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见杜若远依旧矗立当场,说道:“杜爱卿,方才是朕怒极,冤枉爱卿了,朕给你赔礼好不好?” 杜若远连忙拱手道:“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去查清传言的出处。” 皇上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已经够乱了,朕不想再生事端。你下去吧。” 杜若远拱手后退出,皇上看看他木然离去的背影,心说道:朕也难为啊。” 你肖想着秦道川的妻子,朕已经负了他一次,不能再让你伤他第二次。 青云临终所托,你是最好的人选。 又想起第二个传言,思来想去也猜不出是何人出手,格桑曲珍在朝中没有根基,又生性大大咧咧,不会是她所为。其他的妃嫔么,倒是都有可能,可是到底是谁,可能终是个不解之谜。 不过,不管怎样,总算是替贤妃解了围。对!贤妃,会是她吗?若真是她所为,如此有力的还击,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想到贤妃,自从上次她跪请离宫之后,就再没去过,因为出了这档子事,自己与贤妃至今也没成其好事,既然她肯出手自救,看来跪请出宫只是以退为进之计。 一想到贤妃有心留在宫中,皇上心情大好,再也无心理奏折,站起身说道:“去贤妃宫中。” 右院的若舒,时不时望着靠坐在对面,翻着书页的秦道川,突然伸脚踢了他一下,说道:“你就不怕人秋后算帐。” 秦道川依旧翻着书,眼都没抬,说道:“为夫已经听命行事,夫人打算过河拆桥不成。” 若舒又踢了一脚,秦道川无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如今是什么样子不晓得吗?还是如此莽撞。”说完起身,绕过小几,坐到了若舒的身旁,以手为枕,靠在她背后的软垫上。 见若舒终于消停了,望着她大大的肚子,说道:“就这几天了,还真是难熬啊。” 若舒哼了一声,说道:“别想着平安降生你就脱罪了,这个孩子日后的一应琐事都要归你管。” 秦道川笑道:“为人父者,自当甘之如饴。” 若舒第二次见他说这话,转头望了他一眼,终于觉得还是不妥,忍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若舒说道:“科举大比也在这几天,待题目出来,你也去写上一写,方显你当初的真本事。” 秦道川轻轻为若舒按摩着发胀的背,说道:“当初外祖也曾让我写过几篇前朝科举的文章,说是虽显稚嫩但立意鲜明,假以时日,若开科考,金榜提名也非不能也。” 若舒却回道:“各儿各痛,谁不认为自己家的人最出色。” 秦道川苦笑着摇头道:“在夫人眼中,为夫竟是如此的不成才么。” 若舒说道:“我就是不喜欢你总提以前,显得你读过书,我未进过学么?” 秦道川陪笑道:“夫人哪里还用进学?若再多学些,世上哪还有旁人的生意。” 若舒刚准备推他,却被他拥在怀中,说道:“小心些,为着些小事生气不值得。” 科举大比当日,若舒临盆,生了一个女儿,秦道川取为名娴珂。 也正是这日,杜若远奉旨成婚,迎娶了青云的遗孀顾氏,皇上本想让他直接住进青云的府邸,却被他明言拒绝,皇上愣了一会,不再强求。 成婚当晚,顾氏望着与自己相对而坐,饮过合卺酒的杜若远,娇羞过后,眼珠一转,说道:“夫君,夜已深沉,何必枯坐,让妾服侍您歇下吧。” 杜若远却突然站起身,退后两步,说道:“嫂夫人,皇上命下官照顾你们母子,下官却不敢轻辱杜大人的遗孀,从今往后,下官会负起照顾你们母子的责任,天色不早,请嫂夫人早些歇息吧。”说完,又行了一礼,快步走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顾氏呆坐当场,直到人去楼空,才渐渐明白过来,这场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杜若远要迎娶自己之后,她又意外又惊喜,她不否认自从那次在元宵灯会上见过他之后,他的出色就留在了自己的心里,只是那时自己只是想为妹妹寻门好亲事。哪知青云突然故去,彷徨无依之际,天降横喜,得了个更加出色的夫君,让她怎不心潮澎湃。 谁知他只是被逼无奈,根本无意于她。 第二日清早,顾氏早早地亲自做了早饭,见杜若远果然前来一同用早饭,心想,还有机会,来日方长。就在一旁暖语温言地服侍着杜若远吃早饭,丝毫看不出她枯坐到天亮。杜若远却显得颇为尴尬,忍耐良久,终于说了句,“夫人无需如此,若远自己来便是。”同桌的若娴只当他是新婚不好意思,心思复杂地低头不语。五岁的杜智勇则茫然地望着他们,似懂非懂。
