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试总比没的试要强,这般一辈子吊着命还不如试试。” “小娃或孕妇怎么办呢?我觉得这药性猛,配之温润的药材,或有奇效。” “也可以不直接服用啊,若是像艾灸那般呢,不直接用于人体。” 里头吵吵闹闹,以前说一个女人顶三千只鸭子,这里头的男人一个个的,只怕还不止三千只。 思竹刚开始还觉得头疼,怕这些人吵起来,久而久之算是发现了一点不对。文乐当时听他说怕这群人相处不好时,还笑了,说他想太多。可思竹这会儿好像有些明白文乐的意思了。 说在从前没有药材时,神农尝百草来试探药物。 医术总归是无止境的,这些人看似吵闹着说自己的想法,其实也算是冥冥之中的一种进步。 思竹坐在窗户前头托着腮帮子,就像他和马骋互相喂招时一般,拳头对拳头,试探着对方的招数,让自己的武艺更加精进。 想来,这些文人也是如此。 七日之后,药房总算是拿出了最终的办法。这药粉作为辅药,配在温润的药材之中,给病人试试。 苗远挑选了一些病人,最为严重的,以及一些病情一般,但身体极其精壮的普通百姓。 这药粉苗远也曾有过,可惜数量太少,被他配出来给了文乐,就怕文乐万一染上,还有一条命可以赌。而那一颗药,不知道文乐给了谁,苗远也没细问,总之文乐是没有吃的。 病情最早好转的是一个病情较轻的精壮男人,他的妻女都已经离世,全靠着自己老娘还在外头候着他,撑着他将这个病治好。 半月时间过去,他便已经能够自由下床走动。 经过几个大夫的会诊,他总算是能够走出宅院外头。外头挤挤嚷嚷地站了不少的人,却没人敢与他说话。毕竟谁知道这些人的医术如何,万一他没有被治好呢,感染上别的普通人该如何? 男人还没有感受到这些人的眼神,人群中就走出来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她拄着拐杖一步步朝着男人走来,喊道:“儿啊......苦了你......” 两人相拥而泣,外围的人们面面相觑,却也不像当初那般防备了。 徐州的情况越来越好,傅骁玉远在金林也能感受到轻松,只要他的爱人没有赶上那病痛,他便无什么担心的。 朝中的情况也稳定不少,徐州的事情让文帝愁眉苦脸好一段时间,拿到了文乐的文书后,眉头才缓缓地展开,说道:“这少将军......果真是能人。” 朝中上下无一人敢上前说话,不知文帝是说的正话还是反话。 “臣替少将军,谢皇上夸奖。” 一声微沉的话语从傅骁玉口中吐出。 大臣们这才松了口气,还真怕这文帝发声,没人敢回,都快忘了这傅祭酒与少将军结亲,两人睡一个被窝呢。 文帝见傅骁玉道谢,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殿里安安静静的,也无人敢搭腔。 外头吵闹,文帝咳嗽了几声,一抬眸的功夫,蒋玉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不一会儿,拎着一个士兵进了殿中。 “皇上!辽大乱了!” 阿斯刚走一月,算着日子,应当还没回到辽境内。 阿斯是大单于的心腹,如今辽的大乱是大单于的大儿子淳维作乱,据边关来的消息所说,大单于已经身死。 傅骁玉眉头微皱,这大单于一死,阿斯的和谈书就如一纸空文,不说这协议的事儿,单那阿斯回辽有没有命活都得另说。 文帝表情也不见得多好,用指腹揉了揉眉心,说:“若徐州情况稳定,让少将军先回金林。至于辽大乱一事,镇国将军劳苦功高,先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再说。” “父皇,若是辽大乱......”太子出来,拱手说道,“或许南朝也能从中获利。” 文帝似笑非笑地打量太子一眼,说:“既然璋儿有如此雄心壮志,不如璋儿亲自前往边关去替朕争这利?” 太子怔楞,连忙跪下,说道:“儿臣、儿臣......”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连峦儿都知晓何为民不聊生,你这个太子当的,属实有些蠢笨了。” 太子脸色煞白,跪坐在地上不敢搭腔。 一旁的二皇子周峦乐呵呵地拿扇子敲一敲自己的后背,连日的烦躁消散,只要看到他这个哥哥吃瘪,他比什么都高兴。 下了朝,傅骁玉却不比往日轻松,走到宫门外,一路想着那大辽的事儿。 天上鸟鸣声不断,今日不知有何异象,鸟儿都惊燥不已。 人群中喊了一声,大臣们停下脚步望天上看去,不知道从哪儿来一只大鸟,翅膀长开似有人那般大。它在天上肆意展开自己的羽翼,没有任何一只鸟儿敢在它周边动弹。 那鸟儿像是瞧见什么似的,竟直直地朝着傅骁玉飞过来,尖利的喙像是要将傅骁玉那琉璃石一般的眸子生生地啄了去! 马骋吓了一跳,从后腰处拿出一把匕首来,刚准备挡下,就被傅骁玉拍开。 鸟儿猛地停在了傅骁玉的手臂上,爪子似要将他的手臂生生捏碎。它活动着脖子,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一嘴的腥臭气息让人难耐。 傅骁玉这才发现它的爪子上挂着一个竹筒,约有小娃手臂粗细。取下来之后,鸟儿便高飞离去,惹得其余的鸟儿又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唤。 “可吓坏我了,那是个什么奇物?” “不清楚,真是雄伟。” “我以前读过一本游书,说是草原上有一鸟儿,名隼,可帮人打猎。从天上俯身往下,一爪便能活活捏断一只猎物的脊梁骨。” “还有这等飞禽?” “我听闻......边关有不少。” 傅骁玉拿着那竹筒,打开后里头是一封信,还有一些琥珀摆件儿。 或许是之前傅骁玉寄胎发的事儿给了文乐灵感,他召来隼,专门给傅骁玉寄了一竹筒的东西。 傅骁玉失笑,将那琥珀递给马骋,说道:“少将军心善,这些东西你找工匠打好,做些首饰送去聂府,就说是少将军从徐州寄来的。” 他这话音一落,周围又哄闹不止。 “哎哟,远在徐州还惦记着呢,真让人艳羡。” “可不是嘛,我那媳妇儿可记不得帮我预备着这些事儿,少将军可真是宠人。” 傅骁玉乐呵呵地拿着那封信往前走,脚步轻快。 马骋无言地跟在身后,唤人去催那话本老板赶紧出新作,他家大人在等,很急。 作者有话说: 信鸽:我下岗了。 隼:我兄弟一爪能把匈奴的脑袋捏碎,而我在这金林竟是做那为牛郎织女搭桥的喜鹊,毁灭吧,赶紧的。
第128章 石榴 秋风萧瑟,菊花开了遍地,风吹走了徐州城浓浓的药味。 文乐掀开竹帘,探头往外望了一眼。圣旨昨日到的徐州城,他便收拾收拾准备离去了。 徐州城今日热闹,人人都绕着街道走,跟着了通大师一路走到那城中土地庙里。土地庙又被重新修葺一番,金线玉石,比往日更加金碧辉煌。了通大师念着往生咒,手里拿着菩提子,一路走一路念。 城中有家人去世的,便在家门口拿着一铝盆烧纸钱,见到了通大师便跪地,愿那些回魂的家人们早早地去那地府轮回,来世投好胎,做一世的富贵闲人。 了通大师走在前头,了无痕在屋檐上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么跟随着了通大师的脚步,一路走到了土地庙中。 他打开窗户,飞身而入,靠在那土地神背后,听着了通大师念往生咒。 “大师,还请您多念几次......”一名妇女抱着小孩儿跪地说道。 了通大师阖眸,慈悲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一个小儿抓着自己奶奶的袖口看向那土地神,问:“阿嬷,真的有用吗?爹爹真的能去天上做神仙吗?” 他奶奶吓了一跳,见众人看过来,连忙捂住那小儿的嘴,说:“嘘——” 了通大师看着那小儿笑笑,说:“信则有。” 一日不知道念了多少遍往生咒,土地庙总算是安静下来,百姓们带着心中的忧思回了自己的家。 土地庙里没了旁人,了无痕撑着坐了起来,他早已经习惯以一个姿势保持好几日不动,这点难受他受得。今日不知怎么的,他听着这往生咒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徐州封城,他进城之前难得心善,带一男子进城,那人便是李运。 岂料这李运名字取得好,命运却波折得很。他要谋个世道出来,先是再次封城,将官府人员关进大牢;而后以义军名义起义,控制城中米商药商;最后还让百姓以血肉之躯抵挡官兵,死伤无数。 这前前后后的过错加起来,全在自己当日的一时心善。了无痕心中愧疚难当,表面却不露半分。 了无痕皱着眉,手往那土地爷身上一搭,从里头掉落出来一个薄薄的本子。 书上没有半点灰尘,掀开一看,是一本梵语翻译过来的《课诵集》。 里头夹着页,打开便是那往生咒。 了无痕默然,拍拍衣摆上的灰尘,将那书页摆在自己身前,正跪后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土地庙外,了通大师侧耳倾听,笑着摇摇头,握着自己那菩提子乐乐呵呵地往外走去,活像一尊弥勒佛。 往生往生,渡的人,可不止死者。 太守府外,思竹前前后后忙活,将包袱尽数丢进马车里,说:“少爷,收拾妥当了。” 百姓们的生活已经重新回到正轨,徐州城再次开启,来来往往的人戴着兜帽,或是满身的药香。文乐看了眼,问:“李运何在?” 思竹想想,说:“收押的,说是今日去与我们一并回金林,交给今上定夺。” “不好了少将军!李运、李运没了!” 文乐皱眉,说:“人没了?走了?” 那人喘着粗气,摆摆手道不是。 思竹看向那人,说:“徐州话,没了就是死了,那李运......”
“走,去牢房瞧瞧。” 李运罪行颇大,单独辟出一个牢房来,有专门的人看管。文乐一直在外头忙活,还从未有时间来这牢房看看这李运是何人物。 进了大牢,负责看押犯人的捕快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话。 李运在牢房之中,头朝下,缩在角落,额头的伤口是撞击伤,血流了满脸,瞧不出面容来。身上有些斑痕,零零散散的全已经透出来,估摸生前被人揍了个狠的。 文乐拿着手帕,将脸上的血渍一点点擦干净,确定是当日人群之中被自己踹下马的李运之后,问:“什么情况?” 捕头被推出来,对文乐行礼,说:“回少将军的话,昨日......属下与兄弟几个就守在牢房外,从未离去,这李运怕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便自戕了。” 文乐回头瞧他,把人看得直流冷汗,说道:“我又没说什么,你急着替他找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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