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内侍连忙道：“这两日才落脚呢，大抵都在张罗着归置行李。听说秦王殿下摩拳擦掌的，约了九皇子还有几个外臣子弟，打算过两日就同陛下、贵妃请求出去狩猎。这不是太皇太后病着？他们打算到时候就借个名目，说是给太皇太后寻摸些滋补的山野之物……二皇子听到风声，有点儿羡慕，也想去，只是被淑妃娘娘给阻止了。至于三皇子殿下……早两日在大理寺翻看案卷，好像有些收获，可能接下来会为一件旧案奔走。那案子若是能够破了，想必于他庙堂声名有着相当的助益。”
十皇子淡声说道：“敏贵妃深得上意，秦王几个想狩猎，哪怕只是为了纯粹的享乐，父皇心里清楚，约莫也不会阻止，甚至还会称赞几句，这就是母妃得宠的好处了。”
这话很有埋怨皇后不受宠的嫌疑，小内侍讪讪笑着不敢说话。
又听自家主子继续说着，“秦王有勇无谋，受父皇宠爱也不过是侥幸生为长子罢了。其不足为惧。倒是九哥，很有些心思，但成也敏贵妃败也敏贵妃，他靠着敏贵妃，虽然生母寒微也没受亏待，只是敏贵妃自己有晋王，是肯定不会让他越过晋王去的。这些人就不必在意了。二哥那边也是，淑妃胆子小，甚至都想着二哥就藩之后就跟着出去做太妃……倒是三哥，可知道他那破案可有把握？”
“这……”小内侍想了想，委婉说道，“那案子已经时过境迁，属于陈芝麻烂谷子了，只是三皇子想必不会平白多这个事儿，既然选择了它，又打算动手，多半是有着把握的。”
就小声问，“要不要奴婢着人给三皇子殿下添点儿堵？”
十皇子悬笔片刻，却是摇头，反问笑道：“三哥虽然生母有过，到底跟本皇子都是母后养大的，本皇子记得，从小到大，三哥对本皇子都十分照拂……又怎么能够给三哥添麻烦呢？不但不能给三哥添麻烦，若是三哥破案过程里，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咱们还得搭把手才是。”
小内侍吃不准他心思，毕竟自家这主子，可不是这么兄友弟恭的人。
按理来说三皇子是个极为妥帖的兄长，也从来不跟弟弟们争锋，十皇子应该对这兄长十分笼络才是。
但十皇子却没有这个意思，反而对三皇子格外的苛刻。
当然这也不奇怪，毕竟十皇子对痴傻的楚王更加下作些。
这位主儿的性-子就是这么恶劣。
某种意义上，他其实更像是敏贵妃养大的孩子。
掐尖好强爱出风头，不允许兄弟姊妹任何人越过自己。
哪怕都是皇后带大的、对自己不错的兄弟，也不行。
小内侍伺候他这两年，对他的性-子也算了解，此刻听他这么说，就很是意外。
索性十皇子紧接着说道：“若是三哥不争气，没能成功，那就算了，权当弟弟心疼他一回；若是三哥成功了……”
他慢条斯理的在纸上落了一个字，悠然说道，“三哥素来孝顺，想必应该不介意，为了母后的庆慈宫之想，舍己为我罢？”
要是到时候三皇子不愿意给他摘桃子……
那他就去找皇后！
相信他这母后在父皇跟前争宠不过敏贵妃，但，说服三皇子退步还是没问题的。
主要三皇子如今在宫里唯一的支持者，也就是皇后了。
皇后发了话，哪里有他说不的余地？
十皇子心里转着一个个念头，早已将顾珏扔到了脑后。
但顾珏此刻却正同一起进宫的丫鬟说着他：“……姑姑也是急病乱投医，这位主儿我瞧着都不可靠，偏姑姑一味的相信他。当然，姑姑如今也没得选，姑姑跟前的皇子，除了他就是十二皇子。但听说十二皇子因为性-子软弱，为陛下不喜，唉……当初难得璟姐姐乐意奉承，好叫我清闲。没想到……这真是……”
