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图瓦尔重登皇位,北地太平了十余年,无论是新长成的鞑子还是新入伍的秦家军都只在前辈口说听说过双方对战的惨烈。这回秦道川前几次的有意立威,杀气颇重,无意间也挑起了年轻鞑子心中的血性,而秦家军都是世代为兵,家中长辈兄长多有死在沙场的,这种血脉里的仇恨永难磨灭,对战伊始,便都杀红了眼,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再加之秦道川身先士卒,更是激发了秦家军的士气,一直没机会上场的忠湛和忠淇急得直跳,又不敢惊扰副将,只得原地打转。 此时,秦北骑了马过来,说道:“两位公子,等急了吧?” 忠湛见了他,问道:“东叔送回去了?” 秦北只嗯了一声,就说起了正事,“就按照我们原先操练的一般,组成小队,不要分散,千万记得听我的号令。” 忠湛、忠淇还有他们两人的四个随从,纷纷回道:“是。” 众人上马,在秦北的带领下,杀入了混乱之中。十个人在一旁观战良久,现在终于可以手刃敌人,又都是初生的牛犊,前几次历经的小战根本满足不了他们那颗躁动的心,敌人带着体温的热血喷溅在脸上时,身上的伤痕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一个个都如红了眼的恶魔般,在秦北的带领下,围成方阵,朝前推进。秦家军对阵鞑子数百年来,素来以阵列取胜,彼此交替出手,才不至于力竭,更不至于腹前受敌。
第251章 邪术 希吉尔拼杀一阵之后,觉察了出来,再看自己这方,相比而下,全无章法,全凭一身蛮力,就觉得这次恐怕很难取胜,心中念头一起,秦道川提起满鲁时的话语再一次冲入他的脑海,脑门一热,极少上战场的他,居然举起手中的大刀,大声喊道:“我们才是草原的王者,我希吉尔在此立誓,斩秦道川者赏牛百头,斩其儿子者赏牛五十头,斩了官身的赏牛十头,斩兵士的赏牛一头。”话音未落,秦军中有人高声喊道:“监国大人开口便赏,问过王庭的太后了吗?”用的居然是鞑子语,话音刚落,就传来阵阵嬉笑声,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希吉尔白俊的面庞被激得血红,指甲掐得镶了金银的刀柄“沙沙”作响,再看向部落众人时,就觉得他们心里似乎都在鄙视着自己,那是内心深处的鄙视,面上显不出来的。 这时,又有人用鞑子语喊道:“杀希吉尔,得金元宝。”此起彼伏,你说完我接话,此起彼伏,一时间整个战场都弥漫着“杀希吉尔,得金元宝”的声音。 亲信觉出不对劲,对希吉尔说道:“监国大人,你先撤吧,今日之战恐难分胜负。” 希吉尔顺势说道:“带上金元宝,待我们走后,你再吩咐大家撤。” 双方正在血战,太明显又不太好,只得边打边朝着边界退,谁知亲信们带着他左冲右突,总出不去,不是前面突然多了许多秦军,就是被人有意无意地将车推翻,令金元宝落地。希吉尔终于明白了秦道川的用心,大声喊道:“秦道川,你这个小人,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他今日就是想将我们全都留在此地,不过,草原之子永不言败,就将今日变成第二个呼图克图胜利。” 此言一出,已经稍显疲态的双方又跟打了鸡血一样,鞑子是想重寻那场荣耀之战,秦军却是想报当日的血海深仇,皮肉之伤都不再算一回事,伤了的,有时间就撕下布条绑上再战,没时间就不管不顾,只朝着对方的要害伤去,但是人的劲力毕竟有限,最后人的喘气声几乎与刀枪剑戟的金鸣之声同样清晰可闻。 这次与呼图克图血战相比,虽然都是短兵交接,但秦道川正值盛年,不是当年垂垂老矣的国公爷,希吉尔也没有满鲁那般的勇猛善战,再加之秦道川一直在寻找部落的首领对战,虽未成功斩杀一人,却令数人伤重倒地,如果不是被各自部落之人围在中间,恐吓早已成了秦军的刀下之鬼。 秦道川满脸满身的鲜血,尤如“杀神”降世,大刀依旧强劲有力,现在几乎无人敢硬扛,只剩躲闪,主将如此,秦家军自然杀气仍盛。相形之下,鞑子则标杆全无,不少人的眼中都闪烁着退意。 希吉尔眼睛一转,示意亲信吹响了口哨,撤退的信号一出,鞑子纷纷后撤,能战的形成一道人墙,阻挡着秦家军,后面的伤员则纷纷将人抬上马匹。 秦道川调转马头,挥头向副将示意,副将手中旗帜摇晃几下,秦家军陈列一变,由攻变成了守,希吉尔虽然准备了箭雨,但收效甚微。 收拾完战场后,秦北问秦道川:“将军,金元宝如何处置?” 秦道川见四下无人,凑近轻声说道:“权宜之计罢了,女人的钱哪那么好用?” 秦北抿紧着嘴唇,秦道川则面色如常,在副将请示时轻描淡写地说道:“装车带回。” 回程中,忠湛时不时望着前方马车上的金元宝,终于忍不住问道:“真的假的?”无人应他,待他转头张望,见到的却是秦百他们一样的疑惑眼神,不由得说了句,“差点忘了,西叔不在。” 回到莫城,秦道川直奔秦东的床前,只见他除了胸口稍有起伏之外,脸色苍白,双眼微张,眼神涣散,全无知觉。 秦西红肿着双眼,沙哑着嗓子说道:“呼之不应。” 秦道川摸了摸他的手,虚弱无力,凉得似冰。 军医在一旁说道:“将军,我摸了,东副将头顶果然有根针,因不知深浅,不敢查探。” 秦道川问道:“是这根针使他神志不清的吗?” 