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的时候皇帝背对着瞧不清楚也还罢了,满甲板的宫人侍卫却都看的清清楚楚,不禁面面相觑:这个……他们是告诉皇帝呢还是不告诉皇帝? 许是众人的目光过于古怪,连皇帝也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爱妃?” 云风篁一脸的若无其事:“陛下,妾身在。陛下是不是也累了?要不将鱼竿交给底下人,咱们进里头去歇会儿?” 皇帝狐疑的打量她:“无事……” 就这么片刻稍稍分心,原本已经松弛些的鱼线陡然朝下沉去! 毫无防备的皇帝头都没全转过去呢,立马被扯的朝前跌去——他本来站的就是甲板边缘了,这一步直接踩了个空! 于是一群人惊呼着“陛下”,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拉却都失之毫厘,眼睁睁瞧着堂堂天子一头栽进了湖中! “你们还不快点下去救陛下?!”云风篁见状下意识的庆幸:还好掉下去的不是我! 旋即跺着脚发怒,“都傻站着做什么!一群混账东西,这许多人都护不住陛下……要你们何用!” 索性天子既然要游湖,随行的人里自然不乏善泳者,很快扑通扑通跳下去一群人,七手八脚的将皇帝救了起来。 “陛下,陛下您怎么样?您没事吧?”就这么会儿,尽管皇帝呛了好几口水,但神志还算清醒,只是脸色铁青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云风篁忙扑上去心疼,“您可不要吓妾身!” 皇帝咳嗽了会儿,有气无力的吩咐送自己上楼去沐浴更衣。 云风篁与近侍当然跟上,一番忙碌之后,皇帝散着湿漉漉的长发,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出来,先是和颜悦色的安抚了会儿云风篁,大概就是朕一切安好爱妃不必担心云云,末了不给云风篁开口表关切的机会,就道:“爱妃,朕想起来一些事情要跟底下人说,你且去里头可好?” 云风篁很想说不好,她也想听,但皇帝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起身亲自送了她到一间陈设华美的舱室里,还留了人在门口看着,免得她溜出去偷听…… 接下来就听着楼梯那边吱吱嘎嘎的响了好几次,似乎皇帝不止召见了一两批人,总之等他派人来请云风篁过去时,画舫已经停回了出发时的码头。 这也不奇怪,皇帝都掉水里了,谁还有游湖的兴致? “陛下,妾身给您收拾下吧。”皇帝出浴的时候不曾绞干长发,不过如今天热,即使舱里搁了许多冰鉴,这么会儿也干的差不多了,云风篁见状就让人取来赤金冠,给皇帝戴上,又替他整理了一番衣襟佩玉之类,方戴上帷帽,同他一块儿下去。 回程的路上十分顺利,因为来的时候盯着戚九麓看被皇帝抓住,这次云风篁就没敢再挑着帘子东张西望。 倒是在县衙下车时,看到紧随在马车之畔的伴读,纪明玕跟袁棵不知为何不见踪影,倒是公襄霄、云栖客还有邓澄斋还在,他们的随从当然也在。 看着帝妃下车后,一起过来行礼。 皇帝脸色不大好看,跟他们淡淡说了几句闲话,就转头吩咐云风篁先行回去休憩:“朕还有些事情,待会儿再去后头。” 想了想又说,“待会儿让纪嫔跟伊奉衣都去你那儿,朕晚上去陪你们用膳。” 云风篁笑着道:“是。” 然后看了眼邓澄斋等人,控制着视线不在戚九麓身上停留,方才步伐轻快的离开了。 她回到自己住的屋子,还没吩咐梳洗,外头就有人来禀告,说是纪暮紫求见。 “何事?”云风篁闻言笑了笑,道了句让她进来,纪暮紫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宫女的伺候下洗着脸,听着脚步声,将帕子扔进水盆里,任凭尚未揩干的水珠从面颊滑落。 她原本天生丽质,这年纪又是最水灵的时候,肌肤雪白.粉腻,恍若凝脂,沾着水珠、胎发濡.湿的样子,叫人下意识的想起来清晨池间瀣露未曾消散的尖荷,说不出的清新俏丽。 纪暮紫到嘴边的话都顿了顿,是想起来袁楝娘骂前后两批新人都是小妖精的话,纪暮紫跟袁楝娘素来不和,此刻却也不禁产生一种赞同的想法。 这懋婕妤的确很有做妖精的本钱。 她定了定神,说道:“陛下叫人将亭照软禁起来了,你可知道为何?” “……还有这事儿?”云风篁一怔,她是真不清楚,还以为纪明玕跟袁棵被提前打发走了呢,心念转了转,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纪暮紫没回答,注目她面上片刻,皱眉道:“看来你真不晓得,那算了。” 说着转身就走,却没有给她解惑的意思。 “陛下今儿个在湖上落水了。”云风篁见状,呵呵一笑,走到上首坐下,朝她背影说道,“落水是因为手里当时拿着鱼竿,而那鱼竿原本该是本宫拿着的……本宫在垂钓之前,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令弟还有兴宁伯侄儿参与的要求。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情有没有什么关系?” 纪暮紫离开的脚步一下子顿住,在原地站了会儿,蓦然转身,脸色阴沉:“你是故意的?!” “本宫故意什么?”云风篁单手托腮,撑着小几,微笑看她,“本宫早就说过了,不守规矩的人,落到什么样的处境,那都是活该!” 纪暮紫深呼吸,忽的转回来,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贴近了云风篁的面容,低声道:“你是不是以为靠着皇后姐姐,就可以不把我、不把亭照放在眼里?!你莫忘记,我们都是纪氏子弟,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进了宫,那就都是陛下的人,纪嫔一口一个纪氏子弟,是又忘记方才画舫上的教训?”云风篁淡淡说道,“正好,今晚陛下说过来陪咱们仨用膳,要不要本宫到时候学给陛下听听啊?也让本宫跟伊奉衣明白下,这宫里到底是以位份论尊卑,还是以家世论尊卑?”
