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受伤之后,颜德春派了另外一个年轻的管事办事,只不过,又出事了。 颜如月还没来得及和谢砚说几句话,就被人叫走,然后看见满脸是血的年轻管事。 她声音有点颤,问旁边的颜德春道:“爹,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还在给管事处理伤口,颜德春重重的叹了一声,将颜如月拉到一旁,道:“本来想着不让他骑马,坐马车更加安全,谁能想到马车翻了!” 还好年轻管事脑子反应快,用垫子护住自己,这才只受了些小伤。不过回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不佳,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 和他同行的马夫昏了过去,还没醒,所以发生什么事情暂时不得而知。 颜德春眉头皱在一起,因为府里接连有人受伤,他面上的褶皱都多了一些。不解的嘀咕道: “难道是近日气运不好?我得出城去道观里拜拜。” “爹,”颜如月忽地提高了声音,吓颜德春一跳。颜如月抿了抿唇,尽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 “爹,您别去了,就在府里主持大局,我去。” 颜德春摇头:“不行,还是爹去,铺子里的生意你能照看过来。” 颜德春当然放心生意,他不放心的是颜如月出城。府里的祸事都和马有关,出城那么远自然是要坐马车的,他怕颜如月出什么事情。 颜德春没往人为的方向想,只觉得是霉运当头,想着去求求拜拜转了运气就好了。 颜如月知道内里,想大概又是那个黑衣人动的手脚,怎么可能让他爹出去? 父女争执了一会,最后颜德春爱女心切,便说等过些日子再议。 方才来的急,颜如月此刻才发现谢砚没跟来。她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叫来柳枝,吩咐了几句。 颜府两人受伤,虽然不致命,但也算灾祸。颜如月安置好两家人,又将铺子的情况看了一眼,见近日没有商队回来,才微微放心。 两次出事都是在城外,想必那人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没有商队,他们的人就不需要出城迎接,安全不少。 颜如月还去看了出事的马车,一寸寸仔细的查过之后,果然发现一些端倪。
心口闷闷的,带着一股气。 直到夜幕降临,她踏入院门,也没能将这股气散了。 进屋之后,见屋里亮着,谢砚正坐在那温书,桌子上是复原好的木头圆球。她那时候碰坏了,怎么也安不好。 颜如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然后屏退柳枝和桃红,直接坐到了谢砚对面。 “九叔和管事出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谢砚认识那黑衣人,自然是和他有关系的。原本颜如月想慢慢问他,或者等他自己说。但是在这么多证据面前,她不得不主动询问。 这是人命。 谢砚怔愣片刻,长眸眨了眨,映出颜如月没有笑意的脸。他艰难的开口,说了句: “是。” 颜如月不说话了,只看着他,既没有叫他的名字,也没有问他具体是怎么回事。就那样,带着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月儿,你听我说……” 谢砚只觉得嗓子发干,说不出话。他的身世让他难以启齿,受伤的人在折磨他的心。这就是肖春雷的想法,折磨他身边的人,让他就范。 “先喝口水吧。” 看着这样的谢砚,颜如月推了一盏茶水过去。 谢砚乖顺的喝了一些润唇,放下的时候身子绷直,他沉声道: “月儿,你可知永安侯?” 在平城的时候,这永安侯府的名头可没少出现在颜如月的耳朵里,而且来铺子里闹事的那几位侍从,便是永安侯府世子的仆从。 “知道。”她答。 烛光昏暗,谢砚垂下眸子声音变得平静,他接着道: “十九年前,永安侯奉命出京办事。他向来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草,一路上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这些颜如月都知道,着实是因为那位侯爷的事迹响遍大显国。 谢砚声音没停,像是说书一般娓娓道来:“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姓俞的女子。因着女子貌美又心思简单,他便动了心思。只是时间久了却生了腻,没过多久他就走了。” “一个侯爷,出行自然是要隐姓埋名的,他只告诉那俞氏他姓谢,其余的什么都没说。俞氏天真,以为自己遇见一个好夫郎。” “在永安侯走了之后,俞氏也日日的念着他,等着他来娶她。可惜天意弄人,俞氏没等来永安侯,却等来了不该出现的孽种。” 谢砚神色平淡,颜如月却瞳孔一缩。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瞒是瞒不住的。俞氏不肯将孩子打掉,和爹娘争执,活活将爹娘气死。” “只是她一个妇人,没法养活自己不说,更没法养活孩子。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在等不会回来的永安侯。” “后来,在她肚子快要盖不住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喜欢她的男人。那个男人不止娶了她,还承诺会好好的对待她的孩子,会视为己出。” “刚开始,俞氏不死心,依旧在等她的谢郎。后来时间久了,她也明白了什么,便和喜欢她的男人安心过日子,俩人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日子本该越过越好的,只是俞氏和她的夫君早早去了,留下一双儿女。” “十八年后,那个孽种长大了,永安侯也寻来了。” 