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这大伯母就跟如今的皇后顾箴一样，满腹怨气却完全斗不过，甚至还因此受到公婆、丈夫的指责，权衡利弊之下，只能忍了。
对外还得给弟媳妇遮掩，表示不当家完全是自己的身体等原因造成的，江氏谋划夺权什么的，完全是谣言。
毕竟，一个因为自己缘故没能掌握长媳权力的夫人，虽然遗憾但情有可原；一个占据长媳身份、还生下几个儿子，却打不过刚进门弟媳妇的夫人，多没脸？
云风篁思索着真相，觉得自己这么说也不算欺君。
哪怕皇帝从皇城司那里知晓内情，也不会觉得她在骗他罢？
果然淳嘉听着，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那阿篁你的意思是，驸马不会对不住遂安？”
“……”云风篁心中电光火石，急速的思索了一番之后，她迟疑着开口，“若是在知道十八哥的所作所为之前，妾身一定斩钉截铁的相信，二十一哥决计不会做出对不起殿下的事情！但……现在的话，妾身也吃不准了。因为妾身从前一直觉得，自己非常了解十八哥，也了解二十一哥。到底血脉相系，都是一个家里出来的，由己度人，还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吗？可事实是，十八哥的举止，让妾身明白，人心难测。”
“从前妾身的种种以为，实在有些过于自以为是了。”
语罢，神色黯然。
淳嘉沉吟着，觉得贵妃这都是真心话。
他思索片刻道：“你不要多心，其实朕观遂安驸马的所作所为，虽然不乏对仕途对权力的觊觎，但也是人之常情。其实这些野望都没有什么，你最知道朕的心思：冲着遂安驸马这个身份，朕也不可能亏待了他去！尤其还有你的面子在里面呢？但他决计不能委屈了遂安。”
皇帝叹口气，“阿篁，先帝就留下来三个女儿，明惠胡闹了这些年，眼看往后也未必肯想明白。朕虽然希望她好，但如果……朕也不是不能狠心！所以云安跟遂安，是一定要好好儿的，明白吗？”
云风篁郑重点头。
她当然明白，孝宗统共三个女儿，偏偏身份最贵重的明惠大长公主，任凭淳嘉加恩、优容不为所动，坚定跟皇帝过不去。
皇帝尽管对她一再的心软，但也做好了如果明惠执迷不悟，就干脆送她下去见孝宗的打算。
如此，比较配合他的云安与遂安，就是必须抬举的了。
否则他在世的时候，外人还不敢说什么。
等他去了，史书都要记一笔：淳嘉帝自孝宗得位，然而孝宗三亲女却无一善终！
又或者，然而孝宗三亲女婚娶皆不如意，一生愀然不乐。
这……
而且，明惠的驸马身份最高，但明惠不知道珍惜；云安的驸马是宦官之后，郑氏还垮台了，这已经让淳嘉有着不太好的议论了；遂安的驸马，出身虽然寒微，可是正经头甲出身，又是贵妃嫡亲堂哥，晋升迅速，再加上对遂安情深义重……原本其实是三个驸马里头名声最好，最没有乱七八糟事情的人。
甚至因为之前的不纳妾不过继等承诺，哪怕被天子变相驱逐沉寂的日子里也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在坊间有着很高的声望。
故此谢细雨这事儿做的，由不得淳嘉不担心，谢无争也是一路货色。
到时候，孝宗三个女儿可以说没有一个嫁得花好月圆了。
你说有一个两个嫁得不妥当，还能说人心叵测，天子年轻，眼力可能有点儿欠缺了。
全部没嫁好，这谁能不觉得是皇帝故意的？？？
得了人家帝位，逼死了人家发妻，冷落了人家亲娘，却连区区三个女儿都没安排好，这也未免太缺德了！
所以淳嘉现在其实比云风篁还担心谢无争会对遂安下毒手。
虽然帝妃二人心里都清楚，遂安的身份根本不是谢江氏能比的，谢无争也不是谢细雨那样的蠢货……但，谁叫谢细雨是谢无争堂兄弟？
万一谢无争一个糊涂呢？？？
淳嘉甚至主动暗示：“早先驸马曾经说过，愿意守着遂安白头到老，不在乎子嗣……只是前两年，遂安自己都在意的惶惶不可终日，后来从谢氏接了两个女孩子养着，反而好多了。其实朕觉得，当初驸马也是年轻气盛，说的话，未必能够当真。昨儿个，沈太嫔那边就派人去跟朕说过了，说她跟前有两个少年宫女，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给遂安备着当陪嫁的……那两个宫女请太医看过了，都是宜子的，若是驸马不嫌弃……”
“陛下，一来二十一哥还在孝期，不宜说这些。”云风篁听着心头越发沉重，不仅仅是因为皇帝的怀疑，已经到了为保遂安安全，主动松口让谢无争纳妾，甚至连姬妾都备好了的地步了。
也是因为，这个结果，更加让她怀疑谢无争。
若是没有谢细雨这么一出，谁会怀疑谢无争对遂安不好乃至于不利？
没有这个怀疑，沈太嫔也好，淳嘉也罢，谁会准许谢无争违背承诺？哪怕往后心里准许了，场面上也要让谢无争欠下遂安的情分。
但现在，沈太嫔这个遂安的亲娘，甚至连人都给女婿预备着了！
就差直接告诉谢无争：“只要别伤了我这唯一的女儿，你纳妾生子什么的，都可以商量！”
当然了，这种妥协肯定是沈太嫔的意思。
淳嘉嘴上说着附和太嫔的话，心里怎么想的可不知道。
反正云风篁不觉得谢细雨之事，幕后谋划者当真是谢无争这一点叫淳嘉知道后，淳嘉会让谢无争活下去……
实际上，就是她，都不能容忍！
