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算他们还不能明确的,或者说不能很坦白的正视一个事实:到目前为止,云风篁可以没有他们这双儿女,照样是骄行众人的敏贵妃;他们若是没了敏贵妃这母妃,却决计不会有如今的地位跟待遇。 但十几年将云风篁当做生母积攒的感情,也下意识的在知道真相后,寻求一个肯定,就是云风篁是真的将他们视若己出的。 如今贵妃的卧病,直接证明了他们对于贵妃的重要性,这让秦王与昭庆担忧她病情之余,怎么能不松口气? 昭庆尤其哭的真心实意:“都是儿臣不好,要不是儿臣鲁莽,母妃也不至于如此!” 她确实挺后悔的,早知道会这样,她不如在七皇女嚷出那番话之后,立刻下令封口,继续在贵妃跟前装的若无其事……那样的话,以贵妃对她的重视,想必就算知道她知道了,她不赶过来当众兴师问罪,让贵妃无法继续蒙混过关,多半贵妃也会心照不宣的陪她装糊涂的。 那样她们还可以继续做“亲生母女”,何至于如此尴尬? 秦王也是这么想的,当着云风篁的面没说什么,出去之后,到了僻静处,拉着昭庆就是一番埋怨。 他们兄妹很小的时候,秦王同昭庆就是各凭手段,互不相让。 但后来秦王无意造成了昭庆的瘸腿,从此就处处让着这个妹妹了。 这些年来,昭庆已经习惯了这长兄的退让,如今被他结结实实的埋怨了一番,委屈的程度,可想而知! 要是其他事情,她早就发飙了。 可刚才从母妃的病榻前出来,再加上自己心里也是后悔莫及,她这会儿一点都提不起心气同秦王争论,却哭得更难过了。 “要怪只怪你那表妹。”秦王看着,也觉得有点儿心疼,毕竟是维护了这么久的妹妹,还是一直当成同父同母亲妹妹,踌躇了会儿,最终叹道,“她要是不多那个嘴,哪里来这许多事?你我如今也不必这样为难了。你在宫里,有着母妃庇护,其实已经很好了。你知道我在外头,都听到些什么么?好些人私下讲,我至今没去赵婕妤那儿请安相认,可见嫌贫爱富,觉得生母位份权力地位不如母妃,所以仍旧赖在了绚晴宫!” 昭庆哽咽道:“他们血口喷人!母妃待咱们视若己出这许多年,倏忽知道了身世,立马抛下她就走……这是人做得出来的事情?!” “这是咱们的感受,至于他们。”秦王目中闪过冷色,哼道,“他们怎会为咱们考虑这许多?!甚至有些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皇子面临的局势,当然不是没有继承权的皇女能比的。 尤其秦王虽然资质不行,但皇长子的身份,天然就受到格外的重视。 尽管他心里隐约明白,父皇并不属意他去坐那个位子。 却架不住许多外人的揣测。 此刻就同昭庆说道,“小十去了前头,十二年底也要去了。若是我所料不差,明年开春,只怕就有臣子要提出立储……据说咱们小时候,就有臣子提过一次,但被父皇以皇嗣年幼,不知贤愚给拒绝了。但十二都离开后宫了,这个理由,显然不好再用。并且父皇纵然春秋正盛……多半心里也想将储君定下来,好亲自栽培!咱们的身世,早不曝露晚不曝露,偏生这时候曝露出来,指不定是被谁算计了。” 昭庆下意识说道:“七妹妹说她是早两年就知道这消息的,也知道兹事体大一直不敢说。这次说出来,也是被气急了……” “她这么说,你就这么信?”秦王冷笑,“还是你觉得这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就没了防备心?母妃真是白养你了!” “你!!!”昭庆气得一跺脚,双颊生出怒色,却更娇艳了,低喝道,“此番是我连累了你,但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就算你是长兄,也别怪我不客气!” 秦王见状,皱皱眉,到底压了点儿火气,说道:“是你太被父皇母妃宠爱,所以这些年下来,竟然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她说气急了你就当真相信?你也不想想,你偏袒同一个母妃跟前的弟弟妹妹,是没人知道的事情么?每日里你到女学的时辰,那都是可以料到的。七妹选那时候同九妹起冲突,本身就是可疑!” 昭庆冷哼道:“你打哪儿听的事情经过这样七零八落?是九妹主动挑的事儿!” “那事情的根源是什么?不就是那两盆牡丹,她们两个在御花园里争了起来?”秦王反问,“那我问你,这宫里的弟弟妹妹们,谁没被教导要让着咱们宫里的?七妹若是清清白白,哪里来的胆子跟九妹争?!而且,你确定七妹当真喜欢牡丹?” 昭庆被问的有点儿瞠目结舌,气势弱下去,整个人也有点儿不确定了,说道:“这……这……就算咱们疏忽了,母妃素来精明……” “母妃如今还躺在榻上呢!”秦王打断她的话,有些阴冷的说道,“而且母妃这次做什么病倒,对外说是风寒,实际如何,你我心里没数么?这会儿,就算母妃查出来,七妹做的手脚,甚至背后还有其他人……你确定母妃会告诉咱们?” “……”昭庆抿着嘴,按照她对云风篁的了解设想了下:这位养母待他们视若己出,认为双方可能因为不是亲生生出罅隙后,甚至连夜病倒,那么就算知道所谓的偶然,其实是经过精心算计的必然,她会告诉两个孩子吗? 