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蹿了出来,公孙佳抬眼一看,正是霍云蔚。皇帝道:“药王还年轻,以后有什么不熟悉的事,要多多请教你霍叔父。” 公孙佳乖巧地向霍云蔚行礼:“叔父。” 皇帝道:“你们两个都是元勋之后,以后要通力合作,辅佐太子。” 两人都吃惊不小,却又都很识趣,一齐拜倒。 皇帝道:“不要害怕,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去见皇太后!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就要多多配合。等到我临死那一日你们再配合,就晚了!”皇帝是练过兵的人,那是知道的,得磨合。突然把俩人凑一块儿,说,你们要合作,十有八、九是合不成的。 霍云蔚道:“陛下,就我们俩?势单力薄,人微言轻,还年轻。” 皇帝道:“我要是选司徒和太尉,他们俩跟我还不定哪个先走呢!太子又不是黄口小儿,要谁个扶着走路,给他头上再安个摄政!我是要你们两个,以后辅佐太子!” 明白,就是,如果您老现在解决不了纪氏,又或者有什么遗留的问题,要我们接着干呗。懂了! 没有托孤辅政的名份,就是卖苦力。但是公孙佳觉得并不亏,皇帝解决了她眼下的一个大难题,她在京里又多了霍云蔚一个盟友,还是钦定的。并且,皇帝给她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路,往边关去攒资历,转一圈儿。 皇帝又教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凭这份安排和指点就没有用过就扔的意思,反而是要栽培她。接下来,皇帝又教了她一些行军要领之类,这些都是皇帝自己的经验。最后,皇帝珍而重之地说:“你第一仗打得很好,也许有人会说,你做得太好,不必做得这样好。但是,坚持下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就是声望!” “是!” “难是一定会难的,人嘛,难免会妥协,心里的那杆秤要一直都在!最好一步都不要退。名声这东西,看起来不重要,要成大事,就要自律!” “是。” 皇帝又说了一些,最后说:“去吧。准备准备,办完手上的事,你就出发。” “是。” ~~~~~~~~~~~~~~ 公孙佳离开大殿,并没有能够马上出宫——东宫又有召见。 这回是在东宫门口被章昺给拦了下来,章昺问道:“如何?五郎对你说了吗?你……” 公孙佳严肃地问他:“您想过离婚之后娶哪个了吗?这个要是想不好,会出人命的。” “先离了再说!” 公孙佳道:“您把姨家的女儿休了,舅家不说话的吗?” “谁管他们!我受够了!外公、舅舅都在里面,等会儿你靠着我坐。有什么话只管说,别怕他们。你帮我这一次,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想想,如果阿福名正言顺了,我算什么?垫脚石罢了。好妹妹,别人我都不怕,我的外祖家就爱在这些事情上头做文章,想想你阿姨是怎么死的!” “行。” 进了东宫一看,人是真的齐全,敢情皇帝那儿没见到的,都到东宫来了。东宫一家子,吕宏、纪炳辉、纪宸,都在这儿了。 吕宏显是哭过了,纪宸则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无聊在坐在一边。余下的几人都还算沉着,太子还招呼了一句:“药王来了?坐。” 章昺把公孙佳领过去,按在自己下手坐下了。 章昺说:“愚妇无礼!你说,这该不该离?” 吕宏又跪了下来,对着女婿叩道:“殿下息怒。” 别人都绷得住,公孙佳却作绷不住的样子,说:“殿下,快把尚书请起来吧,这不是商量事儿的样子。”又拉了拉章昺的袖子,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交给自己。 太子道:“来人,扶尚书起来。药王啊,陛下召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公孙佳道:“都在为难我呢。事无不可对人言,陛下问我,我也没什么能说的。干系到我外公,我总要避嫌。” 太子妃问道:“那陛下的意思?” “陛下也没说。” 章昺不顾父母在场,起身走了。太子妃叫了他一声,他也没有回头,太子妃道:“这孩子!”太子道:“让他冷静冷静,尚书,去看看王妃吧,你再与大郎聊一聊,你们翁婿说些体己话,把话说开了。” 话到这个份儿上了吕尚书无奈,事到如今,太子妃都没能压住儿子,要么皇帝压着不许离婚,要么是章昺回心转意,他也只好舍了老脸试一试了。 吕尚书才走,太子想把纪氏父子也给请出去,不想纪炳辉却发话了,竟是很认真地问:“君侯,究竟如何?” 公孙佳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说:“司空,这不是第一次了吧?继续这么下去,对东宫不利。” 纪炳辉不会被轻易说服,只是说:“哦?” 公孙佳一声冷笑:“东宫嫡子正室,悍妒没关系,她有亲儿子。血胤不断,她怎么作都行。可是今天这一次,不是东宫家事了。您不怕他接着给东宫招灾?” “一介妇人,无碍于大局。” “一介妇人?