定了定神，云风篁柔声说道，“二来，二十一哥是真的敬重殿下，不然，当初为何只收养女孩子，却不考虑男嗣？当然，妾身如今是不敢给他打包票的，但陛下请想，二十一哥当年年少轻狂，如今又何尝有多大年纪了？至少目前，二十一哥是真心实意对待殿下的。如果跟他说此事，他必然会反对。”
谢无争是有脑子的，不管他是否做了什么，这会儿，肯定反对。
第483章 戒备
这天淳嘉歇在了浣花殿，次日一早，他去上朝，云风篁也跟着起了身，梳妆罢，就召了陈兢，叮嘱他着人去北地盯着点儿谢无争。
上次云风篁同清人说自己的怀疑时，陈兢并不在侧。
此刻闻言就是一惊：“娘娘是觉得驸马他……？”
“本宫也希望本宫是想多了。”云风篁脸色有点儿苍白，淡声说道，“但兹事体大，容不得本宫自欺欺人！毕竟，若是本宫当真大大低估了驸马的话，往后就算十五他……”
隐晦的看了眼晋王如今所居的偏殿，“届时一言九鼎的是谁也不好说！”
陈兢顿时肃然。
他的主子是贵妃，贵妃若是被谢无争夺了权力，哪怕做了太后，他这个大总管，又能够威风到哪里去？
如今庆慈宫也有大总管，又哪里能够跟雁引比？
而且，作为见过元后的内侍，他也隐约听说过，纪氏三代凤主，看似尊贵非凡，也个个担当得起后位该有的气度跟能力，但实际上，除了太皇太后之外，从庶人纪晟到元后纪凌紫，都受制于家族。
本身的话语权很受约束。
陈兢跟着贵妃这些年来享受了诸多肆无忌惮的好处，哪里能够容忍谢无争出来摘桃子？
他当下郑重无比的领命，保证会将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只是云风篁却不那么放心他的保证，提醒道：“我谢氏虽然不能跟帝京这些高门大户比，但在会州，也是经营多年的地头蛇。姻亲关系盘根错节，地方上但凡有着风吹草动，都耳聪目明！哪怕如今家族罹难，主支凋敝，但多少代积累，终归还有些底子在。再者，驸马身为皇家女婿，身份高贵，不止谢氏残存之人，就是关系交好的姻亲，也必然会为其张目！所以，你切切不可掉以轻心！”
见贵妃这样叮嘱，陈兢不敢怠慢：“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谨慎行事，决计不敢有丝毫大意！”
说了这话，迟疑了下，又低声说道，“只是，娘娘，若是驸马不可靠的话……那，往常驸马那边通风报信过来的消息，这？”
“本宫知道。”云风篁叹口气，“本宫会挨个处置的。索性就目前的局势来看，驸马哪怕包藏祸心，眼下却也离不得本宫的扶持，必然不会在这时候捅本宫刀子……”
她沉吟了下，又说道，“故此咱们切不可走漏风声，以免生变！再者……这些只是本宫的怀疑，却也未必不是他人存心挑拨离间，好叫本宫猜忌驸马，徒然失去这一臂助……”
毕竟到目前为止，谢无争虽然难逃嫌疑，但并没有实际上的证据证明他谋害兄弟。
算算时间，谢氏合族罹难迄今这才多久？
谢无争就算受其母影响，对四房没什么好感，坑起谢细雨来毫不手软，但对他自己的生身父母、嫡亲手足子侄，总不能也能下此毒手罢？
说句不好听的话，谢无争要是有这份魄力，他也没必要对血亲下毒手了，直接展示出来，云风篁还能不下死劲的扶持他？
毕竟谁不知道敏贵妃这两年最缺的就是能干的自家人。
哪怕谢无争没有谢细雨跟云风篁感情深厚，然而贵妃又不是那种不问青红皂白偏袒胞兄的主儿，会分不清楚轻重，明知道谢细雨能力不足，还叫他始终压谢无争一头？
她就算有这份私心，如今也没这份能力这么任性。
再者，考虑到自己的对手，顾氏好歹也是积年的高门大户，哪怕后继无人，可当家的长辈们还没凋零殆尽，不能立刻将他们当做没落的人家。
顾老太爷几回针对绚晴宫针对云风篁，说实话，要是云风篁手段差一点，又或者，淳嘉少拉点儿偏架，她日子也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好过。
所以顾氏故意针对谢细雨，好让贵妃怀疑谢无争，造成谢氏主支血脉分裂，乃至于自相残杀……也不无可能。
她打发了陈兢，思索片刻，就召了清人到跟前，商议道：“本宫自然巴不得驸马没有任何问题，但如今，连陛下都怀疑他了，终归不可不防。其他事儿也还罢了，闹出来他自己都摘不清楚。可关键是戚九麓那边的一系列联络，万万不可教陛下知道！”
清人神色肃然：“娘娘说的是！只是……娘娘也说了，驸马未必真的害了十八公子。如果这一切是顾氏的挑拨，驸马是清白的，若察觉娘娘对他的怀疑，只怕心里会落下来芥蒂？”
“本宫明白。”云风篁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说道，“这样，顾氏如今虽然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息事宁人。但心里对咱们必然还是存着除之而后快的心思的。咱们且假借顾氏名义，就说为了防止顾氏拿捏把柄，这才要销毁一切联络痕迹！”
“娘娘，关键还是戚氏那边。”清人沉吟了一番，道，“这一次，要不是戚氏家主威胁在先，驸马也不愿意惊动您的。”
她小声说道，“这戚氏家主，却有些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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