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立着的荷欢听见这话,心里登时了然。 海月这蹄子能晓得什么,还不是大爷在背地里教。 这小贱人是个没根骨的,贪婪又卑贱,为了讨好大爷,连用手指头破身的脏事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去去去。” 荷欢杏眼怒睁,嫌恶地挥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奶奶跟前聒噪,仔细我告诉老爷,让他剥了你的皮。” “荷欢你别说话。” 盈袖推开荷欢,一把抓住海月的胳膊,将这丰腴甜美的丫头往屋里拉。 进去后,她反手关门,插上门闩,任由荷欢怎么在外边拍门喊叫,就是不开。 盈袖坐到椅子上,从指头上褪下枚镶了红宝石的金戒指,按在桌上,笑道: “海月姑娘,这个送你。” “哼。” 海月冷笑了声:“奶奶您将奴看成什么人了,不怕您笑话,在府里这么多年,奴什么没见过。” 海月心里酸酸的,暗骂:人和人的命终究是不一样的,同样是下九流出身,姓梅的就能当奶奶,随意赏她首饰银子,而她只能低三下四的伺候。 “奴全是为大爷鸣不平。”海月哽咽道。 “那你说。” 盈袖坐直了身子,心里紧张极了。 “没错儿,大爷是真的听不得左良傅三个字,全是因为奶奶您。”
海月撇撇嘴,不屑一笑,按照大爷教给她的,全说给盈袖听: “天下人皆知,咱们老爷是王爷的左膀右臂,那左良傅是朝廷派到地方来的大官,自然是要对付老爷。实话告诉你,在大爷去曹县同你成亲时,姓左的引诱了你,把你拐带走了。” “什么?” 盈袖大惊,手心都冒出了汗。 “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你就去问从曹县回来的李姑姑和赵嬷嬷。” 海月原先还有些紧张,可一看见大奶奶被吓得花容失色,一种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大爷和你哥嫂到处找你,你知道,最后哪儿找到的你?” “哪里。” 盈袖此时头皮阵阵发麻。 “酒楼!” 海月嘲讽一笑:“一个女人被奸夫抛弃了,还叫人弄大了肚子,身无分文,又不敢回家,你说她能去酒楼做什么?” 海月欣赏着盈袖惊慌失措的表情,笑的得意:“也就是咱们大爷人品好,觉得你是被左良傅坑害了,说什么都要娶你,不会放弃你,你羞愧不已,于是撞柱自尽。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失忆了,那个身份不明的孽种也掉了,安安生生成亲过日子不好么?非逼着大爷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得,把他弄恼了,您开心了?” 话音刚落,只听咚地一声,门被人从外头撞开,是荷欢。 荷欢此时气急了,俏脸憋得通红,直接扑向海月,大耳刮子直往海月脸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喝骂: “好么,你这蹄子越发了不得了,竟敢在老爷院儿里满口的胡吣,瞧我不撕了你的嘴。” …… 那两个大丫头扭打成一团,头发和钗環掉了一地。 盈袖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就是真相? 她过去,就是这样德行败坏的女人? 盈袖浑身颤抖,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手附上平坦的小腹。 这里边曾有过个孩子,是谁的,陈南淮?左良傅?还是酒楼那些客人的? 无法接受,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不自爱的事。 一口气憋着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喉咙一甜,盈袖哇地一声吐了口血。 大抵吐了血,盈袖感觉身上的紧张和焦虑减轻了许多,她痴痴地看着脚边的那抹红,头越发疼了,好像过去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也这般吐过血。 “姑娘!” 荷欢大惊,也顾不上和海月扭打,挣扎着跑过去,蹲到盈袖腿边,急得上下检查姑娘的身子,哭道: “你别听海月胡说,真的,千万别瞎想,我现在就去找老爷,让他好好整治这烂了心肠的贱婢。” 一听见老爷二字,海月登时慌了。 可转而一想,大爷才是老爷的独子,她梅盈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父辈对陈府有点恩罢了。 一个妇道人家生了二心,即便失了忆还想别的男人,怨不得大爷挤兑她。 “你尽管去叫,便是老爷在我都敢说,这就是实话。” 海月大着胆子,蛮横道。 “行了,都别说了。” 盈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起身,朝外走去,冷冷地撂下去话: “我想静静,谁都别跟出来。” …… 见大奶奶失魂落魄地走了,荷欢也紧跟着追出去了,海月登时松了口气。 她将方才扭打时掉的钗環全捡起来,揣进怀里,用手指将松散的头发拢好,提着裙子准备离开,蓦地瞧见桌上放着枚镶了红宝石的金戒指,她四下瞧了圈,顺手拿走了。 此时日已西斜,冷气渐渐涌了上来。 