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宸能啃硬骨头,也会用灵活的战术,相对的,他的赏罚都很重。厚赏重罚是调教手下的好手段,效果应该不错,他又带着大量的纪氏家将私属以及戚亲旧部,这些人又与朝廷调派的部队之间有隔阂。公孙昂旧部军事素养更高,但是执行他的命令爱打折扣,自己旧部还算听话却又缺点肃杀,双方他都需要依仗,公孙昂旧部更适应公孙昂的为人处世跟这个“少爷”合不来,纪宸有多少次“给你个眼神你自己体会”,人家愣是没看,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瞎子们还要说他假模假式,扭扭捏捏。将领不同于地方官员,该哄要哄,尤其公孙昂留下的这些都是百战之余,还势力不小,纪家也眼馋的,可实在哄不下来。于是纪宸在公平与亲疏之间反复横跳,仗是打下来了,做人的口碑却没攒下多少。 靖安长公主看公孙佳心情不错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陛下将你舅舅换回来了。” 公孙佳问道:“那表哥?” “调到纪宸帐前了。” 公孙佳眨眨眼:“好事啊,阿爹教表哥教到一半,剩下的都要他自己摸索,如今又有一个人来给表哥领路,咱们应该高兴才是。嫂嫂,您该给表哥去信,告诉他,听完了姑父的教导,现在又有了舅舅。” 延福郡主险些尖叫:“什么?!让你哥哥给他……美得他!他要上天吗?” 公孙佳附在延福公主耳边道:“就是要送他升天。”继续惯着纪家,惯坏他,惯到所有人都受不了。
第102章 二舅 延福郡主不蠢, 心地也不是特别的善良,对自家人还留几分情面,纪宸明显不在她的“自家人”范围里。公孙佳一说“送他升天”, 延福郡主就明确无误地抓到了重点, 也不生气了,也不高声了, 清清嗓子,说:“好。” 不就是忍吗?她又不是没忍过!在东宫都能顺利熬到出嫁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那你说,你哥哥……” 公孙佳道:“忍字心头一把刀, 委屈恐怕是有的。” 延福郡主低声道:“那可怎么是好?你是不知道纪家人,可阴了呢, 嘴上偏偏有无限光明正大的道理, 叫你都没法回嘴!”总是能憋屈得人非常难受, 她在东宫就这待遇, 太子妃绝无故意为难她的意思, 但是照着太子妃的标准,你绝不会舒服。 靖安长公主冷冷地哼了一声,姑嫂俩都不说话了,靖安长公主道:“好吧,忍就忍了。” 公孙佳见从外公开始, 到舅母、姨妈、嫂子们,无一是善茬, 也好声好气地相劝:“外婆,陛下心里还是向着咱们的, 否则何以让姨父领了京兆?又让二舅舅回来?有了二舅舅,外头有什么事儿,他就能领着大家顶了。姨父坐镇京兆府, 凡有什么侵吞田产啦、家奴械斗啦,之类的官司,咱们就吃不了暗亏。” 钟府的男人们不全是“国家栋梁”,但是钟家女人的经历比寻常贵妇要丰富得多,是在贵妇人的平均水准之上的。靖安长公主、常安公主等人是已有所察觉的,湖阳公主等听公孙佳一说,马上也反应过来了。 靖安长公主生气也就是一瞬,过了那个劲儿,她也不大敢去惹皇帝。喃喃地道:“大郎又要受委屈了。都说咱们家骄横,可谁知道咱们的苦?” 公孙佳道:“且忍一时,大哥和纪宸必有一个不能久滞塞上的。”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她,公孙佳很谦虚地说:“您仔细回想一下,这二年往塞上调了多少兵马?那得是多大的仗?可事实上又打了几次大仗?我是记得,阿爹上次出塞是将胡人击溃打散了的。