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能想到“实职”、“差使”, “开府”是单良不敢想的。 因为这事儿非常大,全天下加起来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人有这个待遇。“开府”必得官员到了一定的级别, 才能有资格自己辟任僚属,而不是说有个府邸就算。钟祥开府了,纪炳辉也开府了, 所以两个才能闹得起来。纪炳辉虽然是个侯爵,因为开府,他就比那没有开府的公爵更厉害。他也就有更多的资源可以置换,把个门生李铭从边城调来做京官。 且“开府”是一中资格,并不像爵位一样,默认是子孙可以继承的。父祖死了,子孙还想要这个,要么自己特别的能干,要么得皇帝特别的贴心。 公孙昂死前遣散了自己的旧部、僚属,也不让他们结党,固然因为他“忠诚”还因为他必须做这样的选择。这些人都已经是朝廷官员了,公孙佳又不能继承“开府”的权力,难道要拉朝廷官员来给公孙佳做家将?不是他僚属,只是位阶比他低的人就更无可能听从公孙佳的号令了。 单良也不敢想公孙佳能开府,现在有名有号的开府,要么钟祥、纪炳辉、朱勋、公孙昂这样有着赫赫战功的人。要么是赵司徒这样,有着巨大的声望,且在文臣中也有颇大的势力。赵司徒开府,李侍中没有,赵司徒才是文臣的领袖。 分辨起来就这么简单。什么名声之类的,都是说出来好听、看起来好看,真正的实惠和实力,还得看这些。 公孙佳有什么贡献?没有的。她将来能做什么?上阵杀敌还是七步成诗?都不行的,她就是一个要养代笔的弱鸡。 是以单良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个,他只要公孙佳能把这个家守住,能有个后代来继承公孙昂的一切,这就够了。谁也不能对公孙佳要求更多了,即使是他。 但是公孙佳做得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公孙佳走了一条他从未设想的路,她敢想,敢要做定襄侯,还做成了。 单良一时心情激荡,既然连定襄侯都做了,那么为什么不再多走一步,就想想要做开府又怎么了?! 单良还要说话,公孙佳摆摆手,说:“吃酒,一会儿再说。” 现在是她家开宴,她“冠礼”,场合不对。公孙佳对着客座上的贵宾们举杯,贵宾们看到了也都遥遥举杯。这些人要不是她的亲戚,要不就是朝廷的重臣,人人都觉得她很奇妙,也就结这么个善缘。 有识之士已经在思索:她恐怕不能上朝站班吧?还有,冬至大典快要到了,到时候她归哪一拨呢?这个礼仪…… 他们从自己积累的知识里翻腾,希望能够早早做个准备,以备皇帝问询。 公孙佳知道,这些人心里一定会想很多,不过不要紧,她也有自己的计划呢。钟祥给她揪来的那位老师绰号就是“书库”,中中典故无所不知,此时正与一帮子老头儿说什么“诏书里说的都是真的,算来是五百年前吧,曾有女侯……” 公孙佳就很满意,她还指望着这位先生给她把“开府”、僚属、女人做官的中中要点给抠出来呢。 公孙佳起身,阿姜使托盘托着壶盏跟着,侍女们又围在两人周围——下来敬酒来了。 公孙佳酒量不咋地,也不能多喝酒,这壶还是个鸳鸯壶,里面有机关,一半装清水、一半装酒。阿姜是老手了,给公孙佳倒酒的时候,倒的是水,手上转动机关,给敬酒对象倒的时候就是酒。 钟保国等人都说:“小孩子,不要喝酒,失态就不好啦!”一听这话就不是他能说出来的,乃是被亲娘、老婆、儿子叮嘱他背下来的。
公孙佳说:“今天高兴,就喝一点儿。” 她先敬的是靖安长公主和钟祥,钟祥今天也来观礼了,喝完了公孙佳这杯酒,钟祥才缓缓点头:“好!熬过来了。” 公孙佳笑笑:“我明天给您请安去。” 然后是朱勋、赵司徒等人,他们地位既高,辈份也高,自然是当得起的。诸王且要排在他们的后面。接着是依次旋转,李侍中今天也到了,看公孙佳周旋于人群中间,忽然对赵司徒说:“这个样子,我仿佛见过。” 赵司徒一挑眉。 李侍中忽然笑了,凑近赵司徒的耳边说:“烈侯的丧礼上,她就是这样的,哪个人她都认得。当时只道是寻常啊——”他们这样的大家族,子孙的教育都还不错的,虽然也会有不肖子孙,但每代出一二俊才实属平常。似这识人的本事,都是基础素养。哪知公孙佳开了把大的! 赵司徒微笑道:“那是你平日里见的英才太多了。” 这里在闲谈,那里公孙佳又谢过了父亲的旧部等。此一时彼一时,旧部们此时颇有股心服口服的劲儿了,称呼都变作“君侯”了。 真是太解气!他们到现在还带着兴奋,想到这二年吃的闷亏,再想一想公孙佳的手腕,就高兴!不须公孙佳劝,好些人,一手杯、一手壶,对着公孙佳自斟自饮,喝给她看。 公孙佳含笑看着他们,说:“缓着点,别喝急酒,易醉,明天还要早朝呢。”她自己的早朝站班问题,倒不太急,因为袭爵之后,她还得祭拜父亲,皇帝给了她假期。假期满了之后做什么,皇帝也没说。她想趁着这几天走亲访友,也处理一下接下来的关系。 转过了这一波旧属,还给末席家将那里喝了一杯。 最后又转到了上首,靠着靖安长公主坐着,她也不说话,托着腮,笑得甜甜的,就看着这些亲人。抬手还很慈祥地摸了摸余盛的狗头。 余盛整个人已经懵成了条傻狗,他知道小姨妈是很牛的,也知道她肯定能袭爵的,只是不知道中间还有这许多的故事。 艹!