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小姐听了,赶紧也帮着寻找起来,可惜两人摸遍了地上每一块地方,除了细软的杂草,一根得力的树枝都没有寻到。 忠源叹了口气,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发起呆来。 赵大小姐也寻了块地方,坐下去,将斗篷拢在身上,头埋在膝间,跟着沉默了下来。 外面不时有风雪吹过的声音传来,偶尔也会有点点雪花飘落下来,忠源突然朝着上面,高声喊道:“上面有人没有?” 不多时,一个人脸出现,听声音却不是上次那个,“何事?” 忠源扫了一眼将头埋在膝间的赵大小姐,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要更衣。”声音明显低了些。 上面的人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去问问。” 不多时回转来,说道:“我放个桶下来。” 忠源听了,站起身,朝上面说道:“胡说什么?!”语气十分严厉。 音调较高,声音较大,赵大小姐终于抬起头来,却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 忠源余光中看到,不由自主地侧了侧身,背对着她。 上面的人又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替你想个办法。” 过了一会,上面送了两张用杂草编成的帘子,忠源正欲开骂,就看到顶棚上颤颤微微垂下来三根细绵线,意思十分明白,用来挂那两副帘子的。 忠源咬着牙,就看到紧接着,上面送下来一个木桶,忠源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上面垂下的绳索,上面的人笑道:“莫白费力气了,这绳子可经不起一个人的重量。” 两个人拉锯了一阵,忠源终于恨恨地松了手,低头一看,木桶居然是带盖的。 心里憋闷,朝上面喊道:“要多少赎金,快去拿啊,留着我做什么?” 上面却再无人回应。 忠源盯着一堆物件发了会呆,咬了咬牙,还是老实地将帘子挂上,将木桶放了进去。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 赵大小姐却站起来,走到近前,一声不吭,直接钻了进去。 忠源只得赶紧退到最远处,面朝墙壁,拳头猛地锤了过去。有了第一拳,便有第二拳,发泄过后,就听到赵大小姐在身后说道:“再强的人也有龙游浅水,虎落平阳的时候,随遇而安才是最好的处世之道。” 忠源低头看了看沾满黄土和血迹的手背,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没有抬头去看她。 赵大小姐也没再言语,回到原地,重新将头埋了起来,这几日她惶惶不可终日,根本不敢入睡,刚才也只睡了一会,就被忠源吵醒,现在需要接着补眠。也是奇怪,有了他在,自己居然再不惶恐。 待心情平复之后,忠源看向赵大小姐,见她埋着头一动不动,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钻入了帘子。 难熬的日子总是特别漫长,今日的饭食已经送了,再不会有人搭理,忠源无聊地靠着墙壁,时间一长又觉得后背冰冷,就重新将刚才脱下的斗篷穿上,盘腿坐在地上,以上扶额,养起神来。 等赵大小姐醒来,天色已暗,不远处的忠源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沉睡,从她的方向看去,虽然是这样坐着,后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天的相处,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跑镖的草莽,反而浑身透出一股别样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觉得他不像个镖头。此时清楚露出来的侧脸,眉目清秀,除了皮肤晒得黝黑,但整个人也算得上是个俊俏的后生。 再想到会馆的那位东家,年纪轻轻,虽然喜欢身穿棉衫,浑身透出来的气质跟这位公子极像,现在想起,好象连眉目也有几分相似。他称他为义兄,是家中有关系么?还是在外面结交的至交好友? 到现在为止,她只知道会馆的东家自称为青衫公子,而这位,相处一天,他自然知道自己,可自己却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当时自己拒绝他的义弟,一开门,他就站在门外,眼神清冷地看着自己,没等自己开口,就让出了位置。自己当时因为心慌意乱,顾不得礼节,就落荒而逃了。 而今日,再与他重逢,他竟像没发生过一样,提都未提。 想来想去,不禁嘲笑自己,任谁处于这样的境地,也不会有空去想那些闲事。自己也该时时清醒,崇王府是什么样的境况,她怎能不清楚,只要贼人多要些银钱,恐怕父亲就会拿不出来。到时,若是这位,家中拿钱赎了人,这里又会只剩下她一人。 所以,她还是好好想想,如何脱身吧。 因为一直蜷缩着,此时觉得后背十分酸痛,就站起来,在原地转着圈。 听到动静的忠源抬起头,微微看了她一眼,就错开了眼神。
第418章 自报 最后,还是赵大小姐打破了沉默,“虽是处于这种境地,但礼仍不可废。我姓赵名雪飞,是崇王府的长女,你开镖行的那些契书,就是与我签的。” 忠源愣了一会,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大方,“幸会。” 赵雪飞见他语气清冷,并没有投桃报李,自报家门。略一沉思,接着问道:“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 忠源依旧偏着脸,没去看她,淡淡答道:“一介草莽,又是萍水相逢,不提也罢。” 赵雪飞又沉默了一会,仍旧开口说道:“若是公子先得出去,可否辛苦公子前去告知我父王,若是贼人索要颇多,不必顾忌女儿,女儿不会让他为难。” 忠源忍不住朝她看去,这样决绝的话语竟然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与她的身份年纪极不相符,心生怜悯,接道:“凡事没有绝对,说不定贼人好说话也不一定。” 赵雪飞抿着嘴,脸上的凄然却掩饰不住,“公子不必宽慰我,我知晓自己出去后会面对什么。”
