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舒说道:“你给不了他们活路,他们失踪,皇上便会一直追查太子的踪迹,迟早会查到你那里,别低估他,他的心计不在你我之下。你在宫中多年,应该有所感觉才是,他立这么一个小儿为太子,又逼你父亲当亚父,哪里像是有半点肚量之人,在他的眼皮下求生,不能儿戏。”
忠源说道:“那母亲能不能另派人去劝降,我出钱,让他们提前散去,免去这灭顶之灾。” 若舒沉默了,太子必须踪迹全消,这事才算完。陈梓皓的信给她提了醒,若再被人翻出来,迟早会露了马脚,只要皇上想到她的身上,青州便会有灾。 “母亲行事自然有母亲的道理,孩儿不便多问,但劝降而已,让他们在朝廷人马到来之前,提前散去,不好么?”忠源继续说道。 若舒沉默良久,说道:“总之你不能露面。” 忠源也沉默了良久,回道:“孩儿答应,绝不以真面目示人。” 若舒看着他,甚是无语。忠源则轻笑了声,低头从荷包内拿出几样东西,在她面前粘了起来,最后问道:“母亲,可还认得孩儿?”连声音都是北郡的腔调。 若舒摇头道:“可惜了。” 忠源说道:“方才出去我便粘上了,哪个都没有认出我来。” 若舒说道:“待晚间大家商议过后,再定吧。”能拖一时算一时,若舒纠结不已,只觉得头越发地胀。 秦南方才来请安时,已经说明了秦道川的态度,为免后患频生,这伙山寇必须赶在朝廷派的人来之前,或灭或散。 若舒也跟他说了自己大致的想法,最好的办法是火攻,就算有人秋后算帐,也寻不到什么关键的证据,毕竟大火烧过之后,能留下的线索必然不多。 秦道川的意思则是在其中留下些太子的真凭实据,让皇上再不生疑为最好。 陈梓皓的信秦道川已经看过,定然猜到太子失踪必与她有关,他虽没直问,如此安排也说明了一切。 可能他也没料到,忠源得了信会这样心急火燎地赶来,又会这么快便发现山上的是西郡的残兵,更会起了同袍之义。 晚饭过后,大家仍旧聚在一处,娴珂兴奋地说道:“母亲,你昨日还说人少,不宜硬攻。现在添了这许多人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依我之计,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若舒照例没有开口,忠源接道:“一个女儿家,成天喊打喊杀,像什么话?” 娴珂正欲回嘴,秦南插话道:“夫人,今日去看了地形,八小姐之计,若是晚间倒也可行,在山下多竖些火把,大家再一顿吆喝,让他们慌上一阵,领着我们上山,也不是不可能。” 娴珂一听,自然乐了,忠源却似有些急燥,又开口说道:“还是由我先去劝降吧,若我无功而返,你们再攻山也不迟。” 若舒突然开口道:“你是认为太子还在山上莫?” 一时间清楚的,不清楚的,有些模糊的,都看向了忠源。 忠源却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是觉得,即使他不在,里面也会有他的家眷,到底与他相识一场,若能关照一下他的子嗣,也算圆了道义。” 话一出口,轮到若舒沉默了,这倒是从未想过,太子虽未正式取亲,侍妾却是早就有了的,听忠源的话,看来还有了庶子庶女。转而又想到,太子被暗卫囚禁许久,从未听他念叨过这些,忠源都知晓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晓,只能说他与他父亲一样,都是心硬凉薄之人。 娴珂开口道:“如此说来,我也支持六兄,估且让他去试一试。” 秦南见若舒一直望着自己,想了想,开口道:“先礼后兵也不是不可,但朝廷大军说到就到,若我们手脚没有做完,一旦问起,如何能自圆其说。如此多的私兵,寻常的借口是遮掩不过去的。” 话一出口,大家皆沉默了。 忠源去劝降,肯定不会只身前去涉险,一旦身后的队伍露了白,只要山上留了活口,朝廷大军一到,必然会藏不住,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既非暗卫的做法,也不是秦南他们一向的行事。
第380章 回应 角宿打破了沉默,问道:“敢问六公子,想必往日太子营中,会有暗语或者其他,不若六公子将其写在纸上,由我们用箭射进去,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忠源似有些犹豫,若舒正欲开口,角宿接着说道:“方才想岔了,六公子还是说出来,由我等书写最好,免得留下笔迹。” 忠源打量了下他,又看了看若舒,“好,就先如此。” 娴珂自觉地送上了笔墨,角宿上前接住,提起笔,看着忠源。 忠源重又看了看屋内的众人,自嘲地说道:“早已是昨日黄花,也没什么再保守的必要。”接着开口说出了几句暗语,角宿仔细地询问过是何字之后,逐字逐句写在纸上。 若舒有些怀疑这些暗语出自忠源,不然为何会如此感慨。 正因为是昨日黄金,无一人去询问话中是何意,角宿写完,双手递给忠源,给他过目。 忠源看了,感叹道:“这位角宿大哥想必是母亲手下的精兵了,居然一字不错。” 角宿回道:“六公子过奖了。”接回纸张,“明日一早便去送。” 忠源又问道:“南叔,朝廷的大军何时会到?” 秦南回道:“我们出发的时候,领兵的还未定,估摸着,最快也要后日。” 忠源似松了口气,“还有一天,希望他们真是我料想的人。” 若舒闭了闭眼,再一次觉得送他去做太子陪读是误了他。 