“小姐别这样。”她丫鬟安慰道，“再怎么说您也是十皇子殿下的正经表妹，往后就算做不得正妃，便是侧妃，那也不是寻常人能够为难的。”
声音一低，忍着害羞劝道，“若是，若是能够生下十皇子的长子，那……那就算正妃，又如何能够在您跟前造次？婢子说句不中听的话，敏贵妃也不是正宫啊，可她这些年来过的不好嘛？”
“你这小蹄子倒是敢想，敏贵妃？”顾珏挑了挑眉，叹道，“你倒是想呢，可我想的却是安妃啊！陛下年轻时候怎么对待安妃的，我是没见过，却也听过一二……你不觉得十皇子这会儿，颇像当初的陛下？他们少年时候都需要靠着嫡母谋划呢，怎么会拒绝嫡母的侄女儿？但当家之后，可就不好说了。陛下至今荣养着安妃，倒还算厚道。可是对于安妃来说，这日子能好过？尤其是，将安妃踩下去的敏贵妃，迄今深得恩宠！”
她拧着眉头，“这么下去不行啊，咱们得想想法子。”
第38章
皇后的侄女正自烦恼，云风篁的侄女们却在姑姑的注视下瑟瑟发抖：“……回姑姑的话，侄、侄女儿要不还是回去罢？”
“倒也无妨。”云风篁眯着眼，审视跟前的女孩子片刻，才轻笑着说道，“不过是跟昭庆小住一晚罢了，是什么大事么？也只得这样害怕……就住着罢。若是觉得还不够，再住两日也没什么。到底行宫这边不比宫城，没那许多拘束。”
她的嫡亲侄女、谢细雨同小崔氏的女儿谢濛濛今年虚岁是七岁，她容貌没随爹也没随娘，却意外的传了大姨崔怜夜。
跟淑妃在一块儿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淑妃所出皇女，眉眼足有七八分肖似。
也就一双眉毛有着谢细雨的几分影子。
这孩子的名字是来帝京后，小崔氏请云风篁取的。
那时候正值春寒料峭，云风篁看着年幼的侄女儿，想到从前在闺阁里跟谢细雨的相处，彼时谢细雨教她“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注】”，说细雨就是自己的名字来历……这最小的胞兄是春日里出生的。
便与侄女取了“濛濛”二字。
原本她还想将谢濛濛如谢猛那样养在跟前的，只是小崔氏不大愿意，云风篁想着这继嫂少年守寡，自己再带走她唯一的女儿的确不近人情了，于是也就作罢。
结果这两年小崔氏倒是频繁暗示她将谢濛濛接到宫里抚养了。
尤其是谢猛同邓澄斋成婚之后，很受邓澄斋宠爱，小崔氏看着就是后悔，觉得女儿跟着自己到底被耽搁了前途。
云风篁就很无奈，谢猛是她亲侄女，谢濛濛如何不是了？
轮到长辈们攒下来的情分，其实谢濛濛更在谢猛之上，毕竟她看谢细雨比看谢细流亲近得多。
纵然谢细雨犯下大错，也坑了她一把，但……骨肉至亲到底是至亲。
这不，前些日子，小崔氏直接提出来想将女儿许给七皇子或者晋王，被云风篁拒绝后，这会儿，才在绮山别院落脚，就迫不及待打发谢濛濛进宫来同昭庆玩耍。
玩耍就玩耍罢，关键是这会儿日色渐暮，云风篁打算派人送侄女儿出宫时，谢濛濛却吞吞吐吐的表示，她娘让她今晚留宫里住，同昭庆表姐多说说话。
云风篁哪里还不清楚，小崔氏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跟昭庆多亲近，是寻机亲近七皇子或者晋王还差不多。
大概率是晋王，因为七皇子这两日在太皇太后院子里侍疾，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侄女儿还是回去吧。”谢濛濛年纪小，对于亲娘的算计，以及姑姑的打算，还是懵懵懂懂，却本能的感觉到姑姑不大高兴，就害怕起来，低声道，“反正……反正侄女儿回去了，娘也不会拿侄女儿怎么样。”
