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 沈墨手轻轻搭在琴弦上,他抬眸望她,微笑道: “素蝶,这是我为你弹奏的最后一曲。” 素蝶怔住,娟丽的面庞有一丝难以置信之色,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和她断了私下往来。 素蝶声音轻颤,一双如新月般的弯眉蹙颦着,水眸难掩难过之色,“大人……您是因为那女人么?是她要求大人这么做的么?”这一刻,嫉妒难过令她有些失去理智,亦仗着沈墨平日里对她的好,她冲动地说出了心里想法。 沈墨自然知道她指的是白玉。 她向来知书达礼,善解人意,这种话不该从她嘴里说出。 “素蝶,这不是你该说出来的话。”沈墨轻叹一声。 作下这决定,是他自身的原因,与她人无关,他只是觉得再与别的女人私下来往,总觉得像是……对不住她似的。 虽是指责的话,他语气却依旧柔和。他没有正面回答,则是默认。 “大人,你我相交三年,难道这份情意比不过一个与你才相处几个月的女子么?她那么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哪里值得大人您倾心相待?”素蝶泫然欲泣道。 她向来懂得看人,尤其是女人。在素蝶看来,白玉那女人贪慕虚荣,举止轻佻荡媚,根本不是能够和沈墨并肩齐站之人,如果有一天,他不向今日这般位高权重,那女人一定会弃他而去。 对于素蝶的话,沈墨心中有一丝不悦,没有过分,只是三年的情分到底不是假,沈墨没有责怪她,亦没有替白玉辩解。他只是温柔地道了句:“她是很好的。” 至于好在哪里,他自己却也说不清楚,只是想想当初两人共患难,她不离不弃的情意,大概是有她在,他多一份安心感吧。 她是很好的。她从来没听过他用如此深情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话。 素蝶脸上浮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眶中却不觉流出眼泪。 眼泪滑过嘴角,她尝到了苦涩。 与他相识至今,好似一场梦。 而在这一刻,梦醒了。 是夜。 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一间阴暗的阁楼房间中,三名女子肩并肩挨坐在床上,神情严肃,小声的商量着什么。 床帐外的油灯被透进屋子里的风吹得摇摆不定,将帐内三人的身影映在背后的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明日当真要这么做么?万一东窗事发,我们会不会坐牢啊?” 说话那人十分严肃的说道,声音却有些显出几分稚嫩。 一只手伸过去,猛地在她脑袋上凿了个爆栗,呸呸两声。 “你这胆小鬼,你们放心,我这计划绝对缜密周全,滴水不漏,只要她出现,管叫她有来无回,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劈过,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鸣,吓得三人登时瑟缩着抱在了一起,颤颤发抖。 好半晌,三人才缓过气起来。 “这是要把人杀了?”稚嫩的声音充满着恐惧。 “嗯……就是夸张一下。”娇媚的声音透着一股心虚。 这时,另外一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道:“我能否不参与这次行动……” “不能!” “不能!” 另两人同时坚决反对。 主谋者道:“总之,明日按计划进行,你们也不必心软,那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我们作践她。” 这时一阵狂风将未关严实的窗子吹开来,“扑”一声吹灭了油灯,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 房间内“嘿嘿”两阵笑声。 这时,一道白光闪过,映出两人皆是面目狰狞,另一人面无表情。
第59章 报仇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是个很天气,适宜出行。 白玉对秦氏的报复计划早已拟定好,只是时间地点的问题罢了。 昨日听到秦氏要来水月庵烧香拜佛,白玉觉得天助她也,这水月庵白玉是来过几次的,周围环境她亦熟悉,时间过赶,为了更加稳当,白玉昨天听到消息后,便乘着一辆轿子来水月庵考察了遍周围的地形环境,之后又雇了多名黑白通吃的打手,与他们商定自己的计划。 这水月庵西南方向有条道路通向野松林,路刚好能容得下一顶轿子,行至不远,就有好几条岔道,皆是七拐八拐的,周围林木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其中最左一条道路尽头处却有一幢无人住的破旧宅子,听闻那里曾闹过鬼,之前有好几家人住进去,都有人突发疾病而亡,大家都不敢住了,久而久之,那宅子就荒废了。 清晨,这荒圮破败的宅子被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雾霭中,只露出隐隐约约的门墙屋角,周围是幽黑的松林以及莽榛灌木,林间不时传来怪鸟凄叫声,灌木从中闪着一对对碧绿的眼睛,大约是狐狸,将这宅子衬得愈发显得阴森森的,如同一座鬼宅。 然而此刻却有三名女子各自背着包袱鬼鬼祟祟地经大门,穿庭院,便消失在了其中一间屋子中。 屋子年久失修,屋顶都破了洞,泄进些许光亮进来,门窗椽梁皆已腐烂,到处是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地上还有老鼠,狐狸等野生动物留下的痕迹。 