第二日,若舒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吃着早饭的忠源,说道:“看来昨日你睡得还好,没有我料想的黑眼圈。” 忠源放下手中的勺子,回道:“不瞒母亲,因今日有大事要做,故而孩儿强迫自己睡着了。” 若舒失笑道:“只听说有失眠的,没听说能强迫自己睡着的。” 忠源说道:“是孩儿学到的秘诀,只需按几处穴位,很快便觉得头晕眼花,此时只要强迫自己不多想,片刻就会睡着。” 若舒问道:“可是能一棒子敲晕的地方?” 忠源笑道:“那般生猛,是晕厥,不是睡着。” 娴珂过来,问道:“谁晕厥了?” 忠源接道:“反正不是你在意的人。”说完才觉得自己失言了,起身说道:“我去准备人手,今日应该还有人来。” 若舒用余光看着他落荒而逃,始终盯着眼前正欲坐下的娴珂。 娴珂却干脆地说道:“那几个昏了的都已经醒了,只有柳宿,一阵清醒,一阵迷糊的,真是让人不省心。” 若舒说道:“他伤在内腑,本来就麻烦些。” 娴珂又叹了口气,若舒也跟着叹了口气。 单独的娴珂以为母亲是与自己感同身受,都在为柳宿发愁,却不知若舒虽是为柳宿发愁,却与她不是同一个意思。 只得轻声说道:“你收敛些,当心南叔他们告诉你父亲,以后再不许你出来。” 娴珂也轻声回道:“我当然知道,昨日开始我便再没去过。” 若舒心中有事,便没再与她计较。若今日有了回应,忠源必不能让他现身,由秦南和角宿同去最好,免得秦道川会多想。若没有回应,天一黑便可以直接攻山了,如此就有一整晚的时间,天明之时,无论胜负,都需放火烧山,留下些残迹给朝廷的人回去复命。 他们则最好花一个上午的时间,退得远些,避免与朝廷的人马碰面。 等到正午,却依旧没有消息,角宿也没有回来。忠源最为焦燥,不时前来问询,最后干脆坐在若舒的屋内,将个茶碗端起放下,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绪。 若舒强迫自己视若无睹,望着窗外,盘算着晚间的一切。 “母亲,太子当初只说我太过心善,会受此所累。如今看来真是如此。孩儿有些好奇,父亲身经百战倒也罢了,母亲也能这样镇定自若,倒使孩儿始料未及。”忠源的声音传来。 若舒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像你这般大时,也是焦燥不安的,经历得多了,自然就坦然了。” 忠源说道:“有些话实在不适合在此时说,不然,孩儿有好些疑问,想请母亲释疑。” 若舒回道:“凡事要弄得那么明白做什么?清楚自己所为就行了。” 忠源说道:“还是三兄最像母亲,从未见他有失态的时候。” 若舒说道:“与你在一起,他要失态做什么?” 忠源笑道:“也是,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个没长成的半大小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失去,“不然,他也不会直接将我绑回了昆城。” 若舒却说道:“是我求他的。” 忠源失语地看了若舒好半天,才说道:“我问他,他却从不说。” 若舒说道:“他如何能出卖自己的母亲。” 忠源问道:“母亲又是如何知道太子必败?” 若舒说道:“我的原话是,若太子兵败,救出忠源。” 忠源又沉默了好一会,才摇头说道:“若母亲认定太子会胜,又岂会提前去求三兄。昆城到京城,就算快马,也得半个月。” 若舒看着他说道:“他从青州那里得知我归了府,便来了京城。宁王一直派兵守着国公府,其间我们设法通了信。” 忠源说道:“那时,想必太子已经围城。” 若舒不能说与青州通信的暗道,只得说道:“青州来送第一笔黄金时,我送了信给他。” 忠源却接道:“那是围城之前。” 若舒笑了笑,“是,宁王一现面,我便知道太子必败。” 忠源问道:“若是从面像上看,太子与宁王更仁善。” 若舒接道:“所以说不能相信面像之说。” 忠源却说道:“其实太子也是被身边人所误。” 若舒说道:“你我身边都有许多人。” 忠源看着母亲,沉默半晌,感叹道:“母亲如此犀利,怪不得父亲会服软。” 若舒说道:“当机立断并非都是长处,优柔寡断却一定是弱点,你若胸有宏图,就必须要克服这点。” 忠源轻声问道:“母亲,你晚间攻山后,接下来会不会就是烧山?” 若舒说道:“我们动静太大,痕迹自然越少越好。” 忠源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窗前,“现在都没有回应,想必不是我所想的那拨人,不过是西郡的残兵罢了。” 若舒见他至今仍在自我安慰,感怀之余又觉得有些欣慰,毕竟一个心地柔软的人要比心硬似铁的人更有底线。
第381章 散去 外面婢女的声音传来,“夫人,角宿求见。” 若舒回了句,“请他进来。”忠源听到那个请字,不由得看向了若舒,似乎对这个表达有些奇怪。 角宿进来,看到忠源也在,脸上多了些表情,拱手回道:“回禀东家,六公子,有了回应。”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得细细地纸,仔细摊开,双手递向了若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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