……目送纪暮紫离开,熙景跟熙乐都有些惴惴,想说什么,云风篁却摆摆手:“方才没听见陛下的话么?纪嫔已经知道的事情,伊奉衣那边却还未必得信呢,赶紧的去告诉!” 只是云风篁虽然将两个宫嫔都喊到自己这边了,晚上皇帝却失约了,雁引亲自过来代为转达皇帝的歉意,说是因为郑凤棾的案子恰好有个非常关键的证据到了,皇帝得跟相关之人讨论,故此不得不在前头草草用膳:“陛下说委屈三位了,等去了行宫,再好好的陪三位游山玩水。” “陛下言重了,政事为重,妾身这些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云风篁笑着说,“还请公公转告陛下,案子再怎么要紧,终究要保重御体才是。” 如此打发了雁引,纪暮紫就立马站起来告退了,她本来就不想看到云风篁,只不过担心这没什么底线的婕妤在皇帝跟前嚼舌根才专门来的。 倒是伊杏恩,恭恭敬敬的伺候着云风篁用完了膳,看这主位没其他要吩咐的了,这才离开。 云风篁就说:“去个人前头问问,陛下今晚上可要人伺候么?要的话,就让伊奉衣去服侍罢。” 皇帝对此并无异议,晚上忙完后,就直接去了伊杏恩那边。 而云风篁,也在自己院子里摇着团扇,等来了戚九麓。
第37章 本宫居然感到良心有点痛…… 入夜后院子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在廊下悬了盏气死风灯,照的满庭昏黄。 熏风过时树影婆娑,配着虫声蛙鸣、荷香水气,别是一番风情。 云风篁今晚特意吩咐了熙乐值守,却将余人都打发的远远的,又嫌门窗都关了太闷,将后窗打开,隔着屏风,正欲睡未睡之际,听得后窗外数丛凤尾竹窸窣作响,旋即有轻微的落地声传来。 她下意识的睁开眼,就看到人影一闪,着了玄色衣袍的戚九麓正一面走进来,一面扯去面巾。 看到云风篁尚未睡着,见了自己也没什么意外之色,他就露出一个会心的笑,上来搂住她亲了口,低笑问:“你知道我要来?” “能不来么?”云风篁懒洋洋的,用团扇点着他手臂,压低的嗓音里带着点儿困倦的鼻音,道,“出发的时候还是五位伴读齐齐整整的,回来的时候纪明玕跟袁棵就不见了,便是你不想,公襄霄能不撺掇你来套套口风,看淳嘉是怎么想的?” 就纪明玕跟袁棵这两位的身份,其实皇帝目前一个人是处置不了的,说不得要跟摄政王商量。但公襄霄这摄政王世子不是地位尴尬么?跟亲爹打探消息,竟比辗转私通内闱还艰难些,却不得不将指望寄托在云风篁这儿了。 只是云风篁晚膳时根本没见着皇帝,却也还摸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呢。 正寻思要怎么回答公襄霄,正被她依偎着的胸膛微微震动,是戚九麓轻笑出声,抚了抚她发顶,柔声道:“世子本来倒是没说什么,还想着静观其变,是我自己忍不住,软硬兼施的说服了他帮忙……白昼你在马车里那样看了我一路,我怎么舍得不来?” 云风篁用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笑道:“本来只想看一眼就算的,谁知道瞧见你就想起来以前咱们一起驰骋原上的事情了,不知不觉看出了神,结果下车的时候被淳嘉逮了个正着!” “那他可曾将你怎么样?”虽然人明明好好儿的在跟前,戚九麓却仍旧悚然一惊,揽着云风篁腰肢的手臂都下意识的绷紧。 “要是怎么样,我还能在这儿等你来?”云风篁很满意他这态度,嬉笑着抬起头吻了吻他面颊,说道,“被我糊弄过去了……左右你也知道,三宫六院诸多妃嫔,除了那袁氏,其他人他也不在乎,哪里会仔细盘查?” 说到这儿,戚九麓多少有些吃味,酸溜溜道:“我听说他这些日子常在你那儿,这回留在万年县亲审,也专门将你留了下来。” “能不留我么?”云风篁爬起来点,用手肘撑着他胸膛,也不在乎这个动作会让戚九麓不舒服,自顾自的整理了下披散的长发,黑鸦鸦的发丝散落下来,间或露出的肌肤在昏黄的灯火下望去,白腻的惊心动魄。 戚九麓注意到,下意识的活动了下喉结,就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云风篁对此浑不在意,慵懒道,“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又还在抱病之中,肯定不能在县中久留的,纪太后养尊处优也吃不得这苦头。这两位要走,皇帝又要留下来,皇后怎么能不代皇帝伺候着她们继续赶路?” “当然太后心疼皇帝么,不可能说这几日让皇帝一个人呆在县里,总要留些个妃嫔服侍——诸妃里本来就数我跟皇后最是亲热,最重要的是,我如今不能生养,可是如了许多人,尤其是淳嘉的心意,太后安排了我,再说让纪氏的纪嫔留下来,淳嘉可不一口答应了?” “……”戚九麓听着,心头才升起的一点儿欲念就是烟消云散,怜惜的摸了摸她面颊,低声道,“都是我无用,害你至此。” 要不是他当年拧不过族人,两家不解除婚约,云风篁哪里需要远走帝京,又怎么可能在千里之外,同深宫里那位九五至尊扯上关系,以至于落到如今这子嗣艰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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