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是让他去打仗了?”顾氏解释道:“我是说,让五叔叔教咱们仲儿功夫,到时候强身健体,不就不生病了吗? 对不对,对不对?” 她说着就逗起孩子来。 秦春深也就不曾说下去,而是抬头看着秦南风:“五弟几天不曾回来,又去了何处?” “去了一趟苏州。”秦南风将孩子抱紧了一些,随意的回了一句。 “苏州?”秦春深还未说话,顾氏便抢着道:“我听说,那座城极美,就像画上画的一样,尤其是那里的织造,特别出名,前几日我在集市上,还听人议论说苏州的锦锻好,只可惜就是价钱太高了。” “哦对,那里卖布匹的确实多,我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一些,都放在娘那处了。 嫂嫂若有空去挑几匹吧。”秦南风听她一说,才想起这事来,又道:“还有一些给仲儿买个小玩意儿,也一并拿回来吧。” “真的?”顾氏欢喜不已,这个小叔一趟一趟的往外跑,这么多年也不曾将她放在心上,这还是头一回从外头给她带东西呢。 这布匹拿回来,裁出衣裳可得好好放着珍藏,寻常日子可还舍不得穿呢。 “你这话问的,五弟都说了,还能有假?”秦春深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 他总觉得顾氏有些不对劲,她平日话并不多的,有时同他一天一眼说不上几句话,这会儿怎么有些没轻没重的? 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就算是没见过,也不好这样的小家子气,叫人见笑。 顾氏回过神来,知道这样不妥,顿时收敛了不少:“我一时高兴,便有些失态了,五弟可别见笑。” “不会。”秦南风倒是不大在意。 “五弟,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往后别总往外跑,也是时候该成个家了。”秦春深苦口婆心的开始劝说他:“我听说,祖父祖母要将莲子表妹许配给你,你不愿意?” “三哥又开始了,你怎么总给爹当说客?”秦南风叹了口气,颠了颠怀里的孩子:“你要再说这个,我可走了。” “爹也是为你好,咱们家谁不盼着你好?”秦春深又咳嗽了两声:“你若是实在不想要莲子表妹,就让爹找些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与你相看相看,这满帝京这么多的姑娘,你如今又炙手可热,总会有合眼的。” 他知道,只要这个弟弟点了头,那些高门大户的姑娘,都得由着他挑。 “哥,仲儿不哭了,我还有些事不曾处置,就先走了。”秦南风将孩子交到顾氏手中。 不等秦春深再说,转身便跑了。 “五弟……”秦春深往前跟老两步。 “你看看,你总催他做什么,把人说走了吧?”顾氏埋怨他。 “他都老大不小的了,这不也是爹娘的意思吗?”秦春深叹了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又没个一官半职的,能有什么事要处置,就是不肯跟我说……” 秦南风出了大门,丁寅牵来了马。 “少爷,去何处?”他问。 “进宫。”秦南风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少爷是打算求官家赐婚?”丁寅猜测道。 这轻而易举就能想到,毕竟老爷不肯办事,少爷也就只能指望赐婚了。 “赐婚?”秦南风扫了他一眼,忽而一笑:“大可不必。” 他手中马鞭一扬:“驾!” 那马儿便撒腿跑了起来,直奔着皇宫方向。 …… 文德殿。 梁承觐伏于案上,有些愁眉苦脸的。 “陛下。”秦南风进来,依旧只是拱了拱手。 “秦家的小子,你来的正好,你不来我也打算派人去传你了。”梁承觐见了他,面色一喜。 他坐直了身子,口中吩咐:“来人,赐坐。” 秦南风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说几句话便走。” “你说。”梁承觐望着他,身子前倾。 “陛下可是在为东岳派人出使西翎一事忧愁?”秦南风不紧不慢的开口问。 “你知道此事?或者说,你有法子?”梁承觐手不由得捏紧了桌角。 他已经连着两日吃不好睡不着了。 东岳派了使者去往西翎,这两厢一碰头,说一说当初的事情,保不齐便察觉大渊这挑拨离间之计,那不是坏事了吗? 到时候他们知晓了文欣公主同西翎太子都是大渊所杀,恐怕又要联合起来对付大渊了。 如此,兜兜转转一圈,岂不是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死结? 这一次的结,恐怕没有之前那么好解了。 “陛下的大臣们,难道没有什么好法子吗?”秦南风反问了一句。 “有法子,也没什么用处。”梁承觐皱起了眉头:“有几个人主张半途杀了东岳使者,那有什么用?东岳还可以派其他的人前去。 还有几个,主张先下手为强,先对东岳出兵。 可先不说经过了上回的大战,我大渊早已疲于应对,将士们也疲惫不堪,需要休整,光是西翎从西方包抄而来,左右夹击,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他这两日上朝,都在商讨如何应对这件事情,可到这会,也没商议出个确切的法子来。 这件事情迫在眉睫,他急的几乎焦头烂额了才想起来秦南风,正打算让人去请他,不料他便来了。 “这两个计谋,确实不怎么样。”秦南风有些不屑。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要问问你。”梁承觐忽然想起来什么,不由上下打量他:“你小子,这么好心的跑来同我说这些,像是要给我出主意,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我的事情,晚些时候再说。”