忠源思绪早已随着她而动,“我可与你做证。” 赵雪飞偏头看向他,就这样发了会呆,“有何区别?” 忠源突然就想到了她在会馆与忠漓所说的话,神情顿时清冷了下来,“也是,如今我自身都已难保,何必自取其辱。” 赵雪飞皱了皱眉,听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时不时有雪花顺着气口飘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那凛烈的寒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忠源满腹的心气不顺,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在?” 喊了好几声,才有人出现在气口,“何事?” 忠源头也没抬,说道:“晚上若是没有被子,恐怕会冻死人,尸首可不值钱。” 上面的人却笑出声来,“公子,我等再不济,也看得出,公子身上的貂皮大氅可比得过好几床棉被呢!” 忠源顿了顿,嘴硬地说道:“我不冷,不代表旁人不冷。” 上面的人又笑了一阵,“也罢,我等盗亦有盗,就给这位大小姐寻床棉被来。” 忠源等他走后,轻声说道:“想来这里并不是我们被擒的荒郊野外,不然这些物件,哪能说弄就弄得来,只可惜外面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赵雪飞想了想,说道:“祖上空置的小镇还有许多,还有的,就算不是空置,住户也不多,他们随便寻一个偏僻的,若是我们的人一味的在我们失踪的附近寻找,怕是永远也找不到我们。” 忠源却不这样认为,他的人他知道,最多两日,卢乾他们就会明白,只是希望他们能寻对方向,早日找到自己。 他自己庄子上的人也应该已经出发了。 以忠漓的性格,此时怕是早已将自己被擒的消息传回父母处,用不了几日,就如攻打山寨那样,怕是这里会聚满了国公府和青州的人手。 现在他最需要弄清楚的,就是贼人拿到钱后会不会放人?没拿到钱会不会“撕票”?自己有多大的机率逃脱?赵大小姐呢?虽然总是一身行伍打扮,也不知功夫到底如何? 于是开口轻声问道:“若是与他们交手,你有几成胜率?” 赵雪飞听了,回道:“手无寸铁,恐怕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忠源见她如此的坦白,接着问道:“你见过他们出招么?” 赵雪飞说道:“当时他们从四个方向突然出现,虽然无一人发号施令,却极有默契,就连马匹都静默得出奇。分工十分明确,我和府兵连刀剑都未出鞘,就被鞭子打痛了手,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再然后府兵就被缴了械。” 也许是觉得十分屈辱,避开了自己被绑的过程。忠源早在如烟那里得知,自然不会追问。 只是问道:“你觉得他们有行伍的痕迹么?你见过朝廷的正规军么?” 赵雪飞忽视了他后面那句问询,只回答了他前面那句,“不像,说不清,但肯定不是一般的草莽。” 忠源见她一会说不像,一会又是说不清,觉得让她一个大小姐,将这事交待清楚也实属难为,想了想,问了个简单的,“这附近以前有没有比较出名的贼匪?” 赵大小姐回道:“你们来之前,这里荒凉偏僻,行走的货商极少,养不起任何匪盗。” 忠源听了,挑了挑眉,听她的话,似乎有将此事往他与忠漓身上套的意思。 一半自证,一半自嘲地说道:“看来,我们不该来这里,就让它偏僻荒凉下去,这样贼人也不会来这里打秋风。” 赵雪飞见他听岔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公子不要误会,我并无此意。” 忠源心情不爽,又朝上面喊道:“有人在吗?”音调极高,整个地洞里都是他的回音。 上面很快来了人,朝下面说道:“何事?” 忠源依旧大声说道:“口渴,来点热水。” 上面的人说道:“劝你消停些,不怕告诉你,这里荒无人烟,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旁人听到。” 忠源不管不顾,自顾自喊道:“拿热水来。” 上面的人没有离开,不一会儿就吊了一壶水下来,壶口处不时冒出的热气,表示里面装着热水。因为有了上一次的较量,上面似乎不再担心他再去抢绳索,待忠源起身拿下热壶后,居然说道:“辛苦你,将另一个空壶绑好。” 忠源恨恨地绑好后,不解气地用力拉了下细细的绳索,上面的人笑道:“唉哟,手都拉痛了,公子力气好大呀!”语气轻佻,还刻意装了女声。 忠源咬着牙,松了手,方才那一试,确实如此,这个绳索经不起一个人的重量。 壶水虽热,却不烫口,忠源皱了皱眉,将水递给了赵雪飞,后者居然关怀地问道:“很烫吗?” 忠源轻轻摇了摇头,心中疑窦丛生,这样体贴?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这份礼遇,到底是给谁的? 这时上面有声音传来,“方才他们要热水喝,我将自己的水递下去了。” 另一人却轻声骂道:“你脑子坏掉了,你当待客呢!” 接下来,再没有了声音。 忠源失笑着想到,母亲,怪不得孩儿,您老人家实在太过无所不能,令孩儿不得不多想。 赵雪飞见他表情怪异,似笑非笑,不禁问道:“你可是发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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