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点太绝对了,很快就破了功——公孙佳来了。 乔灵蕙与阿姜兵分两路,一个去钟秀娥那里汇报,说妹妹已经休息了,自己过来陪母亲。另一个则盯着常安公主这里,等太子来了,就飞奔过去报信,主仆二人来寻常安公主。阿姜随公孙佳进出钟府,上下都熟,斗篷一批,背着公孙佳就来了。 公孙佳是不能打的,一打,就打死了。 常安公主只好说:“她怎么过来了?怎么让她过来的?谁伺候的?” 太子道:“太妃生前最挂心的就是她,阿姐也关照她,叫过来吧。阿爹都答应了,她有什么心愿,阿爹都会为她达成。我就不能听听她想说什么了么?” 钟源亲自奔去接了表妹,一看这大的背着个小的,就想起去年自己也干过这个事,心下警觉。上来将公孙佳卸了下来,耳语道:“你又打的什么主意?” 公孙佳问道:“没有乱人吧?” 钟源道:“当然没有。太子妃都已经……你故意支开她们的?” 公孙佳对钟源道:“大哥,太婆走得不安心,咱们得完成她的心愿。” 钟源低低地“嗯”了一声:“进去吧,等着你呢。”太子妃不在跟前,就是要下眼药了?这个时候倒不是不可以。 进了房里,太子先说:“快来坐下吧,一家人,不要讲虚礼了。” 公孙佳却面现犹豫之色,看着常安公主,常安公主嗔道:“这孩子,有什么不能讲的?” 太子本已劳累想休息,现在有了一丁点的好奇心,说:“我与阿姐,就像你与你哥哥一样,能说给她的,也能说给我。” 公孙佳道:“我是想问问舅母,太婆有什么心愿?我想为她完成。” 常安公主道:“你离得比我还近,应该听到啦,老人家就是想你好好的。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公孙佳摇头道:“不,不是的,别骗我。舅母,我知道,大家看我年纪小,又病得要死,不让我做事。可是太婆不一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别瞒我。” 太子也帮腔:“并没有。” 公孙佳还是摇头:“太婆最后叫的是大舅母,不然,难道是嫂嫂?还是大表姐?必然是大舅母!您一定知道的,告诉我吧!公孙家是我在当家,倾尽全力,我也要完全太婆的心愿,让她走得安心!” 太子不睏了,他一丁点儿乏意都没了,精神极了!常安公主的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公孙佳还不放过他们:“就告诉我吧!你们肯定知道的,对不对?我看得出来,你们脸色都变了!” 常安公主强笑道:“没有的。”语音已经哽咽了。自家真是受了太多的委屈,这哭既是为了太妃也不是因为太妃,混杂了太多的感情,难以明辨。 太子的眼眶也红了,只是摆手。钟源见状,捞起公孙佳就往外送:“想太多不长个儿,你给我回房休息!明早还要早起呢!不然又该头疼了,自己是什么好身子么?走走!” 一气将公孙佳塞回了她自己的房间,此时钟秀娥与乔灵蕙都还没有回来。钟源低声道:“已经够了。眼下朝廷上的事儿,是我无能,纪宸还……” 公孙佳冷静地说:“还要再问两次,才能不问。” 钟源低低地:“哦。” “大哥,振作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不说,你自己看着办。” 钟源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的,太婆一去,有心人必会以为咱家失了一座靠山。” 公孙佳道:“我去年就已经失了一座了,也活到了现在。大哥,别怕。” “嗯。你预备怎么办?” 公孙佳道:“先这样,让陛下和太子想起来用纪家的代价,总能缓一缓。” “纪氏还能再耀武扬威吗?” “大哥,你这口气好没气势,心里不是已经明白了?” “是我无能。” “比我强多了,你看看我,困于内宅之中,大家都当我是个死人。咱们都无能,慢慢熬着吧,看谁熬得过谁!” “好。你现在要好好歇着,才能熬下去。” “哎。” 钟源离开了,公孙佳坐在妆台前,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第77章 变化 不干事就是给大家帮忙了, 这是几乎所有人对公孙佳的共识,因为她一忙,可能就把她自己给累倒了, 然后大家还得照顾她。 事实也是如此,凡她强撑处理事务的时候,运气好的, 忙完了再病,窝家里“养病”。运气不好的,边病边忙。参照这一年来她的行动轨迹,这是个真理,熟悉她的人甚至可以根据她的身体状况来判断她这几天是不是憋了什么坏。 从常安公主那儿回屋之后, 公孙佳就安安静静呆在自己的房里, 老老实实睡了一觉。第二天大清早爬起来, 穿戴整齐之后,开始跟着哭灵。哭一场,就被送到房里休息。等到下一场, 哭完再给摁回去休息。 公孙佳也知道自己的情况, 不再强争,倒省了长辈们许多事。乔灵蕙一整天都跟在妹妹身边, 她深知,就算往外婆家里硬凑, 也凑不出什么结果来,大家天生就不亲热, 她还不如好好看着妹妹呢。 余盛也被接了来,他辈份也小、年纪也小、血缘更远,也不需要在前面做陪,跟着亲娘、姨妈哭一回灵, 再跟着她们回来,也没有累着。只是心里沉甸甸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他之前看的那些个破书烂剧都是胡扯,他再也不敢拿自己的“已知”来做任何判断了。 但是他好歹考过中考的,正经的历史课还是上过的,初中历史教的不深,几个节点他还有点印象。老太妃不属于什么重要历史人物,只在提到现在这位皇帝的时候,提一句他是一个重人情的人,举这么个例子。但是老太妃的死,提醒了余盛一件事——钟家要沉寂一段时间,纪家可能要起来了。这个大趋势他还是知道的,因为这涉及到了“新旧势力交替”,算是个考点。 但是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余盛课本上根本没讲,余盛也没做了解。他有心提醒一下小姨妈,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可以提醒的。连“托梦”他都没有办法,因为他讲不出具体的细节。
