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佳道:“哪用另寻因由?不听话,遇到事儿了,可赦可不赦的,不赦。可杀可不杀的,杀。可升可不升的,不升。谁也说不出话来。这还是最简单的。”这就是她跟赵司徒等人说的“越聪明的人讲规矩越可怕”,相信皇帝玩这一手已经是炉火纯青了。这么多年,纪家被压抑,皇帝没少玩这一手。 余盛心道:原来是这样,受教了!你们古代人的心眼儿怎么那么多呢?简直让穿越者无路可走了! 公孙佳道:“陛下心里正憋着火呢。” 钟秀娥与乔灵蕙都默默点头,余盛见到这一幕,心说:以前也是这样吗?小姨妈说话,外婆、我妈都乖乖听着的?艾玛,没注意哎……暗恨自己这么些年该注意的都没注意,不用注意的净天天瞎想! 公孙佳道:“好了,反正不干咱们的事儿,咱们只管好好过日子就行了。阿娘,阿爹周年也快到了,姨娘们的归宿也该准备了。您看,怎么打发?” 放到以前,钟秀娥会抱怨两句“一个两个肚子也不争气,不能生下一儿半女”,现在自己女儿当家,谁盼着别人生儿子,谁是傻子。钟秀娥果断地说:“不是说过了么?赏钱,打发出去,从此之后与咱们家无关。她们也不知道咱们家什么秘密。” 乔灵蕙是能掌家的媳妇,上头没个婆婆,她是长媳,也算是当家主母。问道:“阿娘这么吃得准?” 钟秀娥道:“她们连儿女都没生下来,怎么能让她们知道机密?这不是开玩笑吗?哪怕生了儿女的媳妇、婢妾,都未必跟你一条心,何必没有生的?生了儿女,能拴住一大半的女人,另一半儿,还能抛了儿女跑了呢!当家这事儿,可马虎不得!你们两个的心,都不要这么大。我说,你总往娘家跑,没把家里扔给什么小妖精吧?” 乔灵蕙忙说:“没有的。” 余盛没想到自己慈祥的亲外婆,也是个狠角色,对女人也这么狠。真是……封建统治阶级呵! 公孙佳道:“那就好聚好散。给她们全新的头面、衣裳,带府里表记的,都不要让她们带走。尤其是与阿爹有关的东西。阿娘,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钟秀娥道:“行,就是扒光了,一点干系都没有,是吧?我来办。” 乔灵蕙道:“阿娘,别做得太难看。” “知道!你倒会教训我了,你那管家的本事,还是我教的呢。” 余盛快要听不下去了,用力咳嗽了几声,乔灵蕙才转过来对儿子嘘寒问暖,这个话题也就此带过了。 余盛觉得难熬极了,他无法“以才华智慧震惊折服古人,让他们对自己言听计从”,从而改变身边一些处境不好的人被压迫的命运。想为几位姨娘说话,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从来不知道后宅女人的算计这么的让人不舒服。 这些事在钟秀娥、乔灵蕙看来是寻常,公孙佳也不在意内宅的事儿。几位姨娘是公孙家府里最后的一点课题,处理完了之后,她就可以专注地搞前面的事情,不用担心后院起火了。 母女三人的情绪都挺稳定。 直到吃完了饭,乔灵蕙要回家。公孙佳道:“到了开始对账的时候了吧?” 这都冬天了,核对秋收就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接下来是编制下一年的预算。乔灵蕙道:“那是你,我那儿还晚些。”家业大的,产业分布广的,这个核对的时间就长一些,余家要再过一个月才开始。
公孙佳“哦”了一声,之前她都没太注意余家这个事儿,今天问了,心里有数了。乔灵蕙见她没别的话了,转身上车:“别送了,咱们还假客气什么?” 公孙佳笑笑:“路上小心。” 乔灵蕙在车里坐定,又撩开车帘,再说一遍:“进去吧。” 车还没动,一骑快马直冲而来,险些撞到乔灵蕙的车上。乔灵蕙没有公孙佳那么些个护卫拥簇,只差一线车就要被撞,来人硬是勒住了马。公孙佳骑术极差,眼光还好,一眼看出这人骑术上佳不是靠运气才没撞上了。 来人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县主,标下奉安国公之命来给县主传信。还请县主入内说话。” 公孙佳不知何事,先让乔灵蕙回去,才进府问他详情。 ~~~~~~~~~~~~~~~ 进了府内,来人还不肯讲,荣校尉带了两个人护在公孙佳左右,才带他到花厅里问话。来人当地一跪,声音里带着哭腔:“县主,咱们郡王忽然中风!安国公命标下前来传讯,请县主去共商大计!” 公孙佳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老太妃的丧礼上才见过的的钟祥,熬得很憔悴,说他感染风寒,公孙佳毫不怀疑,说他悲伤过度,公孙佳也能接受。说他中风?荣校尉上前,先要他腰牌核对身份,来者也不挣扎,两下对了腰牌。 公孙佳马上又问:“御医呢?这消息传出去了吗?报宫里了吗?还有谁知道?各府都去了吗?” 来人道:“咱家有御医,亏得御医在跟前,才抢回一条命来。消息怕是瞒不住的,宫里……也会知道的。” “我问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今早。” “封锁消息了吗?” “长公主下令封闭了府门。” 公孙佳道:“你留下!快,叫单先生来!” 单良拄着拐,被小厮背着飞奔而来,听了这消息也是大惊失色:“这可如何是好?” 公孙佳道:“我要赶过去!” 单良道:“您要去做什么呢?