谁料,这倒是方便了把言欢。 “杨使者,杨使者,醒一醒……”平步站在牢房外头,小声的呼唤。 “你们是谁?”杨慧君带着枷锁,身上已然是血迹斑斑。 听到有人唤她,语气间还颇为客气,她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是我。”把言欢取掉了头上戴着的帷帽,细细的打量杨慧君。 随后,他暗暗的松了口气。 他能看出来,杨慧君虽然被折磨的遍体鳞伤,可眼中依然有着点点光亮,并没有心如死灰的迹象。 这样,他大概就能放心了。 怕就怕杨慧君没什么念想,一心求死,到时候他还得费番口舌,还不见得有用。 她这样,倒是省事了。 “把大人?”杨慧君有些意外,顿了顿她忍着疼站起身来,走到了栅栏边上:“不知把大人到此找我,有何贵干?” 把言欢想起她前些日子还在朝堂之中谈笑风生,朝中众人还纷纷夸她巾帼不让须眉,转眼就落到这种地步了,被折磨的不像人形,他不免有些心生感慨。 “把大人若是来可怜我的,那大可不必。”杨慧君体力不支,缓缓的靠着栅栏滑坐在地上,惨然笑道:“这样的刑罚,再来两遍我也支撑得住。” “杨使者英勇也不让男儿。”把言欢由衷地道。 他这话倒是发自内心的,说是让他来,别说一遍了,第一关都过不了。 “把大人过奖了。”杨慧君轻哼了一声。 “我是因为把云娇,来找你的,我也要对付她。”把言欢神色有些复杂,开门见山:“你知道她同秦南风的事吧?” 他并没有说为了“九丫头”,也没有说为了“女儿”,而是直呼云娇大名,这便是撇清干系了。 “哦?”杨慧君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那可是把大人的亲女儿,你舍得对付?” “她将我往绝路上逼,不舍得也得舍得。”把言欢咬着牙道。 杨慧君呵呵地笑了两声:“那就是把大人的事了,不知你为何来同我说这个?” “我想请杨使者帮我。”把言欢直直的望着她:“我猜,杨使者对她应该也是恨之入骨吧?” “你想让我帮你?”杨慧君又笑了笑:“你看看我如今这模样,若是能帮你,我为何不给自己脱困?” “杨使者过谦了。”把言欢仿佛看透了她:“杨使者手下皆是高手,若不是这大牢处处遍布着秦南风手底下的高手,杨使者恐怕也早就出去了吧?” “那倒是。”杨慧君眼神有些飘忽:“也只有他……能将我克的死死地……” “杨使者难道不想报仇吗?”把言欢挑唆道:“无论如何,秦南风是先娶了你,把云娇凭什么?” 杨慧君笑了起来:“你们这对父女,还真是有意思。 你也别说这种煽动的话,我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给别人当枪使的,说说吧,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好处给你。”把言欢坦然的望着她:“或者说,我这也是在帮你。” “此话怎讲?”杨慧君终于正视着他了。 “若是我没猜错,你应该一直在寻找杀了把云娇的机会吧?”把言欢直接了当的道:“只不过,秦南风等人防守的太严密了,你的人一直无法得手,所以这事只能一拖再拖。” “把大人果然聪明过人。”杨慧君轻笑了一声:“不错,他的人看得太紧,我的人确实没有办法动手。” “而我,有机会却没有人手,所以我们两人才该联手。 这件事情,虽然说起来你在帮我,但其实我也是在帮你。”把言欢摸了一把胡须:“杨使者以为呢?” “这话倒也是不错。”杨慧君缓缓地点了点头:“能杀了她,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她原本就打算好了,如今看来,她似乎只有死路一条了。 既然要死,那临死之前总归是要好好好的反扑一把的。 但她依旧舍不得杀了秦南风,那就杀了他最爱的女子,叫他痛苦一辈子吧。 原本一切还在谋划之中,既然把言欢将机会送到了她跟前,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二人很快便一拍即合。 杨慧君忽然张嘴,伸手从口中掏着什么。 把言欢看得有些呆住了,难不成这女子还在口中藏着什么? 很快,杨慧君便交给他一样东西,小巧而精致,并不比一颗牙齿大。 把言欢仔细的看,是玉豹子的形状,打磨的精致圆滑,小巧玲珑。 他看了看杨慧君,又看看手中的豹符,若非亲眼所见,他哪里敢信?竟有人真的在口中藏着信物。 杨慧君缓缓地开口:“你拿着这个,逢三、六、九的日子,在城外的李和脚店屋子里的最东侧角落位置静静的等着,傍晚时分自然会有人去与你会合。” “多谢杨使者。”把言欢郑重的行礼谢过她,接着又道:“杨使者是东岳人,如今我满大渊上下,都没有人敢在官家跟前为你求情,我自然也不例外,好话我就不说了。 但若是有旁的事用得上我的,杨使者尽管吩咐,我必当竭尽全力。” 他这话是半真半假。 若是无关紧要的事,他帮一把也没什么。 但杨慧君身份特殊,有些事情若是帮了,说不准就将自己给绕进去了。 所以,他还是希望杨慧君不要给他出难题。 “把大人既然这样说了,我还真有件事情要求你。”杨慧君笑了起来。 把言欢心里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杨使者请说。” 才拿了人家的豹符,还不曾用得上,总不能现在就翻脸不认人吧。 “之前我一直住在驿馆,在我所住的那个房间房梁顶上,靠着东侧一道砖头缝里面,有一封书信。”杨慧君细细的道:“我想请把大人差人帮我将那封信送回东岳。”