不会的,因为怕被秦王跟昭庆认为,故意挑拨他们跟生母、跟胞妹之间的关系! “只是母妃太过小心翼翼了,到底她才是养大了咱们的人,咱们又怎么会不相信她?”昭庆在心里叹口气,抬头看着秦王:“那,大哥待要如何?” 而此刻,被认为太过小心翼翼的云风篁,正抹着粉扮脸色惨白,隔了帐子同进宫来探病的益王妃说话:“……劳累你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生恩没有养恩大,您看小七不就是个例子?”益王妃不知就里,倒是真心过来开导一二的,毕竟云风篁心里怎么想的不说,至少表面上,对几个非亲生的孩子,的的确确是极好的。 哪怕当初宫变之际,淳嘉这亲爹都放弃了诸多子嗣,她也是尽了力的。 凭着这一点,益王妃此刻倒是很同情她,努力搜刮着安慰之词,“秦王跟昭庆殿下都是好孩子,眼下约莫也就是有点儿茫然罢了。等他们想通了,自然明白,谁才是真正亲近之人。” 云风篁做戏做全套,闻言只是叹口气,没说话。 听着就是无尽愁烦的样子。 “说起来,上一回,娘娘仿佛跟臣妇说过小七的婚事?”益王妃见状,觉得继续这个话题,可能会让贵妃更加伤心,想了想,就道,“其实这事儿倒也不急,毕竟秦王尚未定亲,小七到底只是弟弟……” “但他比秦王也就小了一岁。”云风篁左右闲着,正好跟她商议一番,便接口道,“也差不多该相看起来了。再者,你如今是宗妇,若无特别情况,不好在帝京长留。若是错过眼下这机会,往后给小七择妃,你未必在场……正所谓一人计短,数人计长。小七虽然不是本宫亲生,这些年下来,跟晋王也没什么两样了。况且这孩子又懂事体贴,真正比晋王还贴心些。若是不能够给他挑个方方面面都好的正妃,本宫怎么对得起他一声‘母妃’?” 这话简直说到益王妃心里去了。 她跟七皇子的生母温徽贤妃是嫡亲姐妹,自幼情分深厚。 自己又迄今无所出,一腔慈母之心,统统寄托在了七皇子身上。 七皇子的正妃人选她怎么能够不关心? 尽管明白,自己不在帝京,也还有父亲殷衢掌眼。 况且敏贵妃也不是善茬,她还要自己父女卖力,是不会在正妃上头坑七皇子的,但错过外甥这样的大事,益王妃怎么能够没遗憾? 刚刚的推辞,也不过是客气话罢了。 此刻见贵妃这么说了,就是欢喜,抿嘴浅笑道:“臣妇愚钝,哪里能够跟娘娘比?却多谢娘娘成全了。” “你也不必客气,小七的正妃,必然是优先高门贵女的,若是这些里头没有合适的,至少也得。”云风篁说道,“这孩子才貌双全,才情过人,寻常的大家闺秀,咱们必然都看不上。但本宫出身寒微,对于高门大户人家却不是非常了解,就算听着介绍大概选了人,具体如何,也不方便打听内宅。这些却得王妃来操心了。” 益王妃再愿意操这个心没有,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而且还就云风篁之前翻阅画像,给秦王物色的几个正妃人选进行了知无不言的介绍。 云风篁就很满意,心道,殷氏为了七皇子的正妃人选决计不会藏私,这么着,趁机帮自己将秦王正妃、九皇子正妃也敲定下来罢!
第17章 九皇子:本皇子真是太聪明了! 云风篁一心多用,却一时间没注意秦王跟昭庆的小动作。 次日才处置了几件宫务,陈兢就进来禀告了一事:“娘娘,三皇子请-命去大理寺旁听。” “哦?”云风篁顿时来了精神,命红萼,“取隐囊,扶本宫起来。” 淳嘉诸多皇子当中,三皇子毫无疑问是绚晴宫的重点观察目标。 但凡有着风吹草动都会留意。 遑论是前朝的举措了。 陈兢此刻就一五一十的禀告:“方才陛下在朝上提及诸皇子都已年长,过两年便有人要就藩,合该入各部增长见识,秦王殿下等几位皇子都说要考虑一二,三皇子却主动请-命道是想去大理寺。” 云风篁微微蹙眉,说道:“那陛下?” “陛下已经准了。”陈兢小声问,“娘娘您说三皇子此举是?难不成他还想为纪氏翻案不成?” 当初邺国公等纪氏主支嫡系为摄政王以及郑凤棽兄弟领兵屠戮一空后,初时淳嘉帝位未稳,给了纪氏不少哀荣。但后来,随着纪氏余孽的逐渐举事,以及皇帝的大权在握,也逐渐改变态度,亲自指示了一系列对纪氏的翻旧账行为。 到了近年,纪氏从前的一些功绩已经无人提起,坊间清一色的印象就是辜负神宗、欺压孝宗、把持足足三朝大权、鱼肉乡里、横行不法、野心勃勃最终自取灭亡的外戚。 而淳嘉,毫无疑问是公襄氏福祚未衰,专门降世的中兴之主。 纪氏就是他践祚祭旗的祭品。 至于说纪氏扶持他登基这一点,也在数年来的潜移默化与引导下,被大家认为这是纪氏自己找死:连真龙天子都敢辖制,死得简直理所当然! 当初给这一家子泼脏水的主要案例,都是大理寺定的。 如今三皇子请求去大理寺,陈兢不免怀疑,与前事有关了。 不过云风篁考虑了一番,却微微摇头,说道:“这小子应该不至于如此不智……陛下如今可还在盛年,他就算手里握着一些纪氏底蕴,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这会儿敢给纪氏翻案,真当陛下对亲生骨肉狠不下心?哪怕不至于取了他性命,贬为庶人却不是什么难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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