军医回道:“我查看了,东副将身上的皮肉伤都已经愈合,双手双脚的筋络已断,到底是不是针引起他这样,属下只善伤科,实不敢冒然定论。” 秦道川接着问道:“若我将他运回京城求医,是否可行?” 军医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属下不敢担保。” 秦道川又问道:“那我请医生来呢?他能等吗?” 军医轻叹了一口气,踌躇着说道:“属下只能尽力而为。” 秦道川说道:“他这针至少插了将近一个月,再插下去,怕会真的伤了神志,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语气急燥,一屋子的人都保持了沉默,包括军医。 这时,忠淇跑进来说道:“父亲,长公主说她知道如何施救。” 秦道川转过身去,望着他,想了没想,就说道:“那还不快请。” 长公主进来之后,屋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但看了看床上的秦东,却是非常干净。秦道川已经开口道:“长公主能救他?” 长公主循声望去,就看见秦道川满身的血污已呈黑褐色,干干地糊得满脸满身都是,就下意识地挡了挡鼻子,屋内的众人都让开了位置。 长公主观察了片刻,问道:“他头顶百会穴是否有根银针?” 军医听了,仿若见到神医现世,连忙回道:“正是。” 长公主又问道:“他牙关是否镶了东西?” 众人没听到回答,皆望向军医,军医脸有些燥热,不好意思地说道:“只觉得水米难进,没有看。” 秦西忙走上前去,准备掰开秦东的嘴,长公主忙说道:“别动。” 秦道川冷静了下来,问道:“长公主,还望援手救助,下官不胜感激。” 长公主回望着只能看清两只眼睛的秦道川,说道:“大将军,实不相瞒,我也只是幼时听母妃说起过,那时是当故事来听的,我自己并未救过人。” 一旁的忠淇心说,那你还风风火火地叫我过去,说自己有办法。 秦道川愣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望长公主详细说明。”
第252章 请缨 长公主想了一会,说道:“当时母妃是说,西域有种邪术,能令死人复活,也能令活人不生不死。用的就是通过邪术将施了法术的银针插入人的百会穴,但插的时候,人不能有知觉,不然只要人一挣扎,便会失败。因为人一醒自然会挣扎,便要用施了法术的银丝将人的牙关锁紧,令人的牙关不能移动,便不会移动头顶银针的位置,破了法术。” 秦道川问道:“弄这样的法术有何用处?”意思是这样生不生死不死,不是无用功嘛? 长公主接着说道:“虽不知真假,但母妃当时说若是成功了,这人便会终生伺主,如牵线木偶般,主人要他干嘛他就干嘛,除了主人喊停,旁人就算砍了他的手脚,他仍会爬过来,咬死你。” 秦道川看了看秦东,眼中精光一闪,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长公主说道:“七七四十九天,或者是九九八十一天,我记不清了。” 秦道川接着问道:“不吃不喝如何撑得过?” 长公主一听,居然笑了起来,说道:“当时我也这么问过,母妃说是用一根茅杆插进去,慢慢喂食汤水。我记得我还自作聪明地接着问道:‘不是说牙关锁紧了吗?如何喂?’母妃说:‘拔掉一颗牙,不就可以喂了。’” 军医说道:“方才我和西副将发现了,还以为是因为受了刑,才如此的。” 秦道川却问道:“长公主,还有呢?” 长公主说道:“母妃只说期间施以法术,到底是什么,当时我并不关心,就没有问。” 秦道川问道:“中途拔针会如何?” 长公主说道:“我这倒是记得,母妃说十人难以完成一人,不是人熬不过死了,就是中途针动了死了。” 秦道川问道:“最后,不还是要拔针吗?” 长公主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有施术的人,那就有能拔针的人吧。” 秦西说道:“对,我们去将那人捉来,不就行了。” 秦道川却没答话,只问道:“长公主可还有记得的?” 长公主偏头想着,说道:“一下子,真想不起来了。” 秦道川问道:“可有听说还需将人手脚的筋络切断?” 长公主好奇地问道:“既是要炼制死士,手脚断了还能干嘛?” 秦道川一下就明白了,是因为希吉尔改变了主意,拿他来换黄金,秦道川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一旁的秦西却咬得牙关“咯咯”直响。 秦道川沉默半晌,说道:“长公主能否写封信给太后白玛拉姆。” 长公主愣了一下,问道:“她会帮忙吗?” 秦道川说道:“长公主只需写自己正在北地,想与太后姨娘见上一面,亲自奉上母妃的礼物即可。” 长公主倒是极为配合,说道:“那好,我现在就去写。” 待长公主走后,忠淇说道:“父亲,是要去王庭吗?” 秦道川却没回答他,只看了看秦东,说道:“我先去沐浴,待会再来。” 第二日,秦道川拿着长公主的亲笔信,用的吐蕃语,这里只有秦道川能看懂,与他所说的相差无几。耳边是副将回报的战况,秦家军向来骁勇,虽说死伤难免,但此次与鞑子留下的尸首相比,少上一半,算起来,这场战事,秦家军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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