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扒拉扒拉她爹这些年在朝上都干了些什么才行!公孙佳定下了来年的功课。 又想,纪炳辉对自己父亲的战绩谈得不多,朝堂之上诸如劝谏之类说得倒是不少,这就有点意思了。公孙佳稍稍瞄了一眼今天过来的与祭的部将,心里稍稍明了。 一面两眼放光,很期待地看着纪炳辉,希望他能多说两句。甭管什么样的人,被人这么期待地看着,至少是不讨厌的,纪炳辉同样如此,竟站着多说了不少话。直到公孙佳的小姨父延安郡王带着儿子章明过来,两人才断了话头。 公孙佳还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纪炳辉入座,然后才去见小姨父。 延安郡王不停地说:“哎哟,我来晚了、我来晚了。”一面小心地瞥了儿子一眼,就这,被儿子念了一路了,他有点方。 公孙佳道:“没事儿,阿姨早就来了。” 章明看一看表妹这一身男装,叹了口气,也没指责她什么,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的身后,小声说:“你见你的客,我陪你。”门口见到了丁晞和钟佑霖等人,这几个夯货!章明想把这几个表哥全捆起来打一顿!就知道在外面迎客,没人想到在里面陪陪表妹吗?扔她一个人跟一群老狐狸周旋! 没一个靠谱的! 要是大表哥在就好了,章明心中一阵叹息。 公孙佳往日与这位姨表哥的接触并不多。钟英娥虽然与姐姐关系不错,但是章明有一对父母、一个王府要操心,小小少年可没那个精力管表妹。表妹有亲爹,也不用他管。现在,章明又在关照的名单上添了一个名字。 新出炉的表兄妹搭档开始巡场、与人行礼,章明极有分寸,不挡在公孙佳的前面,又不远离他。他个子比公孙佳高出一个头来,虽是少年,却已有了一点点压迫的威力。 章明也需与赵司徒等人见礼,延安郡王就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着,他这个儿子没有什么要他操心的。只要儿子别操心到他身上,父慈子孝。延安郡王后挫一步,与朱勋的长子聊起了天。 章明也是个操心的命,心里已经开始筹划要怎么照顾表妹了,表妹这儿出事了。赵司徒等人期盼已久的事,上演了。 章明拜完赵司徒等人,接着就是纪炳辉父子。章明的个性,京城上层圈子里都是知道的。纪炳辉是极欣赏他的,说话也慈祥,公孙佳还听得出来,纪炳辉对章明比对自己还要更亲切一些。这是一种情感上的亲近,描述不出,口气里的些微的差异还是让公孙佳感觉到了。 纪炳辉毕竟是长辈,说话稍有些居高临下,对章明笑道:“世子真是守礼之人,又知权变,否则,县主独力支持,怕要惹人非议。” 章明微一颔首,没说话,他嫌纪炳辉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非议个屁!章明心里爆了个粗口,人家死了爹,又没兄弟,你来指责人家死爹?你说怎么办合适?再怎么办,公孙佳也是公孙家唯一的血脉了,行不行的,都得是她!但是不能在周年祭上争吵,所以章明不说话,黑着一张脸,让纪炳辉自己体会。
公孙佳却不好惹,轻笑一声:“非议?您是说,牝鸡司晨?” 章明咳嗽了一声:“药王!”他这一年跟表妹没什么接触,觉得她跟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容尚书本来也是个看戏的,但是真要起了点小矛盾,他听着不对味儿,又劝上了:“咳咳,县主这话说得过了,没有,没有的事儿。” 公孙佳摇摇头:“有也没什么。您看,您每天上朝的时候,司仪会喊,陛下驾到。是吧?这陛下是司仪叫出来的?” 章明又咳嗽了一声:“好好说话,不要扯陛下。” 公孙佳道:“嗯,好,就说鸡,太阳是鸡叫出来的?既然不是,那叫唤的是公鸡还是母鸡,有什么关系?反正,公孙家只有我了,我就是公孙家。甭管声音一样不一样,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它照旧升得起来。天,也还是那个天,塌不下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狠戾,与刚才闲聊时一模一样。章明继续咳嗽,公孙佳道:“哥,你喉咙不舒服吗?” 章明瞪直了眼,气的,延安郡王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哈哈,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哎哟,药王啊,你不知道,他这样可少见了。还有你啊,什么公鸡母鸡太阳打鸣儿的?那多累呀?” 章明改瞪他了,公孙佳这话说得出格,但是……她是自家人,说的也是实情,亲爹有点拆台了。延安郡王消音。 公孙佳道:“要不,咱们试试?您有本事让我试?” 延安郡王脖子一缩,觉得回家之后自己要糟。
第86章 姨娘 表面上看, 整个周年祭风平浪静,又显得人情味十足,排场也够。 公孙佳与纪炳辉看似也没有冲突, 还聊了很长时间, 有心人却从公孙佳的话里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亲爹周年刚过,她这就要警告所有人不要动歪心思。 公孙佳也确实有这么个意思, 单看今天来的这些人, 说为了昔日交情的, 有。但是有其他心思的, 只怕更多。别的不说, 从公孙府的社交名单上隐身了一年的燕王都来了。除了当时不长眼的陈亚, 以及东宫爷仨,基本上完美地复刻了去年丧礼的宾客阵容。 公孙佳对燕王也没有冷脸,只当他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藩王,言语之间也没有疏离之意。章明得管燕王叫堂伯父,对燕王也是礼貌又客气, 燕王心里好受多了。 