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敏贵妃原本就盛宠，这会儿又有喜了，皇帝少不得对她格外钟爱偏袒。
平常时候，大家忍一忍就算了。
如今国本之争在即，就贵妃的手段，能不将此当做一个筹码，为绚晴宫增加胜算？
皇后甚至当场哭出声来：“本宫少年入宫，自认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说与人为善，比起云风篁怎么都算厚道了，结果却是这辈子也没有个亲生的一子半女不说，膝下的孩子们，真正叫人省心的都没有一个！她云风篁从进宫起就没安分过，以下犯上、以卑凌尊的事儿不知道做了多少，迫害后宫、干涉前朝、不敬太后……凭什么她既得宠，又生下亲生皇子，膝下子嗣个个懂事听话孝顺又和睦，如今还能再有身孕？！”
“上苍不公！上苍不公！！！！”
不止皇后这样认为，六宫好些人看着绚晴宫烈火烹油的热闹都觉得眼热又心酸。
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怎么绚晴宫这位，从进宫到现在，没做过几件真正仁善的事儿，却过的这样蒸蒸日上？
就是她将膝下皇嗣养的不错这一点，说实话，但凡在宫闱里混过几日的女子，都不会觉得贵妃这是人美心善，顶多觉得她段数高罢了。
“等着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有些人只得私下窃窃私语，自我安慰，“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个贵妃，一旦嫡子承位，这些年来怎么耀武扬威的，届时少不得全部还回去！”
“去将方才嚼贵妃娘娘舌根的贱婢都绑了，拖后头堵了嘴杖毙罢。”半开的窗棂内，敬婕妤剪了两枝桂花插瓶，蹙着眉吩咐，“其他宫里说那些不该说的也还罢了，本宫跟前，也敢这样放肆？！”
贴身宫女轻声应下，出去传了话，又安慰道：“那两个也是昏了头了，才敢说那样的话。不过婢子斗胆说一句，他们的本意其实也不是要非议贵妃娘娘，只是觉得娘娘您这样好的人，又年轻，这次的好消息，要是娘娘您就好了。”
其实不止宫女这么想，姜明淡自己何尝没悄悄儿冀望过？
这宫里，她说是资历浅，其实伺候皇帝也有几年了。膝下宫人所出的十二皇女都四岁了。
虽然宫人所出的皇嗣算她名下，往后就算淳嘉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会被太后带着在宫里过日子，等到皇女下降之后，逢年过节，母女还能时常团聚，晚年生活算是有了个保底，然而……
年纪轻轻的，谁不希望有个亲生孩子承欢膝下呢？
就宫廷如今的格局，姜明淡纵然也不是胆小之辈，却也没天真到认为自己生下来皇子有什么指望。
不过是想要个亲生骨肉罢了。
哪怕也是一位皇女，亲生的总比外人所出的亲切。
何况是二皇女的生母还在，宫里有十皇子的例子，谁不担心辛辛苦苦一场忙下来，最后却是给人家亲生母子做了嫁衣？
“贵妃娘娘福泽深厚，却哪里是本宫能比的？”姜明淡轻轻叹口气，说道，“你们往后不要提这样的话了。左右本宫膝下有皇女，日常也有贵妃娘娘提携照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对敏贵妃是很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的，毕竟在她眼里，自己能够有今日，离不开贵妃的扶持提携。
这会儿要是换个高位时隔多年有喜，没准还会嫉恨一番。
但既然是贵妃么，姜明淡倒觉得，贵妃人美心善，也挺好的。
而此刻，被姜明淡私下里觉得“人美心善”的敏贵妃，却正挥退左右，沉吟片刻后，问清人：“可有法子将这孩子……弃了？”
清人还在高兴，闻言面上的笑色一下子就僵住了。
片刻才结结巴巴道：“娘、娘娘，您、您说您要做什么？”
“这孩子本宫不想要。”云风篁沉吟之际也是为难，但既然说出来了，她倒是冷静下来，平静的说道，“本宫膝下子嗣不在少数，亲生的晋王八岁，看天赋与体魄都没什么问题。错非上天存心捉弄本宫，否则这孩子终归是能伺候本宫老年的。既然如此，这会儿的孩子，来的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这是贵妃的真心话。
对于此番有孕，她真的一点儿都不高兴不期待不欢喜。
方才的失态也完全不是皇帝认为的那样，是狂喜过度，倒纯粹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她现在，真的，不缺孩子！！！
别说晋王看着不像是会早夭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晋王真的夭折了。
云风篁还有嗣子九皇子可以选择。
还有七皇子作为备选。
除了秦王资质差一点之外，她跟前足足三位皇子，其实都有着竞争东宫之位的条件。
端的看她自己如何安排引导罢了。
这些人选已经足够了，这会儿再生一个，就算是皇子，又能派什么用场？
若是皇女……
这宫里所有的皇女加起来，论帝宠，论皇帝的在意，也越不过昭庆去。
哪怕是云风篁亲生的皇女也不太可能比得过这位皇长女，这倒不是说贵妃容貌比伊杏恩逊色一筹，皇帝对女儿也是重颜色。
而是因为昭庆出生的时间好，当时皇帝说是已经亲政了，前朝后宫牵掣还很多，不得不任凭臣子们分走相当一部分权力，而且作为头一个女儿，淳嘉自己也带着些许新奇，自然格外的付出了时间与精力。