咱们还是先商议一下……”钟祥病倒了,公孙佳少一助力,可不得从长计议吗? “你守好家,我要见了外婆、大哥和舅舅们才能下定论。” 单良只好点头:“好。” 公孙佳对荣校尉道:“阿荣随我同去,要快!先生,安抚好阿娘,等我的消息。我什么时候送消息来,什么时候再让阿娘过去。” “好。” 荣校尉亲自背着公孙佳上车,马车疾驰入钟府。钟府果然大门紧闭。荣校尉上前叫门,门上早得吩咐,放了公孙佳进去。荣校尉又一路背着公孙佳直到靖安长公主上房,果不其然,附近几府的人都在。 见到她,钟保国先说:“哎呀,谁又把你调了来的?你是什么好身子么?小孩子家,不用操心,我们会办好的。” 靖安长公主斥道:“你闭嘴!”又问公孙佳,“都知道了?” 公孙佳道:“是。舅舅、舅母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了?阿姨呢?叫了吗?” 钟源道:“还没有。” 公孙佳道:“那就好,别再嚷嚷了,现在要紧的是封口。” 钟保国急躁,问道:“这有什么用?你外公本该丁忧,陛下才与那群酸货打嘴皮官司夺情。如今这……”他还知道,这太尉的位子不能给别人。 “报给陛下了吗?” 靖安长公主道:“我派了心腹的人去了。你怎么看?” 公孙佳道:“大哥,你代外公再上表,就说母亲过世,悲恸难当,还要丁忧。” 钟保国张大了嘴:“啊?” 公孙佳道:“先拖着时间!我去看看外公!”钟保国还要再问,靖安长公主不由庆幸,丈夫这一次也没有押错,外孙女确实有办法。她与长孙想到了封锁消息,先通知皇帝,让皇帝想办法,这个处置是她多年经验的积累,也是很正确的。外孙女则弥补了这个方案,给皇帝争取了时间。 就为丁忧这事儿,够朝上各方争吵好些时候了,这就是给了皇帝处置的余地。 靖安长公主果断拍板:“就这么着!都把嘴给我管住了!乱嚼舌头的,我剁了他全家!”
第81章 拳法 钟源对公孙佳道:“你跟我来。” 公孙佳点点头, 对满屋子的长辈屈一屈膝,跟着他往里面走。 钟祥的卧室里满是紧张的气氛,炭盆烧得旺, 一股香味杂着药味儿,也说不出难闻还是好闻。来回奔走的奴婢脚步轻盈, 大气也不敢出。几个御医散在卧房里, 有调药的、有收拾银针的、有坐在床前摸脉的, 行间颇为急切。 钟府一直都有御医在,这和公孙府一样, 都是从宫里派出来的正经御医, 不是外面那种挂名的“御医”。 和公孙府不一样的是,公孙佳那儿的御医是外婆家帮她求来的, 钟府的御医是皇帝放在钟府的。开始是为了照顾年迈的姨母,老太妃过世后,皇帝也没把人收回在,一看亲妹妹和亲表弟都悲恸得要命,就把御医依旧留在钟府照顾这两位的身体。 钟府的御医从“老太妃死了要陪葬”的阴影里刚刚拣回一条命,钟祥又中风了, 看起来这命还是很悬,这揪心的感觉,真是让人恨不得马上死了算了, 也好过这提心吊胆。下针的时候, 手都是抖的。 公孙佳拄着手杖慢慢走了进来, 一旁是钟源, 表兄妹两个的脸色都很糟糕。他们是钟祥重点培养的人,钟源还是接班人,天资就比钟保国强一点, 经验是稍有不足、悟性却高不少。钟保国是凭直觉和经验觉得事情不妙,朝廷会有争执,公孙佳与钟源两人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朝廷洗牌、两人要面临的困境了。 他们与钟保国还不大一样,钟保国是他们俩的长辈,两人接下来的行动里,必须考虑到这么一位辈份比他们高的人,你无法命令他,他又不是个傀儡。就,也是个愁。 靖安长公主经过许多大事的人,还很镇定,觉得公孙佳的建议有理。心道:药王没辜负我们的期望,毕竟年幼,还是让大郎领他去见阿哥(钟祥),天可怜见阿哥要是还能说话,兴许能吩咐他们两句,看看这写丁忧的奏本的事到底对不对。 靖安长公主还明白,钟源虽是长房长孙,辈份还是低了,唯有自己辈份足够,身份也够,足以压住了下面的人不让他们慌乱起来。决定自己坐镇前面,钟源带公孙佳去见钟祥。 公孙佳问道:“外公一向体格康健,怎么就突然中风了?”老年人出现这样的病症并不奇怪,出现在钟祥这样一位戎马半生的将军身上,让她难以接受。 御医急忙解释:“太妃过世,郡王悲伤忧郁,大臣们闹着请陛下回宫,郡王又生了一回气。平日里酒肉不节制,守灵又劳累过度,兼之冬季天寒……这哪一样都能引发中风,何况这几样忌讳全凑到了一起?” 公孙佳将“大臣们闹”这一条自动从脑子里剔了出去,问道:“现在如何?” 御医道:“已经施了针,再佐以汤药,或许可能……” 钟源急道:“痊愈?” 御医道:“慢慢说话。” 钟源经过希望又失望之后,脸终于绷不住了,吓得御医往后一哆嗦,坐在了地上。公孙佳道:“您辛苦了,来了,扶先生到外间吃茶歇歇。我看先生有些手抖,休息好了才好给外公瞧病。” 有人发话就有了主心骨,丫环小厮上来将御医“请”了出去。公孙佳拖了张凳子坐在床边,伸手握住钟祥露在被子外的手,钟祥的手温度几乎与公孙佳的手一样了。公孙佳暗道一声不太妙,俯身上前,慢慢地说:“不知道大哥对您说了没有?已经送信去宫给陛下了,府门也关了,以防走漏消息。我才到,我想,请大哥代您上表,丁忧。给陛下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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