“这话说的，仿佛你留下来本宫就会拿你怎么样一样。”云风篁笑起来，这要是小崔氏在跟前，她说不得要敲打了，但亲侄女到底不一样，何况还是这么点大的孩子。
她柔软了神色，逗谢濛濛道，“合着濛濛心里，本宫这姑姑就这么凶啊？”
见谢濛濛手忙脚乱的否认，贵妃笑着又揶揄了几句，也就安排她去昭庆那边，“你们姐妹俩且亲热去罢，本宫不打扰你们。”
等侄女走远之后，她才有些厌烦的问道，“崔府那边，这两日还在可着劲儿的给十八嫂撺掇？看来本宫近来真是太好说话了，竟有人敢这般一而再的给本宫添麻烦！”
“好像是十八少夫人的生母快不行了。”陈兢出来说道，“道是这些日子就牵挂着十八少夫人还有濛小姐，担心她们孤女寡母的，往后会过不好。”
云风篁闻言语气才缓和了点儿，崔琬的一个妾她还没放在心上，但小崔氏，怎么说呢，的确是被谢细雨坑了一把。
好好一个高门贵女，看中谢细雨是贵妃亲兄且品行过关才委身下嫁，结果成亲没两年，还没来得及生儿子，丈夫杀害发妻嫡子的事儿就曝露出来……云风篁倒是不介意她改嫁，留下谢濛濛就成。
可崔琬为了家声也为了跟贵妃的关系，却是决意让这女儿就此守节。
云风篁所以对这嫂子格外容忍些，连带着，对这嫂子的亲娘也宽容许多，闻言沉吟了下，才说道：“这妇人也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当初偌大谢氏都指着本宫过日子。怎么本宫还护不住她们母女俩？”
见陈兢跟清人都欲言又止，挑眉道，“怎的？连你们也觉得本宫不可靠不成？”
“娘娘，不是这样的，只是，十八少夫人的生母，恐怕不是怕娘娘不照拂十八少夫人还有濛小姐。”清人小声提醒，“却是担心，娘娘会为了驸马跟长公主殿下的小姐，委屈了濛小姐。毕竟濛小姐跟那两位，算着年纪差距不大……虽然娘娘跟前的皇子不是一个两个，但从十八少夫人这些日子的举动来看，约莫是不放心濛小姐许给秦王殿下或者九皇子殿下的。”
她不说，云风篁还真忘记了。
谢无争跟遂安婚后虽然一直没生育，但早些年，为了安抚遂安的心情，谢无争曾接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养在长公主跟前。
因为他许诺过不过继子嗣，而且也的确不喜欢过继来的孩子，所以也不算领养，不过是安排在遂安跟前解闷罢了。
但夫妻俩多年来始终膝下空虚，这对姐妹也差不多跟女儿一样了。
既然如此，谢无争跟遂安能不给她们谋划前程？
而这年头女子的前程，无非是婚嫁。
那么最富贵的夫家，毫无疑问是皇家……少不得也要跟云风篁膝下皇子亲上加亲。
遂安生长宫闱，但因为是不能承位的女孩子，且嫡母纪晟出身大族，虽然谈不上对庶出的女儿们视若己出一视同仁，却也不屑于故意为难。所以这位长公主生长过程里也没吃什么苦头，心思不是特别的深沉。然而谢无争可是偌大谢氏除却云风篁之外最擅长勾心斗角的主儿，他会让双胞胎姐妹许给明摆着前途顶多是个藩王的秦王之流么？
应该不可能。
但凡看好贵妃这边的前程，想要女儿前程远大，自然是瞄准了晋王；一心一意心疼女儿，想给女儿找个出身贵重人品也好的，那多半是朝着七皇子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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