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医生看这些小年轻们有些吓得端不住,实在是失了国家体面,便笑着主动站起来,走到江鸽子他们面前,奉上自己的名片进行了一番详细的自我介绍。 他有些见识,也努力做到了不卑不亢。 等他介绍完,这些璞仓来的小公务员们,才都压抑住震惊,纷纷站起来从口袋取出名片,很认真的将自己介绍给两位准贵族老爷,并且接下来的交谈,他们始终端正的跪坐,再也不敢随意端起面前的茶杯喝点什么润润喉咙了。 这双方也代表各自国家的体面,在这个场景遇到,真是难受的低头也不是,抬头更不对。 至于那两个被他们一直挂心的孩子,也再没有人提及过,其实他们所担心的一切问题,现在也都不是问题了。 对于这两位来说,那还是事儿么?甭说帝国珍珠,就是九州最好的宗室学校,这位江大都督如果想,他的妹妹就能上。 区法官在接下来的交谈当中,是一个字都不多说了,倒是没啥政治背景的廖医生,语气就有些自由开始问这问那。 他哈哈笑着:“哎呀!真是想不到,活了大半辈子,不满您!我还是第一次跟贵族老爷打交道,哈哈哈……这次回去我要跟他们好好吹吹牛了。” 江鸽子无奈的坐在那儿,一本一本的把房产证往箱子里丢,他看这一堆东西简直尴尬的不成了。 室内这一堆人,就只当自己是瞎子,没看到他在做什么。 周松淳见他失落,就好笑的把自己的破点心推过去道:“要不?您尝尝这个?我亲手做的,虽然破了点儿皮儿,可味道还是不错的。” 江鸽子瞪了他一眼,却抬起头来正色对廖医生说:“你最好出去什么都别说!” 廖医生有些困惑的看着江鸽子。 可周松淳却拿起自己的破点心,好珍惜的咬了一口道:“啧,真是……不识货呢!怪好吃的,我都吃了好些了。” 江鸽子可不管他话里的意思,就很认真的解释到:“这里涉及了一些别的事情……他家……”他想实话实说,我们是狼狈离开的北燕的,现在他家也没啥用处,你别听他吹。 可他这话还没说完,廖医生却忽然大声道:“哎呀!那真是要尝尝了,前几次来老三巷,我还买过这边的点心,说起来在下是很喜欢枣泥这样的馅儿,这里面有么?” 周松淳笑着摇头:“没有。” 廖医生哈哈笑着,迅速走到前面很认真的跪坐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大口,堵住自己的嘴,认真咀嚼之后他笑道:“莲蓉馅儿,也挺好吃的。” 周松淳抬脸看看可怜的政治白痴,只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您安心!这件事儿就交给我吧。” 江鸽子看看他,再看看面前这群人,好半天才无奈的点点头道:“随便你。” 说完他站起来走了。 见他离开,周松淳才叹息一声对屋子里的人道:“也是我们大都督倒霉,他命不好,没摊上个好家族,这好不容易靠自己挣扎上来了,您们再仔细想下,是不是不对劲儿?偏偏就要指定我们大都督做监护人?可真狠呢! 看看人家这理儿站的,就堵的你没法儿说!说出来都是算计!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那位……虽算得是个母亲,那也要看对谁,哼!还不如没血缘的邻居呢!” “是……是啊,仔细想想,真狠呢!仇也报了,俩孩子也有前程了,可这……我的母神阿,我们这也是被算计进来的吧?!” “终于想明白了?” “嗨!这一趟一趟的也不知道是为谁……” “甭管为谁,职责所在,诸位已经做的足够好的了。” 雨依旧下着,江鸽子站在院子里,拿着工具,认真的对着白墙继续涂抹。 安静下来吧嗒味儿,他倒是有些明白了,所以只觉着自己是个白痴,心情就有些复杂。 所以,以后自己要学习装毕大法,才是人间正道? 这也太他么的沧桑了! 这人谁也别小看谁,周松淳办事能力确实比他强,真是又学到一份儿道理,这可跟聪不聪明没关系。 甭管他是不是两世,可政治思维这玩意儿,他是一点儿都没涉及过,他所经历的一切环境都没给他一个政治脑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松淳笑眯眯的从后街送走了那群楚国人,捎带还把自己的破点心当做了回礼,一人给人家打了好几大包。 为了显示自己清白,楚国的这些人都认真的按照市价给付了钱儿。 等他笑眯眯回到中院,看到江鸽子依旧负气刷墙。 就啼笑皆非的走过去问:“呦!您生气了?” 江鸽子语气平静:“没。” 周松淳点点头,就跟在他后面耐心的与他解释。 “这事儿就不该您操心,这不是戚刃不在么!无论如何,干涉您的家事到底是我的不是……” 他正式的跟江鸽子道歉,然而江鸽子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后,继续图自己的大白墙。 虚伪! 周松淳无奈的摇头,只好笑着跟他解释到:“哎呦!您可真是祖宗,您看……不是他们给咱们找麻烦,就是咱给人家好人事后找麻烦后账!您也别往心里去,明儿送她们国外去就得了,我知道个西大陆的淑女学校还是不错的,改名改姓对大家都好,您若信我呢,我就帮您直接找个好家庭收养着,也是一了百了,也肯定不能委屈她们。” “为什么是西大陆?” “为什么是西大陆?嗨!那不是我在那边有个投资,恰巧我的代理人两夫妻就想收养一对软绵乖巧的女儿呗。” 江鸽子把手里的板子随手一丢,接过一边霍安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手,跟周松淳回到屋檐下,两人就随意坐着,一边看雨幕,一边各自想着心事儿。 