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且得准备着。 登门拜访其实有不少的讲究,比如有的地方就讲究好事不能在午后。但是京城不一样,有身份的人大清早就得上朝,这些人走亲访友没个准时定点,更多的是在散朝回家之后。 公孙佳在外婆家来人之后就爬起来了——她姐姐生孩子,多好的交际机会? 搁别人家,先女眷探路,探到她这儿,她就是朝廷命官,宗室们大可以亲自过来,十分的方便。 打发走了外婆家来的人,公孙佳的脑袋重新转了起来,把余盛拎了过来,看这货萎靡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那是什么样子?打起精神来!这是你余家的好事,你哭丧着脸做甚?” 余盛快要熬不住了,他睏得要死,苦哈哈地:“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跟着哈欠一起出来了。 公孙佳看他这个蠢样,说:“这两天我给你告个假,你休息一下,就在这儿帮着招待客人。三日后回去上学,过两年安排你出仕,你给我老老实实的。” “是!”余盛答应得干脆极了。 干脆到单宇狐疑地打量着他,觉得他不太正常,给元铮使眼色,示意:就这?你觉得他没问题? 元铮看了余盛一眼,余盛对“小姨父”是很自觉的,不等元铮问,余盛挠挠头:“我已经被阿姨看穿,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阿姨要是早些揭穿我,咱们还能都更轻松一点。”他被打击得太大了,凡他所恃,在真正的金大腿眼里一文不值,他从来没有看清过大佬,大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把他看得明明白白,仿佛有一双高悬九天之上的眼睛。 余盛承认,他感受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一点也不想挣扎。什么掌握了先进了千年的知识,知识是先进的,可他没有掌握。 这熊孩子对金大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总觉得金大腿对他很慈祥宽容,既然如此,应该早早地坦白的。这“被俘”和“起义”待遇肯定有别,余盛有点后悔,做人这方面他到底太嫩。 公孙佳道:“你的来历,不许再提,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从现在开始,你就只是余盛,只是你娘的儿子。” “是!”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余盛溜得飞快,公孙佳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个外甥终究还是不能顶用。 然而容不得她多感慨,很快,客人来了。 先来的是钟英娥,看望外甥女是其一,公孙佳那道奏本是其二。 钟英娥对公孙佳说:“他们说太子挺看重这事儿的,他们一旦上心了,事情就会很快!你离了宗正寺,我也要用再去那儿浪费人情,我自会找宗正说去。我就问你一件事——怎么考?你帮我看看,我家里那几个真考起来成不成。要是成了,咱们就拼一把,不成,再想走别的路子。” 延安王府的兄弟姐妹虽是异母所出,由于男女主人过于奇葩,竟让这些子女的手足之情很能看得过去。钟英娥对庶出的子女也没什么刻薄的心,倒帮着来问一问公孙佳。 公孙佳道:“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这事儿不归我管。” “你没跟陛下说要怎么考吗?” “殿下问过我的看法,不过还没有定论。” 钟英娥想了一下,说:“那等有了个结果,你帮我参谋参谋。哎呀,你表哥我当然是信得过的,不过我想,这件事儿上你肯定比他能知道得多。我不问你问谁呀?” 公孙佳答应了。 钟英娥乐了:“那你忙,我找你娘说话去。” 当天,也就只有钟英娥这样能直接找上门的亲戚过来,其他宗室家还有没得到消息的,消息灵通的如燕王等,也只是派人送了拜帖来,想要约个最近的日子登门。 单良拿着一叠的拜帖,隐隐又找到了昔年骄傲的感觉,将单宇和元铮拎了过去,给他们讲过去的故事,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安排。公孙佳倒做起了甩手掌柜,不再管这个事,准备第二天去拜访朱勋、赵司徒,又给容府等处送拜帖,也约时间。 哪知计划没有变化快,好好的休假,在第二天又泡汤了——皇帝再次召她入宫。 无论公孙佳有什么计划,都得往后推一推了,想来大家也都能理解。 ~~~~~~~~~~~~ 公孙佳心里是疑惑的,她不知道皇帝现在还能找她有什么事儿。宗室考核的事情,自有太子总揽,太子做这些是很在行的。哪怕太子不行,皇帝自己的水平更高。她巡边的事情也早就汇报完了,在心里检查一遍,并无疏漏。 那是为了什么? 公孙佳慢吞吞地走在宫廷空旷的广场上,她以前还做县主的时候都能得个肩舆坐着,现在出仕坐官反而没这个优待了,只给她保留了一根手杖,以及两个扶着她的侍女。 引路的小宦官说:“陛下在娘娘那里。” “娘娘?”公孙佳想了一下,心道,难道是为了岷王?如果是为了岷王,皇后大可以单独跟她通气,不必在皇帝面前呀……