故去的皇太后和元后都是妇人呢,您见过的,大局如何?”公孙佳毫不客气地说,“实话说了吧,这么没心没肺性情直率的主儿,我要是燕王,简直要爱死她了,恨不得她能再率性一点儿。也就是燕王蠢,不然呐,他也不用朝上争什么权位,就帮着这妇人壮胆,这东宫就能中心开花了。” 太子妃紧张了起来:“难道燕王做了什么吗?” “您别想着把这事儿扣给燕王啦,不管用。” “可……” 太子道:“够了!” 太子妃不敢说话了,公孙佳道:“怎么没人问我,离婚的事儿还没定,陛下召我做什么?宗正又不管离婚,只管你们离了之后我改谱。” 太子问道:“为什么?”他心里已经有点想法了。 公孙佳道:“我管请奏该结婚呀。陛下问我,还有什么淑女……”说完,她轻轻地看了纪宸一眼。 纪炳辉心思在这上面最活:“难道?二十三娘?” 公孙佳道:“反正,我给陛下的名单是经过筛选的淑女,就这么多。有些个已经说了亲了,怕没这个福气了。” 太子道:“也罢。你的假还有三天吧?” “是呢,我还以为是什么急事儿呢,我不管,我还回家歇两天去。谁也不能催我回来。” 太子轻笑一声:“又来!你能顶得住安乐县公到你门上找人就行。” “那我可回去了,让他来找!我新养了两只肥猫,可会挠人了。” “回去休你的假,休养好了,回来好好办事。” “是。臣告退。” ~~~~~~~~~~~~~ 见太子没留她,公孙佳赶紧离开。吕氏完了,阿福也就不是嫡长子了,来填坑的这位,恐怕会被冷遇。人心都是肉长的,可章昺这颗肉做的人心,比石头还冷,怕是焐不热了,这一位的境遇,不会比章旭的妻子好。章旭可能善待妻子,章昺怕不会对姓纪的王妃好。 再走出来,却是吴孺人在等着她。 吴孺人上前道:“殿下命妾来送君侯。” “有劳。” 吴孺人上前扶着公孙佳没有扶杖的另一只手,小声说:“殿下还在生气,必要离婚的。” 公孙佳道:“你做了什么?”这事儿吧,章昺虽然冲动,虽然也被她背后挑唆了,但是章昺基本的涵养应该还是在的,发作得不至于这么快。其中必有故事。 吴孺人小声道:“妾……就说了几句话。” “嗯?” ~~~~~~~~插叙~~~~~~~~~~ 当时,吕氏其实是无心的,想一想,公孙佳是个从小听着纪氏坏话长大的,同理,吕氏是个从小听着钟氏坏话长大的,大家都差不多,大哥别笑二哥。所以,钟祥死了,吕氏必然是高兴的,就像公孙佳听说纪炳辉死了也高兴一样,呃,她会遗憾不是自己弄死的。
反正,差不多。 所以,吕氏开心点是人之常情的。而章昺呢,也是纪氏的外孙,是不是?吕氏认为这在章昺面前是个安全的话题,尤其太子不在宫里。 哪知章昺不高兴,说了一句:“不许胡说!” 吕氏反问了一句:“我说什么了?” 章昺不喜欢她,挑刺又不好明着挑,也不能拿陈年旧事说话,他找事儿就爱找个大道理,让自己站在道理的制高点上,于是就拿延福郡主说事。天地良心,他对延福郡主特别亲近么?不是,他现在看亲妹妹还没有看公孙佳亲呢。 话赶话,赶到这一步了,吕氏也不甘示弱。顶上了。 吴孺人就趁机作大惊失色状,说:“娘娘,可不敢诅咒长辈。这是天大的祸事!” 很好!章昺抓住了重点。 等太子察觉的时候,章昺已经要离婚了。太子妃拆开了这夫妻二人,她既嫌吕氏嘴巴不牢,又觉得儿子有点小题大作,各打五十大板。还说章昺:“你舅舅为国效力正在忙着,你不要多事。” 章昺气鼓鼓的,当天晚上是与吴孺人宿在一处,很生气地对吴孺人道:“我知纪氏有大功,每以大功来压我,实在可恨!” 吴孺人便说:“这话奇怪,什么样的大功能辖制皇室?殿下爱我,难道我能因此说,王妃的位置是我让的吗?为什么不呢?是因为妾本就出身不够。臣子的功劳再大,也是臣,这天下,纪氏还是不配!做了臣子,就要守臣子的本份。您姓章,姓章的不欠姓纪的什么,就更不欠姓纪的外孙女的了。您又不是押给债主的奴才!” 这话说到章昺心坎儿里了。 ~~~~~~~插叙完毕~~~~~~~ 公孙佳听完,笑了:“你在这宫里,能够自保了。” “君侯这样说,妾就放心了,”吴孺人也笑了,道,“明天,妾去见您?殿下已经许了。” “好。告诉你的殿下,他要的事,如他所愿。” 吴孺人忽然站住了,公孙佳奇道:“你怎么了?” 吴孺人眼圈儿一红,压下了心中的狂喜:“成了?!真的……成了……” 那是她的仇人,吕氏害她不浅,她如今上不去下不来,全是因为吕氏。日日夜夜,她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现在吕氏居然真的要被休弃了? 公孙佳道:“眼泪收一收,哭给他看去。” “哎~”
第163章 再行 “知道盲人摸象的典故吗?不要把自己一次的经历就当成永恒。”皇帝慢悠悠地说着。 公孙佳坐在他的下手, 老老实实地听着,能听皇帝授课,这可真是太难得了!这位不是一般的皇帝!是从贺州乡下一路拼杀到这个位置上的人。 公孙佳老老实实地说:“是。” “经验很重要,以后遇到事情可以借鉴。可一旦以为经过一次, 以后凡遇到事就可以照搬, 那是要出大事的!这就是固步自封, 就是自寻死路!就可以依着你的经验对你设套。有时候呀, 没有经历过, 反而能放开眼界, 多听、兼听。一旦经历过了呢,倒会刚愎自用了起来, 倒不肯兼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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