好久之后江鸽子才说:“我知道她算计我。” “还想不开啊?” “没,就觉着挺对不起人家的,来来去去为她那点儿算计……” 周松淳端着一盏热茶,笑眯眯的点点头道:“是呀,所以好人得有个好报!咱刚从北燕禁区出来,了解内幕不说,还是服务在殿下身边的大麻烦,那些都是好人,就放过人家吧!” “你说我刚才怎么想的?” “您可别问我。” “呵……也是气疯了,对吧?” “我倒是觉得,这世上能有几个母亲能为孩子的前途豁出命去的,您没这福分,我也没这福分,对了!有件事我可没法替您拿主意。” “恩?” “就……那位的尸首,现在好像还在咱常辉衙门的库里冻着呢,您看看该怎么整?” 一大串雨幕汇集而成的水珠儿,从头顶女贞树的叶子上猛的坠落。 江鸽子静默片刻才说:“他们不是挺负责的么?怎么不管管这事儿?” “……我的杆子爷啊!您就放过人家吧!人家官小,也是好不容易混到国家最高法庭的,这老三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被人家的权力机构管着的,咱走路自我警醒点儿总是没错儿,都这个时候了……蚂蚁不足畏惧,可多了~身上也痒痒不是。” 说到这里,他有些担心的叹息了一声道:“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我们在这里跟在北燕有区别么?还不是……” 什么都做不了。 江鸽子看看他,伸出手就在他肩膀上拍拍道:“没事儿,你们家那家伙就是个不叫的狗,” 他咬人疼着呢! “哧……您这话说的。” “火葬之后,就海祭吧!她父母在那边呢!” “好!” 他们正说着,那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哈哈声。 没多久黄伯伯,薛班主,段爷爷老哥几个手里抱着保温棉裹的藤筐儿进了屋。 段爷爷笑眯眯的坐在廊下,打开藤筐,取出热腾腾的卤菜道:“杆子爷儿,您帮我家老大家尝尝这几个菜,嘿!过几日开业,他家就准备卖这个了!” 江鸽子一看到他们就心里舒服。 他探头一看,就看到几碟儿卤藕片,豆干,猪尾巴,还有贴骨肉……这盖子一开,廊下这香气儿就出来了。 薛班主从老夹衣里取出一个酒瓶子,一打开盖儿,这酒香就沿着廊下发了出来。 江鸽子闻了闻,顿时就觉着老三巷的老头儿,真是善解人意到不要不要的,他现在可不就需要几口老酒,来削削心内的仇怨。 然而,这老酒小菜吃得没几口,这前院就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周松淳!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呢!你就别躲着……我知道你在这儿藏着呢!” 江鸽子端酒杯的手莫名的一滞,他忽就想起一条后面泛黄的裤子,以及一坨在天空飞翔的胖胖。 周松淳将手里的老酒一口闷了,面露冷笑的说:“谁也别开,随他喊去。” 江鸽子奇怪的瞥了他一眼,就笑眯眯的问:“怎么?你还怕他?” 周松淳微微摇头,一伸手够了酒瓶子过来说:“我怕他?您怕他还差不多!” “什么意思?” “人家现在可是您舅妈,您说,这个门您是开还是不开?” 妈不的!老子可是一千五百年之后的救世主啊!这都是什么事儿?
第108章 前楼的敲门声大概响了一分钟左右,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的呐喊,也就没了声儿。 “江鸽子!你不要太过分……分……分……”
恩,我们杆子爷遇到自己不喜欢的, 向来就一个办法,丢出去,甩出去, 飞出去……总而言之我不想看到你, 这老三巷说不让你进来, 你也就永远别想进来了。 浪费那么多春秋笔墨去渲染个结果, 有意思么? 浪费时间是缺德的! 关秋安的惨叫声终于消失之后,江鸽子表情略带笑意的回头看看周松淳。 周松淳满面痛苦的将老酒一饮而尽, 好半天才吧嗒着嘴儿说:“您这是不让我出去了呗?” 江鸽子轻笑:“谁也没拦着你不是。” 周松淳叹息,他跟关秋安即便是再有隔阂, 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他们共享着每一段成长的记忆,便是在父母身边的时间都没他俩在一起的时候长, 有些情谊, 也不是说断就断的事儿。 他该咋办呢? 一堆鸡杂,牛杂,猪杂做出来的下酒菜被老头儿们铺排开。年轻人不爱吃, 老人家怕浪费, 就想着法子收拾出来, 整的香香的一起端来跟杆子爷儿搭伴打发时间。 在他们哥几个的眼里, 杆子爷的见识跟岁数那压根没啥关系, 最起码他们老哥几个心里咋想的,杆子爷总能理解,还能说到点儿上。 段大爷指着卤豆腐,笑嘻嘻的推荐:“您尝尝这个,这是老大两口子以后的营生。” 江鸽子夹一块卤豆腐尝了个味儿,就撇嘴道:“我说老段头,这味儿你也敢拿出来卖?” 老段头一愣,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咀嚼了一会儿道:“我觉着还可以啊?啥都是足足的啊,挺……挺好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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