余盛缩在角落里,唾弃自己。 乔灵蕙留意观察着公孙佳,发现公孙佳脸上像昨天那样雕像一般的神情再也没有出现,这才有心问余盛:“你饿不饿?冷不冷?” 余盛摇摇头:“阿娘,我挺好的。”跟在小姨妈身边,待遇都是最好的,亏不着他。 公孙佳听母子俩说话,忽然问道:“普贤奴,你在外面都见着谁了?”问完又摇了摇头,说,“是我傻了,你也不认得几个人。” 余盛被鄙视了,蔫蔫地垂下头,忽然又抬起头来:“阿姨!等下我去记!不认识的我就问!” 乔灵蕙一指戳在他的额角:“说什么呢?用得着你?”又对公孙佳说等会儿她去问余威,余威也凑过来参加了个丧礼。 公孙佳道:“姐夫穿梭进出不妥,还是让阿姜请八郎过来问一问吧。”她又看了余盛一眼,觉得余盛的样子也不太对,那股子神情与自己倒有点像了,整张脸上都写着“我居然无能为力?” 他,觉得他能做什么什么吗?或者说,他哪儿来的自信? 这个外甥虽然蠢,脑子里还是存了点东西的,之前觉得他把的脑子都掏空了,现在看来,还得再设法审上一审。自家的后院,不能起火。 片刻之后,钟佑霖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公孙佳与乔灵蕙都起来迎他,钟佑霖扯了扯领口,关切地问:“药王,你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公孙佳道:“你先坐下喘口气儿,咱们再说。” 钟佑霖往椅子上一坐,说:“好了,你说。” 公孙佳问他外面的情况,来了什么人,态度如何,最主要的是——“乐平侯家可曾来人?”她在后面没有见到纪氏的家眷,是以有此一问。 钟佑霖道:“他、来了,好烦!” 公孙佳道:“那咱们也不能失礼。” “我知道的,对了,方才在外面见到十九郎了,他与容尚书都在。说,等会儿他家娘子也要过来,央我转告你一声。” 公孙佳心道,怕不是有话要说?点点头:“好,我让阿姜出去迎她,现在人多事杂,别耽误了。” “那成,我去告诉他。要不,就让阿姜姐姐在我家那儿等着,这个我能安排,再让阿姜姐姐迎了容家娘过来见你。” 钟府一惯的作派就是大场面,老太妃做寿是几府同开宴席,老太妃薨逝办丧事也是这般。钟佑霖这安排,透着体贴,竟也有了一点点会做事的样子。公孙佳道:“好。” 钟佑霖走后不久,又一次的祭拜开始了,公孙佳与乔灵蕙带着余盛出去哭了一回,未及回来,靖安长公主就抽空发话了:“你身子弱,晚上就不要出来了,你太婆疼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是所有人对公孙佳的嘱咐,几乎都听得麻木了。公孙佳乖巧地说:“是。”又抬眼看了看常安公主,做戏做全套,她还得再问一回。常安公主头皮一麻,公孙佳已经退下了。常安公主觉得不是个事儿,低声对靖安长公主将事情说了:“我看她还没忘,呆会儿一准要来找我的。真是冤孽呀。” 靖安长公主道:“她主意大,我看她娘近来也管不住她。你别等她找你,你先找她去,就说我说的,有什么事儿,等眼下的大事办完了再说,不许她在这个时候闹。” 常安公主道:“是。” 离开灵堂就去找公孙佳,半路上遇到公孙佳与乔灵蕙正在往外走,心道:姜还是老的辣,阿娘说对了。先对公孙佳说:“你怎么又出来啦?” 公孙佳道:“我正有事要找舅母呢。” 常安公主上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屋子里走,问道:“昨天的事?” “嗯。”公孙佳也顺势回房,反手握住常安公主,做出“你不要走,咱们慢慢聊聊”的姿态来。 常安公主沉住气,与公孙佳一路走一路打太极,将公孙佳送了回去,将她放到熏笼边坐好,才肃正了脸色道:“你问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外婆也知道了。有什么事儿,等眼下的大事办完了再说,现在,不许节外生枝。” 公孙佳等的就是这句话,也认真地对常安公主道:“好,你们可别忘了。忘了也没关系,太婆的大事办完了,我还是会问的。” 常安公主叹了口气:“好。”又看了公孙佳一眼,千言万语,全都说不出来,转身走了。乔灵蕙忙代公孙佳送她,路上,小声问:“舅母,事情很麻烦吗?” 常安公主看了她一眼,摸摸乔灵蕙的头:“都是苦命的孩子。别送啦,回去吧。” “哦。”乔灵蕙目送常安公主离开,转身回去给妹妹原原本本将话讲了:“大舅舅走了之后,大舅母就不大管事儿了,今天这样来传话,又对我说了那样的话,这件事恐怕不会小。你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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