但如今，淳嘉忙起来甚至半个月不到后宫一趟，底下孩子们一茬茬的长起来，长到十岁上了，除了逢年过节的宴饮上根本看不到天子的情况不在少数。
就算云风篁的子女，比其他人见到皇帝的次数肯定要多很多。
然而想有昭庆那种被皇帝带进带出，甚至还亲自教导开蒙……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这样的相处以及倾注心血，宠爱又如何赶得上昭庆？
更要命的是，殷芄的教训。
这一点，云风篁生晋王的时候就提心吊胆了许久。
虽然目前宫闱里的局势比从前要好，但生产这种事情，不到最后谁知道呢？
那会儿殷芄不也是一应伺候人手都没问题，纯粹就是摊上了？
须知道云风篁生晋王是快十年前的事情，那会儿尚且青春年少。
至于如今，容貌依旧艳丽明媚，但论身子骨儿，前后差不多十年光景，怎么可能一点儿区别都没有？
她再过两年，甚至秦王的孩子出来，都要做祖母的人了！
贵妃脸色阴晴不定的，缓缓说道：“你想想法子，不能叫人知道，弄个药来，要隐蔽不伤身体的……信成出阁在即，国本之争一触即发，这眼接骨上，本宫连生病都不敢，遑论是怀孕生产？”
“娘娘。”清人却是不忍，低声劝道，“这是您的亲生骨肉……既然来了，就是缘分，如今一切都没开始，却何必要如此？信成公主的出阁不仅仅是娘娘在关心，前朝礼部，陛下，殷尚书他们，都在殷切关注。”
“尤其是当初信成公主在行宫被谋害的事情传开之后，陛下决计不会教类似的事情重演的！”
“至于国本之争，就中宫那么点儿能耐，纵然娘娘有孕在身，精神不济，难道她就能是您的对手？”
第115章 青鸟、青鹊
“你说的也有道理。”云风篁淡声说道，“但你莫要忘记，就算信成的事情，本宫或许可以不那么操心。国本之争……本宫的对手，难道只是皇后一人？这事儿不要说了，你只管照本宫说的去做便是。”
清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主子抬起头来，冷声道，“怎么？都这眼接骨上了，你还要本宫抱着侥幸之心，去赌自己不是第二个殷芄？”
“还是你觉得本宫若是步上殷芄的下场，不，哪怕保下性命，但凡落点儿精神不济的痼疾，绚晴宫这儿，能有第二个人出来主持大局？”
皇后的确不是她对手，哪怕她怀孕、精力衰退……对付一个皇后也绰绰有余。
问题是，她需要对付的不仅仅是皇后不说，若是皇后有个三长两短，根本不影响顾氏继续跟她撕。
可她要是不好了，哪怕谢无争回来了帝京也不可能稳住局面的。
毕竟偌大绚晴宫的核心，就是云风篁。
其他无论是皇嗣还是驸马还是谁，都无法取代她。
“……”清人一下子没了话。
是的，他们没法冒这个险……也许只是虚惊一场，毕竟云风篁这是生过一次了的，按照坊间的经验，头胎最是艰难。生过一回孩子之后，不说万无一失，却比头胎要安全许多。
但问题是，头胎母子平安，二胎乃至于三胎四胎出事的，也不在少数。
整个绚晴宫一派，都赌不起这份风险。
这根本不是后妃之间争风吃醋的问题了，是涉及前朝的国本之争，涉及偌大皇朝往后百年的走向……
牵扯到的人与事，牵扯到的性命血泪难以想象。
云风篁肚子里的孩子很无辜，可也的确没有这个分量，来让这些人这些事为他冒险。
“……婢子遵命。”清人到底应了下来，只是才要出去的时候，忽然被云风篁叫住。
敏贵妃目光闪动，急速的思索着，片刻，却道：“你别去了。这样，陛下让本宫将诸事交与皇后他们，专心安胎。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且朝外透露些本宫精神不济，这一胎怀得格外不安稳的消息。”
清人下意识道：“娘娘，若是如此，会不会叫皇后那边涨了声势？”
“本宫只是不太好，又没死，那起子人还能傻到这个地步？都不知道观望一二么？”云风篁摇了摇头，“倒是殷氏，看看他们可有什么动静？”
清人一惊：“娘娘是想？”
“谢氏门第寒微，本宫在贵妃的位子上一坐这些年，与殷氏算是关系密切了。”贵妃轻叹道，“只是到底并非骨肉至亲，不可不防啊……尤其他们并非为本宫折服，纯靠殷衢疼爱小七，这般联盟，又能坚韧到哪儿去？”
“虽然眼下没什么问题，总得防一手……”
扣除感情因素的话，云风篁这一胎是绝对不会受到她自己以及盟友们的欢迎的。
她自己是这样，殷氏必然也是如此。
……所以干嘛自己这么急着堕胎？
该急的又不是她一个。
没准还能顺势抓殷氏一个把柄呢？
就算殷氏顾虑七皇子不敢做那么狠，但凡过来提醒商量了，那也是欠了一个大人情不是么？
如清人所言，这可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啊！
还是皇嗣！
必须加钱。
云风篁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神色倒是松弛了下来，缓声说道：“行了，出去之后别摆这样的脸色，咱们如今合该高兴才是。”
除了她们主仆外，其实也没人觉得她们会不高兴。
毕竟这年头，有孕叫有喜，足见一斑。
遑论怀的还是皇嗣。
中秋节宴前一日，遂安长公主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抵达了帝京。
长公主路上就听到贵妃再次怀孕的消息了，颇为高兴，进府后稍作梳洗，就迫不及待的进宫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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