慢吞吞地穿墙过院,进了后宫的区域内,郑须已带着一副肩舆过来了:“进了这里还请升坐,咱们快着些,陛下等急了呢。” 肩舆走得又快又稳,很快到了中宫殿前,公孙佳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肩舆,进殿一看,里面不但有帝后,还有一个岷王——竟真的是与他有关。 皇帝道:“来了?过来看看。” 中宫摆了一张大地图,皇后给公孙佳使眼色。她神色间有点犹豫,她确实是想给儿子谋划,谋划里确实有公孙佳的部分,不过她没有想这么早就沟通。太子那儿还没个章程呢!今天是皇帝的意思,皇帝也有意给儿子一个机会。 燕王不必说,是个老手了,岷王可也是亲儿子呀!皇后这些年来做得也不错,没为亲生儿子干过出格的事儿,今天皇后说了一句岷王也长大了,该做事了,皇帝一想,确实如此。天下大势都在他的心里,略一思索就有了个大概的方向,为了给亲生儿子安排得更妥贴些,他把熟悉北边的公孙佳给叫了过来。 也就是说,在绝大多数皇族、宗室还在等标准答案的时候,皇帝已经给自己的亲儿子预定了名额。 皇帝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岷王确定一个出镇的地方。这个出镇不是领兵,乍领大军是不行的,皇帝要给他一州刺史做,近期就可赴任,一旦有战事,可与领兵的将领配合。如果有军事上的天赋,那么一次战征之后就能看出端倪来,到时候再做别的安排,如果没有军事天赋,接着做文官也不错。 他老了,是得安排好儿子们了。 公孙佳听皇帝询问,反问道:“北上?不南下吗?” “就要北上。”皇帝坚定地说。 公孙佳想了一下,说:“那有三个地方,都是必经之路,十分重要。做好了显眼,做不好更显眼,遮都遮不住。”指了三个地方,其中两个是赵、纪两家撕过一回的。 皇帝想起来燕王和纪宸的糟心事,冷哼了一声,给岷王选了西边的一个州,因为纪宸更熟悉东路。皇后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与岷王一同谢皇帝。皇帝对岷王道:“在家为父子,出外为君臣,你要是做得好,也是要依国法处罚的!” 岷王道:“是。” 皇帝想了一下,这个地方两家正耗着,一个扳倒另一个,他就把儿子给放过去!两派人争得厉害,他也有点烦。 皇后又有点担心:“陛下,他没有经验呀,万一做差了,怎么办?” 皇帝道:“给他配良材辅佐,怎么还能做差?” 皇后也不是无知妇人,关系到儿子了,她就说:“莫我哄我!” 岷王反帮着皇帝劝皇后:“阿娘,儿为阿爹分忧,何惧艰难?” 皇后依旧摇头:“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呢,头先那几个刺史真的都很糟糕么?架不住有人嫌他碍事呢。陛下!” 公孙佳劝道:“娘娘莫急,陛下自有考量,殿下也非庸材。娘娘担心的,无过于殿下自己无错反而被杂事拖累,又或者是因为一些不该有的麻烦事耽误。”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公孙佳看了一眼皇帝,皇帝无所谓地点点头,公孙佳道:“陛下已给了办法了,配合适的辅佐之人就好了。” 皇后还是不放心:“一场大战下来,真正的栋梁之材围在他身边岂不是浪费?要不是能人,我又不放心。”弄得岷王尴尬了起来,讪讪地叫了一声:“阿娘!” 公孙佳想了一下,说:“娘娘想要什么样的人呢?”她给自己在皇后面前的定位很准确——贴心的晚辈,还能给长辈平点事。看皇帝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她就顺着话往下讲了。 皇后道:“文书、庶务等等,自有章程,不用我管。得有人能帮他与人套个交情,别有了急警的时候,各人只顾自己,把他给闪了下来。我知道寻常人不敢这么干,可是平日里不烧香,急时抱佛脚用处也有限。得要与边将熟识有交情的,不会有‘急时’才好。” 这就是皇后专注公孙佳的点了,公孙家在军中,熟! 皇帝问公孙佳:“有何人可荐?” 公孙佳道:“那要看陛下给殿下配什么样的文臣了,总要有个性情合适的才好。否则,两个人都有才,却不对付,岂不要内耗?” 皇帝道:“你认识的,谢普。”御史台前任老大的儿子。 谢普的爹,纪炳辉也要叫一声世兄,赵司徒有事也要亲自拜访的。 公孙佳与谢普共过事,南下的时候相处愉快,想了一下,说:“那正好有一个人,内举不避亲,我的姐夫,余威。他是老将余泽的儿子,家学渊源,为人也忠厚。余泽当年是臣父麾下大将,也曾南征北战,与边将也有些香火情。像薛凭、邓凯,与他同辈,幼年也是玩伴,邓金明、王金龙等长他一辈,叔侄相称,平日相处尚可。要是觉得他不行,还有几个人……” 公孙佳又报了两个名字,这几个人与余威一样,都是将门出身,父兄有战绩做“家学”的保证,且平素为人比较谦和。 满朝官员就这么些个,给个亲王刺史配人,高了低了都不合适。皇帝最终选定了谢普、余威两个,其余的官员再由他们与岷王协商,报给皇帝一个名单。 这两个人都已出仕数年,品级不低,给岷王当保姆稍稍委屈了,可见皇帝维护岷王之心。 皇后有点愁,这名单要怎么拟?不过,这应该是皇帝对岷王的考验,她生生忍住了要冲口的话,心道:大不了我私下再问。 公孙佳把姐夫给推了出去,心情倒是不错。趁着这份好心情,她下午拜会了朱勋,又拜见了赵司徒。 接下来几天,公孙佳时不时拜会一两个人,又或者在家里见一见客人。直到太子那里将草案定稿,安乐县公来匆匆过来揪着公孙佳:“你来!帮我选两个少卿!” 公孙佳道:“才选出来的人,哪有一开始就当少卿的?您不如看看已经出仕的,选精干的升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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