第174章 归家 若舒是直到三个月满出月之后,才得知杜若远已经完婚的事。秦道川不说她可以理解,她也不奢望他会告诉她。杜若远不说,她也可以理解,毕竟情势所逼,不得不从,又有些难堪,说不出口。 此时她站在马房院中,冷冷地望着跪在地上的角宿,接着问道:“我问你,若你的老大与我反目,你会跟你?” 角宿却坚定地说道:“东家和老大不会反目,老大和东家也不会反目。” 若舒长嘘一口气,忍不住打了一个转,才望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若你早说,我能帮他。” 角宿说道:“老大说了,若东家知道,定会帮他,他不愿东家承担被皇上怪罪的风险。” 若舒说道:“所以你们这些蠢货就真信了他的话,让他去接了个半老徐娘,认了个不改姓的儿子。” 角宿却没有接话,心想,老大的心思,暗卫人尽皆知,东家更甚。 若舒哪里知晓他现在的心思,接着说道:“你们不知,婚姻之事何其重要,丝毫容不得轻率半分,一份好的姻缘会让你胜若神仙,一份坏的姻缘则会让你如坠地府。你告诉他,我知道他有办法,趁早抛了这个包袱。” 角宿听了,闷闷地回了句,“是。” 若舒却说道:“还不快去。” 望着角宿套了马,出了偏门,马蹄声远去,若舒渐渐回过神来,刚才自己在说些什么,可是人已远去,话也收不回了。 回到右院,心情仍是杂乱,觉得自己话有不妥,便提笔又写了一封信,说是怕角宿传话有误,她只是希望他能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光宗耀祖。如今这般的婚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如此折辱功臣,他也实在是过份。直到将信装入竹筒内,才发现今日多些了一张,插进去有些费劲。 打发走角宿,杜若远拉了一把缰绳,驱马前行,角宿学得挺真,像是东家气极时的语气,不过话么,不像是怨怪自己有事瞒着她,更像是怨怪他娶了不该娶的人。可是他想娶的人娶得到么?既然如此,娶谁不是娶。 晚上,又接到了若舒的秘信,打开看过之后,却舍不得放下,东家满纸的解释,在他看来,只有一句话,不满他成婚。 杜若远对着手中的信低语着:“你终于舍不得我了么?” 觉察出若舒异常的秦道川,心知多半是知道了那小子的事,坐在她对面,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愤怒多于忧愁,更像是自己的东西被旁人抢了去的不甘,或是一件好货卖了个坏价钱的不愿。 有意回避地秦道川自然不会主动提及,若舒却开了口,说道:“如此折辱功臣,实在过份。” 秦道川不得不接话道:“皇上也有他的难处。” 若舒却冷哼了一声,不善地望着他,说道:“日后都会如此罗?” 秦道川反应过来,站起身,说道:“你,”踱了几步,才接着说道:“我没想到,一桩婚事竟能让你有如此大的反应,连自己的丈夫都可以,都可以,”终是没有说出口。 若舒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说道:“厚此薄彼,实非明君所为。” 秦道川被她弄糊涂了,觉得两个人显然不在一个问题上,若舒却接着说道:“杜若远明明可以配一个年纪相当,家世良好的清白女子。如今这样,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秦道川望着义愤填膺的妻子,努力配合着她的思路,说道:“怪只怪他迟迟不肯娶妻,才会惹上这事。” 若舒却立马说道:“他的妹妹若娴今年会在雀屏中选的人中选出一位夫婿,之后他便会成亲。原本还打算好好替他物色一下呢,如今倒好。” 秦道川想了一会,说道:“事已至此,能如何?” 若舒说道:“世上怎会有这么多喜欢送上门的女人?” 此话出口,秦道川再也接不了话。 好不容易等到若舒出了月,本想着今晚能一亲芳泽,好好温存温存的秦道川暗暗叹了口气,坐在一旁,连催促歇息都不敢。 科考之后,书院恢复正常,郑夫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忠澜写的文章,欣慰地说道:“小小年纪能有此等论调,实属难得。在整个兰溪书院恐怕也难有第二人了。” 忠澜静立一旁,却低头不语,不悲不喜。 郑夫子暗叹一口气,说道:“许久不曾返家,趁着还未正式开学,不如归家去看看父母吧。” 忠澜却摇摇头,说道:“母亲隔三差五地送东西来,与府中是一样的。若有时间还不如留在夫子这里多练一会剑法。” 郑夫子说道:“秦家家传剑法不知高出我这剑法多少,你莫不是怕难择易?” 忠澜却说道:“秦家剑法太过凌厉,出手即会伤人,不如夫子的,张驰有度,可防可攻。” 郑夫子说道:“依你所言,按照你的性格,确实比较适合这套剑法。” 忠澜半跪拱手行礼,说道:“谢夫子成全。” 郑夫子起身将他扶起,说道:“我是你外祖,你学我的剑法也属正常,有什么成全不成全的,只是,有句话,外祖还是要说。” 忠澜低头说道:“请夫子教诲。” 郑夫子望着他,说道:“澜儿,人的出身是自己不能选择的,固步自封可不算优点。”
忠澜说道:“夫子教诲得是,是忠澜浅显了,今日便回家中,见过家中父母长辈。” 郑夫子欣慰地说道:“你母亲对你始终是偏爱的,她刚刚生产,多去陪陪她。” 忠澜点了点头。 因为没有提前送信,若舒望着跪在地上对她行礼的三儿子,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忠澜抬头望她,接着说道:“母亲?” 若舒这才说道:“快起来,地上凉。” 从书桌后站起身来,拉着忠澜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仔细地瞧着他,然后说道:“长大了些。” 兰芷此时端了茶进来,接着话说道:“只是长高了些,人却是瘦了。” 若舒听了兰芷的话,又端详了一番,说道:“越发的俊俏了,亏得书院没有女弟子,不然我要担心了。” 忠澜红了脸,想抽出手去,若舒却皱了皱眉,说道:“怎么一手的茧?” 忠澜解释道:“趁着书院无人,好好练了会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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