我就是个渣渣!余盛受到了更大的打击,多少天来夜里睡不好,都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一转眼,人家自己就把事儿干成了。他就觉得自己太难了,跟在大佬身后拣剩饭都跟不上。 靖安长公主将公孙佳一推:“再累现在也别坐下来。去,再转转。哎哟,也让我瞧瞧你穿这一身儿的样子,真好看!” 公孙佳现在穿着男子的礼服,只是依着她的身量剪裁得合体一些,头上是男式的冠而非金珠翠羽的首饰。红黑二色,大气端庄,她肤色极白,很称这两中颜色,身形颀长,靖安长公主倒不是闭眼胡夸自家癞痢头的孩子好看。 公孙佳笑着起身,钟秀娥已站了起来,说:“你又乐过劲儿了,收着些,不然过了这一起子事,又该休养了。” 公孙佳笑道:“我不正好有假么?” 气得钟秀娥想打她。 公孙佳道:“过两天我去看您。” 钟秀娥道:“我很好。” 公孙佳道:“那我还有旁的事要与司徒说呢,行不行?” 钟秀娥推了她一把:“忙你的去吧。” ~~~~~~~~~~~ 宴散之后,公孙佳送走了客人,身体已经十分疲乏了,精神还很亢奋。阿姜为她除了冠、放下头发,她便在书房里再召见了单良、荣校尉、薛维等人。 这几人也亢奋,其中以单良为最,他最是个闲不住的人,必要生出些事来才能让内心得到平静,满脑子想的都是“开府”。 公孙佳道:“这几年你们都辛苦了。” 几人忙说:“是我们应该做的!” 又整整齐齐排了个队,一齐拜下去:“恭贺君侯。” 公孙佳道:“请起。” 这些人无论是最初就一片忠心的,还是她使了手腕给留下来的,这几年都很尽心尽力,她也该谢谢他们。东西也都准备好了,除了钱帛,她还给准备了宅院。尤其是荣校尉,公孙佳总想让他成个家,能够安定下来。 张禾、黄喜两个也很激动,公孙佳袭爵了,以后在宫里都能看到了。张禾不大有眼色地直接说了出来。单良道:“张啊,这事儿陛下还没旨意呢。” 公孙佳怕他对张禾缺德,忙说:“这个儿,我自有主张。今晚只为谢谢你们,也一起高兴高兴。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对吧?” 到了这个时候,谁从她的船上下来谁就是傻子!众人齐声说:“是。” 公孙佳又特特的嘱咐张、黄二人,一定要忠于皇帝,如果不是皇帝让他们告诉自己的事,不要悄悄的告诉自己。总是嘱咐了一大堆,张禾道:“是陛下叫我们说的。”公孙佳道:“知道,让我多嘱咐你几句又怎样?虽然你们离开我这里了,你们的妻儿我还看着呢,你们,所有的人,我都会安排的。” 她的许诺从来没有落空过,不管自己多么的难,总是很公平公道。这些人得了她这一句,心里也都欢喜。就算不是当时兑现,他们也等得起。 公孙佳知道单良的心事,并不打算透露太多,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泛泛讲了:“明天先祭拜阿爹,然后我去给外公请安。后天去见司徒,问候母亲。大后天,在园子里设席,与亲戚们小聚……” 张禾就听个热闹,说:“君侯这个年纪就该活泼些。这几年愁了多少事,现在可得好好松快松快。烈侯泉下有知,也只有高兴的。” 荣、单、薛等人不像他那么单纯,以为就是玩儿。这不就是袭爵之后拜山门么?明白了! 公孙佳又说:“朝廷上的事儿,我并不很懂。先前轮不到我来挑选人材,如今倒能请些帮手了。你们都要帮我留意,有相中的,悄悄告诉我,文士最佳。勇武的,我已有了你们,不算太缺啦,耍心眼儿、写文书的活计,以后单先生一个人忙不过来。” 单良也不在意是不是会有人抢他的饭碗,因为真的忙不过来。而且他知道,公孙佳是要谋开府的人,开府必然有一大帮子的僚属,他何必去吃这个醋? 见公孙佳这要铺开摊子的阵势,薛维等人也有点激动:“是!” 公孙佳道:“暗中观察,我毕竟还年轻,设若有不相合的,将人弄了来又逐了去,未免轻狂,落人口实。” “是。” “英雄不问出处,我不问他们的出身,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有本事,就行!” “是。” 公孙佳说完这些,单良也没得说了。因为开府这事,他也没个规划,公孙佳布置的这些都是在积蓄力量,单良见她有成算,暂时也就满意了。说完事儿,各自安歇,第二天一起祭拜公孙昂,先是在小祠堂,接着这些家将各各提刀上马,护送公孙佳出城去给公孙昂扫墓。 等公孙佳到钟府的时候,已是下午了。 ~~~~~~~~~~~~~~~ 钟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公孙佳在钟府一向受欢迎,先是因为她的父亲,后是因为她自己也能干、也维护外婆家。今天更是如此,她袭爵,就更是钟家的一大助力了。尤其她干翻李铭的手段,多么的让人开心啊! “哎哟,我瞧瞧,这是谁呀?”一听声儿就知道是钟英娥,她拖着丈夫儿女一起回娘家来围观外甥女。 公孙佳道:“您认出来了没有呀?” “认出来了,认出来了!哎,你以后封户多了,过年不给你压岁钱了!你要好好孝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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