海月打了个寒噤,按照大爷事先的指点,疾步穿过游廊,从上房跟前的小凤尾竹林钻了进去,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便瞧见大爷了,他此时站在一处黑乎乎的小门跟前,手里拿着把折扇玩儿,在翠竹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修长俊美了。 “大爷。” 海月紧走几步上前去,屈膝福了一礼,笑道:“我把您教的话,全都说给她听了,您没瞧见,她吓得脸色惨白,还吐了血呢。” “嗯。” 陈南淮微笑着点头。 他自然看见了,在暗室。 头先袁氏害了疯病后,老爷子便在家中和曹县的别院修了许多暗室,专门盯着这疯女人。 方才他就站在暗室,将发生的一切都瞧在眼里。 好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就是要在她心上捅一把刀子,羞辱她,让她以为自己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陈南淮只觉得通身舒畅,若是有朝一日能看见那小贱人捅左良傅一刀,那就更好玩儿了。 忽然,陈南淮没由来一阵心慌。 还记得当初在曹县,柔光死了,这丫头心急愤恨之下,也是吐了血,可见是个气性大的,万一被他这么一哄骗,她当即悔婚,或者直接去找左良傅当面对质……老爷子若是生了恻隐之心,心疼他闺女…… “不行不行,玩儿大了。” 陈南淮想到此,忙抬脚出去,他知道,这丫头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的梅树下伤心,他想要找她好生解释哄劝一番。 可不知怎地,又有点怕见到她。 左思右想了良久,陈南淮冲海月勾勾手指,让这胖丫头蹲在墙根,他踩上去,翻墙出了小院。 得赶紧找李良玉,看她能不能弥补弥补……左右先把亲成了,以后再慢慢玩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五月实在忙,要准备的事特别多,每天都在焦虑紧张中度过 每章的字数可能没有之前那么多了,我尽量不停更。
第83章 婚宴—上 天色将晚, 夕阳的浅浅昏黄落在梅树上,给傲寒红梅添了几许温柔。 盈袖也不知道自己在树下坐了多久,只是环抱住双膝, 盯着脚边的蚂蚁窝, 真的到春日了,这些细小东西活泛起来, 背负着沉重的花瓣, 往洞里爬去。 按照陈家人的说法。 她因父辈的恩情,高嫁入了陈家,丈夫极爱护她, 在她被左良傅引诱抛弃后, 并未放弃她, 守着昏迷小产的她, 直到现在。 盈袖用手背抹掉眼泪, 她觉得自己做不出来淫奔之事, 更不会糊里糊涂弄个孩子出来,可陈家言之凿凿…… 要么她真做过, 要么就是陈家说谎。 但陈家是富贵到将燕窝当白水喝的人户, 而南淮的条件又这样好, 说实话,便是求娶侯门贵女也是可能的, 有什么理由哄骗她这样的小女子?实在想不通。 “姑娘,咱们回屋罢。” 荷欢将披风盖在女人身上,柔声道: “你一个人在他乡外地, 更要照顾好自己,别病刚有好的苗头,又……” “荷欢。” 盈袖打断荷欢的话, 豆大的一滴泪夺眶而出,掉入泥土中,消失不见:“我以前,真是这样放荡淫.贱的坏女人吗?” 荷欢手按在胸口,好几次想要将信拿出来,把所有一切告诉姑娘,可还是不敢,只有暗示: “你是个好人,真的。你要好好保重身子,我瞧着你的记忆并未完全失去,总有一天肯定能想起。” 正在此时,只听一阵窸窣脚步声响起。 盈袖抬头瞧去,从院外走来个三十多岁的美妇,她头上戴着狐毛昭君套,穿着深紫色的袄裙,手上捧着个小暖炉,正是李良玉。 “李姑姑。” 盈袖忍住悲痛,低头,怯生生地喊人,她如今真是羞于见人。 “怎么坐在外头,快回去。” 李良玉柔声哄劝。 见盈袖没动作,妇人叹了口气,招了招手,立马有仆妇拿过来个小杌子,她坐下,轻轻地摩挲着盈袖的肩膀,轻声问: “别怕,你就把姑姑当成母亲,好姑娘,你告诉我,现在怎么想的?” 盈袖心里一暖,越发委屈了。 她从地上捡起个花苞,指头揉搓着,想了许久,哽咽道:“我这样的人,怕是不能嫁给大少爷了。” 听见这话,李良玉并不意外。 妇人挥手,屏退站在跟前的仆妇丫头们,她将暖炉塞到盈袖怀里,柔声道: “可是你们早都成亲洞房了呀,三日后的婚宴,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 盈袖头越发低沉。 她心里似乎有过别的男人,怎么能稀里糊涂地嫁给陈南淮,这对自己和南淮,都不公平。 “我不能嫁他。” 盈袖低声,咬牙坚持。 “好孩子,如今没有碍眼的人在跟前,咱娘儿俩便好好说会子话。” 李良玉俯身向前,仔细端量姑娘一丝一毫情绪的变化,拿捏着分寸,柔声道: “婚宴是很早就定下来的,由魏王主持,洛阳有头有脸的侯爵人户都会来。你若是悔婚,这不是当众下咱们老爷的脸么。” 说到这儿,李良玉朝凤尾竹林埋怨地瞅了眼,笑道:“别怪姑姑说话难听,你如今知道自己过去的事不太光彩。没错儿,和离甚至休妻都容易,可那时还有好门户要你么?” “我从没想高攀谁。” 盈袖有些恼。 “是姑姑唐突了。” 李良玉笑了笑。 这丫头和她母亲一样,瞧着闷不做声,气性大着呢。 “那再退一步讲,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嫂子呢?他们养大你不容易,如今能在曹县做官,全仗着咱们老爷在背后扶持。孩子,做人不能忘本任性哪。” “好,我答应。” 盈袖闷声道。 “你说什么?” 李良玉有些不相信,这丫头就这么妥协了? “我答应去婚宴成亲。” 盈袖咬牙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0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