如今他们缺了压制是有些聚合的意向,这二年才不太平,但要像先前那样的大仗,他们最少也要休养生息五年。” 靖安长公主道:“你说得我糊涂了,要是战事没那么吃紧,何必用纪宸?” 公孙佳道:“用他,就是为了让战事不再吃紧,不用,怕就要吃紧了。就像生病,拦头治好也就好了,不治,人兴许就死了。” 靖安长公主问道:“你估摸的准吗?” 公孙佳道:“我现在看到的就是这样了。准不准的,二舅舅也快回来了,您再问问他?” 湖阳公主等人的眼睛随着她们的对话移来移去,终于等到了插口的机会,湖阳公主道:“阿娘,药王说的是,等他回来问一问就都知道了。” 靖安长公主道:“也罢。好了,都甭聚在这儿吓唬孩子了,你们两个看看阿黎,咱们就回家。” ~~~~~~~~~~~~~~ 一场闯宫的风波终因长公主的克制而归于平静。公孙佳依旧窝在家里,直到钟保国昼夜兼程地赶回来。他得先陛见,然后跟朱太尉等汇报前线战况,还要办种种交割,钟家人再狂,也得把皇帝的事儿给办完了再操心自家的事儿。 这一套忙完,再是回家见爹娘,回来又是一套大哭。靖安长公主将他领到钟祥的跟前,让他慢慢跟钟祥说,钟保国将事说完,靖安长公主又对钟祥说了公孙佳的猜测,问钟祥:“你看呢?” 钟祥这几个月的休养下来,稍稍有些恢复,精神看着还行,他点了点头。靖安长公主当即又把公孙佳给召了来,就在钟祥的坐椅前,四个人开了个小会。靖安长公主是主要的发问者,钟保国备咨询,公孙佳回来,钟祥则是个坐镇的人。 靖安长公主的问题很明确:“接下来会怎么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哪怕是忍着,也不能白挨打吧?” 钟保国道:“就是,不能叫他们以为咱们好欺负了!我看哪个敢跟我面前撂蹶子!” 靖安长公主问公孙佳:“你看呢?” 公孙佳道:“纪宸还是会更进一步的,纪家也是。边事吃紧,陛下还是会用他们的。纪宸能压住了边患,纪家或许不会彻底完蛋。当然也没那么舒服的,就算眼下这场仗他打赢了,纪宸参了些人,不管有心无心,都动了别人的好处。到时候要跟他掰腕子的就不止咱们了。”还有一句话她没讲,她不会让纪家得了好下场。 “那也不能就这样算了。”钟保国说。 靖安长公主道:“现在不许给你舅舅添麻烦。”皇帝也是钟保国他舅,钟保国不吱声了。 钟保国有些不服气,但是父母都点头了,想起皇帝舅舅,他说:“也行,可总得干些什么。” 公孙佳忽然笑了:“舅舅担心他太张狂,我却担心他不够狂妄,不狂,怎么得罪人呢?舅舅要是实在想做些事,教教儿孙,将家将再拾掇拾掇,只要还有仗打,这就是立家之本。阿黎他们这一辈儿,还没见过这阵仗呢。您是长辈,这个事儿,还是得您来做。还有,各府的护卫,凑一凑也不是个小数呢。想调的时候,一定要能调到,京城之内半个时辰指哪儿到哪儿。” 钟保国呆了一呆,咧嘴笑了:“好!” 公孙佳道:“我是真的担心他突然礼贤下士、平易近人了,那可就难办了。” 钟保国啐了一口:“呸!他?狗改不了吃SHI。” 公孙佳道:“那我就放心了。外公,您看?” 钟祥欣慰地点头,平和地闭上了眼睛示意要休息了。 公孙佳其实挺馋钟家的家将规模的,人数比公孙家的多,中年人几乎都是百战之余,比公孙家的经验只多不少。她心里一万个想看一看钟家的家将,看他们的训练,最终还是忍住了。直到钟保国回来,她做了这么个建议,既是为了钟家着想,也是想趁机观摩一下。 黄、张、薛等人千夫长而已,她舅钟保国是实打实的悍将,虽与她家的风格不太一样,但是调兵、差遣等等,钟保国经手的兵马数量、复杂程度是远远超过了黄、张等人的见识的。 