谢砚神色平静,鸦羽似的睫毛垂下,他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这个孽种,他就该死在他娘亲的肚子里,亦或者死在深山老林野兽口中,总之,他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蜡烛发出辟里一声响,诉说的人声音微哑,颜如月这个听书的泪流满面。 “别说了。” “谢砚,你别说了。” 颜如月上前握住他的手,她从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直到握住他的手掌,颜如月才发现他身子凉的吓人,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谢砚长眸微动,看向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复杂的情绪翻涌,让他说不出话。 “对不起,”他道。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谢砚忍不住身子前倾将人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心跳,谢砚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多日的提心吊胆和悔恨交加,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只有此刻,抱着喜欢的人,他才觉得内心有片刻宁静。 夜里,颜如月过了许久才睡着。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身子有点凉,她下意识的转个身往谢砚的怀里扑,只是入手冰凉。颜如月睁开眼睛,就见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但是床帐外却站了一个人影。 他怎么不睡觉?颜如月揉了眼睛一下,忽地浑身汗毛倒立。 这人不是谢砚。 . 听见鸟叫声,谢砚轻手轻脚的出来,却没有寻到肖春雷。过了一会,才见他慢悠悠的出现。 “府里两起事件,都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的口气,而是肯定。 肖春雷也没推脱,直接点头承认了。 其实他原本打算是直接拿颜如月开刀,但那日谢砚的眼神吓到他了,而且想到日后这位是府里的主子,他不好做的太过。 “公子,既然您不肯回去,属下自然是要想办法的,否则侯爷那里没法交代。” 谢砚冷眼看他,肖春雷还要再说什么,就听谢砚来了一句:“十天。” 肖春雷:“什么?” 月色下,青年眉眼带着戾气,他重复道:“十天之后,我和你走。” 肖春雷大喜过望,赶忙弯腰行礼:“属下静候公子。” 谢砚回去的时候,发现颜如月醒了。 “月儿,”谢砚走了过去,见床帐里的妻子面色不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关切的问道: “做噩梦了?” 颜如月点头,“想喝水。” 谢砚颔首,去给她倒水。 在谢砚转身的时候,颜如月低头快速的擦了擦眼泪,将方才的惊恐压了下去。 第二日,谢砚出了府,不知道去做什么。颜如月则是让柳枝叫来唐熠,俩人关上房门,说了好一会的话。 桃红不解,“柳枝姐姐,小姐和唐公子到底说什么啊?怎么说了这么久?若是姑爷回来看见,怕会吃醋的。” 她家小姐在姑爷心里占的很重,桃红都能看出来。 柳枝摇头,“不知道,你去准备些糕点,一会我送进去。” 糕点做好了,俩人还没说完,柳枝进去的时候,就见二人正相谈甚欢。柳枝听了一耳朵,说的好像是平城铺子的事情。 唐熠此人温润和善,说话也有趣,而且不像是谢砚那般话少,他总是能逗的姑娘家笑的开怀。 就像此刻,自家小姐捂嘴轻笑,看向唐熠的眼神都变了。 柳枝觉得奇怪,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奇怪。直到自家小姐在午后,约了唐公子去花园饮茶。 二人座位有些近,时不时的肩膀挨着肩膀,一起在桌子上点着什么。 柳枝知道那是胭脂铺子送来的东西。 柳枝拧着眉毛,好几次都欲言又止,但是自家小姐也确实没和唐熠怎么样。两家合作开店铺,一起商议事情很正常。 谢砚直到晚上才回来,恰好看见商议好后,二人以茶代酒碰杯的画面。 颜如月笑的眉眼弯弯,唐熠凑在她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的面若桃腮的姑娘笑的更加美丽,面上带了点红晕。 “月儿。”谢砚走了过去。 颜如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下意识的远离唐熠。而唐熠也识趣的站了起来,笑着告辞。 “子睿,明日记得一起挑新品。” 唐熠点头,走远了,而颜如月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闲聊似的问谢砚: “今日去做什么了?” 谢砚眼帘垂着,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 “子睿,是他的字?” 颜如月点头,边随意的捻起一块糕点,边道:“子睿为人不错,唐家对颜家也多有照顾,我拿他当兄长,叫小字也合适,更显亲昵。” 谢砚薄唇嚅动了几下,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第二天,第三天,他发现二人越发的亲密起来。 这天,谢砚没出去,说要陪着颜如月,正好温书。 颜如月微微一笑:“那你便在屋里好好温书,明年春日会试,算算日子,没有多久了。” 她起身,去内室换了身颜色更加艳丽的裙子,甚至将他送她的簪子取下,戴了一个他没见过的步摇。 步摇上嵌着玛瑙,一看就不是凡品。旁边的柳枝将步摇好好的簪好后,笑着道: “唐公子眼光真好,这支步摇很配小姐呢。” 颜如月低眉浅笑,露出娇羞的神色,谢砚捏著书籍的手收紧。 李乘风来的时候,便察觉到谢砚不高兴。他也没问,心想可能是小夫妻最近不和。想到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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