“这……”把言欢有些为难了。 这事弄不好就是通敌叛国,谁知道那信里写的什么? 就算什么也没有,被发现了也是大罪。 那他还不如直接照着云娇的话做呢,名声不好听也好过里通敌国吧? “把大人误会了。”杨慧君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道:“我那封信只是一封家书,是写给我母亲的。 大人知道,我父亲已经不在了,家里只有一个母亲,我们一共就兄妹二人,我大哥前几年也死在了战场上。 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唯一惦记的也只有她老人家了。” 杨慧君说着红了眼睛:“把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使人取了信先打开瞧一瞧,若是觉得并无不妥,再替我送过去。” “你手底下有人,为何不让他们……”把言欢还是半信半疑的。 “我的人,都各自有用处。”杨慧君有些凄然道:“他这段时间已经围剿了我不少人,我原本人手就有些不够了…… 而且,把大人选个普通人不容易被人注意,我那些人都是练家子,这个时候回东岳反而引人注目。 算是我求我把大人了,也算是我帮你这回,你给我的回馈吧?” “既然如此,那便依杨使者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把言欢也不好再推辞了。
第1128章 可惜,她不需要了 把言欢在回家途中,一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到了家中之后,他也不曾去书房,也不曾去连燕茹那里,而是直奔翩跹馆。 途中,遇到了闻讯而来的把言笑。 “大哥。”他满面殷勤地迎了上来:“如何,可想到法子了?” “去去去。”把言欢瞧见他便烦心:“回院子待着去,别在我跟前现。” 若不是这个弟弟,他怎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叫一个小丫头握着把柄,还得想方设法的对付她。 他算是看穿了,把言笑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做什么都不能做官。 等这件事情了结了,他就算是再没有帮手,母亲再怎么哭闹,他也不可能再让这个弟弟去做什么劳什子的官了。 等云娇死了,立刻便让他辞官去,给他开个铺子或是寻个别的营生,哪怕是他就这么养着他们一家,也不能让这个坏事的继续留在官场了。 “大哥你别这样……”把言笑也知道自己活该被骂,对他是又敬又怕:“我也不知道邹氏她连这话都往外说,你放心,我以后……” “你还有脸说什么以后,先把眼前度过去再说。”把言欢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大哥你别生气,我就是不放心,来问问你……”把言笑苦着脸解释。 “你问了有什么用?你是能帮上忙还是能干什么? 滚滚滚,滚远点!”把言欢越发的不耐烦,挥着手像驱赶苍蝇一般挥舞着打发他,脚下也不停的往前走。 “大哥……”把言笑还想再说点什么,其实他心里头挺愧疚的,他也不想这样。 而且他也不甘心,这好日子也没过多久,就这么完了? 但看把言欢烦躁的模样,也不敢再跟上去询问,犹豫了片刻还是满脸晦气的转身回院子去了。 把言欢一路快走,很快便到了翩跹馆门口,他回头朝平步示意。 平步会意,上前敲门。 “谁呀?” 里头,守门的婢女询问。 “是老爷来了。”平步回道。 “吱呀——” 门打开了,婢女彩虹探出头来瞧了瞧。 把言欢正欲抬脚进去。 就听得“砰”的一声,门又拍上了。 “老爷请稍待,奴婢这便去通禀姑娘。”彩虹在里头说了一声,接着便传来她进屋子的脚步声。 把言欢站在外头,看着紧闭的院门,脸色一片铁青。 谁家的父亲进女儿的院子,还得等女儿首肯了才能进去的? 这是他的家,他是一家之主,这家里他哪里去不得? 真是岂有此理。 他是太纵着她了,自从钱姨娘去世之后,他心怀愧疚,也知道这个女儿心里难受,一贯不同她一般见识。 谁料却养的她越发的骄纵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自认为对得住她,她却还是这样的咄咄逼人,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慢慢恢复如常,现在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过了片刻,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又开了,还是彩虹。 这回,她把门开的大了:“老爷,姑娘请你进来。” 她说着让到了一旁。 把言欢抬脚跨进了门槛,想了想回头朝着平步道:“你就别进去了,在门口等我。” 等一会儿,他要放低姿态,不想让亲近的人瞧见了,这不是什么有光彩的事。 “是。”平步答应了一声。 云娇已经站在廊下了,她不想让把言欢进她的屋子。 她平静的望着把言欢走进来,朱唇轻启,淡淡的问:“你想好了?” “是。”把言欢拢在袖子下的手互相搓了搓:“我可以答应你,为你和你娘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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