三人将包袱往破木桌上一放,点上蜡烛,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神色何异,有兴奋,有严肃,有无奈。 正是白玉,清音,烟儿三人。 烟儿将自己的包袱打开检验起东西,烟儿的包袱里面装的是绳索和匕首等物,清音的包袱则装的是水和食物。 两人检查完,看向白玉。 烟儿笑嘻嘻道:“姑娘,你包袱里装的是什么,感觉好轻便。” 自来时,她家姑娘就在卖关子。 白玉微微一笑,中午将一包袱一打开,一手叉着软腰,得意的看着烟儿清音两人。 烟儿翻了翻,是三套男人服饰,另外一锦布包的是男子的发冠,假胡子,还有装扮用的擦脸粉,浆糊等东西。 烟儿清音这才知三人还要扮做男子。 烟儿不由一脸兴奋,清音则脸色都变青了。 白玉这都是为了稳妥起见,早已被人看破她们的长相还了得?而且这后面也大有用处。 白玉催促着两人换下衣裳,自己亦换了衣裳。 白玉穿一身箭袖雪色衣衫,脚著云纹靴长发笼冠,纤长的眉加浓加粗,手上执一柄绘着空谷幽兰的折扇,不仔细一看,却像是一唇红齿白,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清音亦是衣着鲜艳,她打扮的是一个清秀小厮。 唯有烟儿,看到两人的打扮,再看一自己的打扮,不由撇撇嘴,一脸失落地说道:“姑娘,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吧。” 为什么她穿的是一身粗布衣衫,像个粗汉似的。 “你的确不是和我们一路的,我是富家公子,清音是我的小厮,而你是市井无赖。” “……”烟儿撅着嘴,一脸愤愤,不是说好的是来烧香拜佛的姑娘么?怎么变成市井无赖? “来,姑娘我再给你打扮打扮。”说着往烟儿脸上手上抹了一层灰黄的东西,也不知用水粉和混在一起弄成的,又给她黏上一字眉,和络腮胡子。 装扮结束后,白玉一看,不由格格娇笑起来,险些没笑岔气,就连一向从容淡定的清音唇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烟儿心当即沉到了地底,连忙向白玉要来一面照镜子,一看镜中的人儿,小脸顿时气鼓鼓的,得,这下只怕她爹妈从坟里爬出来都认不得她来。 烟儿盯着一张粗汉脸,双肩一扭,哼一声,“姑娘,我不要……” “不许用这副模样向我撒娇。”白玉连忙打断她,鸡皮疙瘩不由得掉了一地。 三人换装完毕,外面天已经大亮,朝阳透过浓密的林间洒下斑驳光辉,雾亦散了去,整座宅子没有方才那般诡异了。 屋中都是腥臭味,三人一人拿着一包子和水走出屋子吃,在庭院的石阶上坐着吃,吃完之后,便走出野松林,来到水月庵外。 这会儿水月庵大门打开了,有两年轻尼姑在大门外洒扫落叶,长得眉清目秀的,一抬眸看到白玉,脸上不觉一红。 白玉见两人害羞,不由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人,一挑秀眉,执起折扇,置于胸前摇晃几下,卖弄风雅,逞己风流。 那两尼姑只道白玉是个容貌俊秀的富家公子,又见她双目含情地看着她们,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了,地上的落叶也不知被扫去了哪里,时不时的又抬眸偷看白玉一眼。 一身小厮打扮的清音见白玉不停地与那两尼姑眉目送情,整个人都不好了,面无表情地提醒:“姑娘莫忘了正经事。” 白玉这才收敛些许风流态,微笑道:“清音你说的是。” 烟儿则猛地探出一颗满是络腮胡子的粗糙黑脸,笑嘻嘻地看着那两年轻尼姑,只把那两尼姑吓了一跳,不由啐了她一口,背过身去了。 尼姑也是爱俏的。 烟儿郁闷地挠了挠脑袋。 这会儿庵外两旁道路上,绿柳成行,松柏参天,鸟儿在枝头上啁啾,周围并无酒楼茶馆,不过却摆着小摊位。 这会儿陆陆续续来了小贩,摆起了摊,开始卖起了东西。 三人走到柳树荫下的一块可坐三人的大石头上坐下休息,因烟儿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白玉便将她赶到了另外一处休息。 这是日头更上了,人和车轿都渐渐多了,白玉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四处观察人群,这时候几名轿夫模样的壮汉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其中为首一人不断往她这边看来。 白玉见无人注意,便走到他那不远处站定,一边留意四周,一边道:“人都齐了?” 为首之人说道:“都齐了,就等公子你指示。” 他说着指着不远处的柏树下,白玉寻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那里蹲着几名轿夫模样的壮汉。 白玉微颔首,说道:“按计划行事。” 这帮人就是白玉请的打手,白玉让他们扮做轿夫好方便行事。 白玉身处风月场,通过九娘亦认识黑白通吃的打手,这帮人只要酬劳给到位,在不伤人命的情况下,绑架殴打等违法之事都肯做。 白玉是以富家公子的身份雇用的他们,因而这班人都不知晓白玉是女子。 白玉回到柳树下,耐心等着秦氏的到来。 将近中午,一顶豪华轿子缓缓而来,之间轿幔四面遮得严严实实,后面跟着两顶小轿。 一看这排场,便知这里面坐的不是平常女眷。 白玉身子立刻挺直起来,视线跟随着为首那顶轿子,目光如炬。 轿子停在不远处一棵柳树下,后面的两顶小轿走出四名丫鬟,后面两名捧着毡包拜匣等物,前面两名走到最前面轿子前面,掀帘,打开轿门,扶出一位头戴帷帽的贵妇人出来。 虽然看不清面容,看一她身段体态,白玉一眼就认出是秦氏,而她身旁的丫鬟也正是秦氏的贴身丫鬟。 丫鬟扶着秦氏进了水月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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