秦南风不急不躁的道:“还是先说陛下的事情吧。” “你说。”梁承觐求之不得,也不知为何,秦南风有些年少轻狂的模样,反倒叫他安心了一些。 只要这小子能说出个有用的法子来,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陛下不如命人放出风声去,便说东岳也派了使者来我大渊。”秦南风望着他,眨了眨眼睛。 “东岳也派使者来我大渊?”梁承觐愣了愣,一时间不曾会过意来:“这是为了……” “自然,此事不宜大张旗鼓,最好是悄悄的假装无意中透露出去,再穿插一些东岳国君对文欣公主的思念,给那些西翎的探子知晓。”秦南风又接着道:“而后,陛下再将东岳边境的将士,调一大半去西翎边境。” 说到此处,他便停住了口。 梁承觐能做一国之君,自然不是什么蠢人,点到即止便可。 梁承觐怔了片刻,恍然大悟:“如此,西翎国君定然起疑,以为东岳要与我大渊联合,讨伐西翎,给文欣公主报仇。 而东岳,是无论如何也分辨不清了。 此计甚妙,此计甚妙,你这孩子,有大才。” 他既高兴,又有些惋惜,可惜这么好个孩子,不能为他所用。 不过,这孩子年纪还轻,往后的日子还长呢,以后可说不定。 他是个爱才之人,除了因为愧对赵忠勇,也是因为知道秦南风智勇双全,才会对他另眼相待。 不过,这与他的好性子也脱不开干系。 秦南风只是望着他。 “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梁承觐高兴之余,想起他的事情来:“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是不是同那丫头的亲事,你爹不肯?” 他猜着,也没有旁的事情能叫秦南风巴巴的跑到他跟前来了。 “陛下英明。”秦南风苦笑,这老头还真是精。 “要我赐婚?”梁承觐提起笔,便吩咐一旁的内监:“去取……” “不必了。”秦南风高声道:“陛下不必赐婚。” 若是赐婚,云娇更能瞧出端倪,云娇知道他对梁承觐心怀芥蒂,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找到他跟前。 既然要了圣旨,那自然是家里的阻碍太大,解决不了,到时候就算成亲,她心里也会不舒坦。 “那你要我如何?”梁承觐有些不解的望他。 “陛下替我敲打敲打我父亲便是了。”秦南风意有所指地道:“毕竟,当初同杨慧君比那一场,云娇也为大渊争了脸面,陛下对她多少也该有些褒奖吧?” “你小子。”梁承觐笑着指了他一下:“行,就依你。” 他明白秦南风的意思,便是同秦焕礼说一说,云娇是个不错的姑娘,两厢也般配,让他早些将事情办了,大略如此。 他乃一国之君,金口一开,秦焕礼哪有不办的道理?
第1146章 另辟蹊径 秦南风回了秦家之后,宫中的内监随后便到了,召了秦焕礼进宫。 秦焕礼去的时候,面色寻常,只当官家是有什么公事要他去处置。 等回来的时候,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他也不去书房了,径直回了主院。 赵忠竹正在廊下,今朝是个大晴天,她让婢女将家里的铺盖都拿出来晒一晒。 她见秦焕礼突然回来了,不由些奇怪:“老爷不是去宫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焕礼不曾言语,只是进了屋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忠竹瞧他神色不对,忙跟了进来:“老爷这是怎么了?” “你预备一下。”秦焕礼沉着声音开了口:“找媒人,将你儿子的亲事操办起来吧。” “风儿的亲事?”赵忠竹听不明白:“是谁家的姑娘?老爷说的什么?我不懂,风儿也不曾同谁家姑娘相看,操办什么亲事?” 她一头雾水,这说的没头没脑的,到底怎么回事? “你儿子相看看什么。”秦焕礼没好气的回她:“他不是自己找好了吗,把家的九丫头。” “云娇?”赵忠竹更奇怪了:“老爷不是不同意吗?再说爹娘那里,又说了莲子,若是不同意莲子,反而娶了云娇,这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她有些不想亲上加亲,小姑子那一家,也不是个安生的。 但这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就算是心中颇有微词,她也只能忍着。 说出来,不仅不起作用,还要惹的秦焕礼不欢喜。 “是官家的意思。”秦焕礼重重的叹了口气。 “官家的意思?”赵忠竹愣了愣:“官家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还不是你儿子干的好事,官家将我叫过去说了。”秦焕礼面无表情的看着前头:“说把家那个丫头,容貌才智样样都没得挑,说风儿也不小了,该办就把事给办了,别耽搁了人家姑娘。” “那……老爷答应了?”赵忠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不答应能如何?官家都开口了。”秦焕礼起身一拂袖子:“我去爹娘那处说一声,你要紧着预备起来了,既然是官家开口,这事也推不掉了。” “好。”赵忠竹答应了一声。 秦家,东边院墙最北侧,简陋的小院子,院门大开着了。 “爹,娘。”秦焕礼迈进了院门。 秦老太爷在门口的蒜地里头锄草,他神色看着有几分严肃,并不爱笑,瞧见儿子来了,也不见几分欣喜,只是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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