与钟保国结伴出府的时候,公孙佳就提了自己的要求:“舅舅,你操练的时候,我带阿黎和普贤奴过去看,行不行?” 这个当然可以!钟黎是钟家的嫡枝,余盛也算自己人,公孙佳就更不用提了。钟保国唯一担心的是:“校场没遮拦、风大、又扬沙,你行么?”公孙佳道:“不行也得行,舅舅,我要么吃苦,要么送命。” 钟保国怪异地看了公孙佳一眼,这外甥女从来是个娇娇女,说她聪明可以,能出主意也可以。又是跑校场,又是养钟黎的,钟保国就觉得很违和了。 公孙佳对他招招手,钟保国一如所有慈祥的舅舅一样,低下头来将耳朵凑到外甥女的面前。公孙佳道:“舅舅,我要不想像大姨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就只好先吃点沙子了。” “嚯!”钟保国猛地站直了,错愕又恼怒地盯着公孙佳:“谁对你说的胡话?你是不是听了这些才……” 公孙佳道:“舅舅,我都知道了,您不能让我再忘了。身子里被扎了一刀,哪怕刀拔了出来,人也不一样了。舅……舅舅?” 公孙佳惊疑地看着钟保国,这魁梧的舅舅居然哭了!钟保国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用力响亮地吸了一下鼻涕:“我的姐姐,我的姐姐……” 公孙佳踮起脚尖,拍拍钟保国的肩膀,钟保国不自觉地弯了弯膝盖,方便她拍。公孙佳说:“我都知道了,永远也不会忘。” 钟保国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你知道这个事儿就好,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啦,报仇的事还有我们呢。对了,这个是你哥哥给你的。” 钟保国回京之前特意去看了钟源,钟源让钟保国给带了好些信件之类,给皇帝的奏本、给中枢的公文、给祖父母、母亲、妻儿的问候之类。特意还给了表妹厚厚的一封信,加了火漆。钟保国回家分信的时候公孙佳不在跟前,他没拿出来,公孙佳一到就是议事,他将信忘了。 此时又掏了出来。 公孙佳双手接了,一入手就知道份量不轻。她与钟保国又说了几句话,保证自己不会轻举妄动,也要求钟保国暂且忍耐。钟保国还担心外甥女呢,钟保国虽是粗人,年纪不是白活的,见过太多这个年纪的小年轻憋不住。公孙佳是知道舅舅的脾气,虽然也能为大局忍一忍,但是现在全府上下最能打的男人就是他,他必然会冲在前面。 两个人互相保证,又都不大信任对方。空费了无数的口舌,到靖安长公主派人来问:“你们甥舅俩干什么呢?” 才互相带着怀疑的目光分开了。双方都觉得对方真是拉胯,居然不相信自己,自己肯定是稳得住的! ~~~~~~~~~~~~~~ 公孙佳将信紧紧地揣在怀里,回府之后直奔书房拆信来看。 阿姜道:“我来拆吧。”她的动作比公孙佳利索得多,小银刀挑开封溙,裁开了封皮,将信纸托给了公孙佳。 钟源的信写得很长,他与公孙佳不时有些书函的交流,但是随着纪宸北上,这样的交流就越来越慎重,间隔也变长了。现在终于有机会说个痛快了。 钟源在信中不但描述了边地的情况,还着重写了他对纪宸的观察。纪宸的毛病是明摆的,能力也是明摆着的。他虽然有少爷脾气,不大会与人打成一片,但是,真本事是有的。钟源写道,纪宸进营之后就先摸底,纪宸是完全知道自己手下都是什么货色的,他能看得出来各人的斤两,估计出各人的发挥程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8 首页 上一页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