一场周年祭, 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过去了。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纪夫人的脸就挂不住了,下车的时候脸也还是阴的。脚一落地, 便是一声冷哼:“真是没规矩!”纪宸的妻子乔氏一直跟在她身边, 知道婆婆是为什么不开心。这个婚事,她还是不太乐意的,虽然还没提, 但是谁不想自己的儿女有个正常的婚姻呢? 最好能气得婆婆将这桩婚事撂下了,乔氏心想,都是宫里娘娘多事! 纪夫人生了一回闷气, 又冷静下来,决定第二天就进宫,跟太子妃好好说道说道,怎么一群人都看走了眼了呢?是这小丫头太奸诈,还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她想着心事,就没有留儿媳妇,乔氏趁机告退回房,自有一番话要对纪宸讲。 那一厢,纪宪一跟着父祖走了一遭,能够感受到公孙佳的目光并没有放在他的心上,心里已是老大不自在了。在回房的路上,又被两个妹妹给拦住了。 纪莹、纪英两个心里都有点慌,生怕自家人真的干出了缺德事儿了,姐妹俩这大半天什么事也没干成,专等着哥哥回来好问一问。纪宪一看到两个妹妹,先说:“这大冷的天,你们跑出来做什么?仔细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姐妹俩将他请到屋里坐下,亲自捧了茶果来,问道:“哥哥,今天怎么样?” 纪宪一表情不太自然地说:“什么怎么样?场面很大,人很多。” 纪莹道:“哥哥就不要瞒着我们了。” 纪英道:“要是没什么事儿,何至于支使我们俩几次三番与公孙家的大娘交际?” 姐妹俩又开始了配合默契的你一言我一语,轰得纪宪一脑仁儿开始直嗡嗡,只好说:“真的没有什么事儿,人家知道我是谁呢?照我看,这家里人真是奇怪,人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钟家人拿我们当贼来防,谁会对她讲什么婚事?” 纪莹道:“人家还没出孝呢!” 纪英问道:“哥哥,你愿意吗?” 纪宪一很是踌躇,也说不出愿意还是不愿意,他既无心上人,又知婚姻的根本,公孙佳这个条件、这个模样,他难说挑剔的话,又夸不出什么来。“你们话可真多!” 哥哥一板脸,姐妹俩便不敢逼连问了,纪莹道:“还不是关心你?”纪英也说:“是呢,这一辈子的事,可马虎不得。” 纪宪一看看妹妹,终于说了句实话:“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儿。”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兄妹三个都失了意趣,纪宪一拍拍下摆:“你们这般年纪,不要多想。走了。” 留下姐妹俩干着急,纪莹道:“便是不为什么道理,哥哥这个样子也不是很乐意的,真能勉强娶到,也是一世不开怀,有什么意思?” 纪英道:“可说呢,可又有什么办法?哥哥的婚事,我们有什么本事说话?难道要跑到公孙家去告诉她?” “你又说昏话了!” “我这不是着急呢吗?你说,怎么办好呢?” 纪莹道:“别慌,想一想,他们会怎么做。咱们再设法打破。” 一个人有了主意,另一个就真的不慌了,凑在一起小声商量。 ~~~~~~~~~~~~ 如果让赵司徒等人知道了纪家姐妹的担心,一定会笑出声来。 公孙昂的周年祭也够一次大型社交的,赵司徒等人也都带着子侄晚辈来。回去之后就都笑开了。 赵司徒最阴险,回家笑得最大声:“纪炳辉要撞南墙了!没事儿打她的主意做什么呀?” 陪他同去的孙子赵朗道:“乐平侯也算是一代英杰,想要将烈侯的旧部为他所用,虽贪心了些,可也是人之常情了。毕竟纪宸……” 孙子如此正经,赵司徒动作轻快地敲了敲赵朗的头:“你呀,太正经了!哪里知道他的心思?他不止贪,还狠。” “请教阿翁。” 赵司徒一面解去素服,换上常服,一面说:“没看出来么?这是想把县主娶回家,民间管这个叫吃绝户!” “啊?” “啊什么?过两天给你外放历练一下,断一断案子,你就知道啦。” “吃绝户的意思我懂,可是我没看出来他们有这种打算呀。” 赵司徒摇头:“还是太年轻,听话不能光听他说了什么,连口气都要记在心里。这些人说话,意思在话外!纪炳辉又不是个痛快人,整天拿腔拿调。倒是那位县主,意外的爽快。有意思。” “可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能守得住吗?” 赵司徒道:“你怎么傻了起来?见到漂亮的姑娘就什么都忘了?容家在她手上可吃了大亏,怎么现在还往她那儿凑?你这么些年,跟着我都学了什么?!” 赵朗背上起了一层牛毛细汗:“竟是我疏忽了!” 赵司徒道:“那个丫头啊,眼晴背后有个千年妖怪,透着她的眼,在看你。” 赵朗哆嗦了一下,他没觉得公孙佳有多么的厉害,哪怕口舌厉害,也就那样了。但是他信服祖父,祖父看人是不会差的。诚心请教祖父:“那咱们……” “咱们?看着就好。纪炳辉碰壁,与咱们有什么相干?咱们只要尽忠职守就好。” 赵朗心道,那我要留意一下这个公孙家了。对了,丁晞不是在部里么?得闲倒要与他聊上一聊。 赵司徒等人心理上更亲近纪炳辉一点,但是同样的,纪炳辉与他们路子有点像,不免有那么一点竞争的味道在内。 其时,朝廷之上派系复杂。看起来出身相似的两人,未必就真的是一条心。这种关系很玄妙,上一刻的朋友,下一刻未必就还是朋友了。大方向上,纪炳辉看起来要趁势而起了。他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赵司徒心里也没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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