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闻言凛然,想想昭庆平素的做派,再想想一旦吴王被立储之后绚晴宫的处境,再不敢给这公主说情,低声道:“婢子知道了,婢子这就去劝劝殿下。” “让她要闹也是私下里闹,千万不要在这时候闹到陛下跟前去。”云风篁点一点头,又说道,“陛下什么性-子你也清楚,拿定主意的事情,便是本宫都劝说不得,何况昭庆?长女再得宠爱,平常时候捧着点也还罢了,这种大事上若是惹了陛下不喜,对她,对本宫,都没什么好处。” 末了才扬声问,“秦王妃呢?不是说过来请安?怎么还没来?” 云絮絮其实早就到了门外,只是听着里头公主的动静没敢立刻入内。 此刻见婆婆询问,方才进去行礼,惶恐道:“都是儿媳不好……” “是昭庆被本宫跟陛下宠坏了,与你何干?”云风篁神色自若,虚扶了一把,让她起来,缓声说道,“倒是本宫要给你陪个不是,这孩子跟秦王都是才落地就被本宫养着的,俩孩子年岁仿佛,一起长大,虽然不是同母,如宛如嫡亲兄妹似的。她其实也不是不喜欢你,不过是觉得秦王大婚之后,跟她没往常亲密了,小孩子脾气。也是本宫不好,这些日子身子逐渐沉重,竟然没发现……她是今日才对你无礼的,还是往常就这个态度?你且放心,你是秦王正妃,本宫的长媳,也是皇家的长媳,她纵然是帝女,总也要对你行家礼。” “这会儿就算跑走了,本宫少不得将她找回来教训。” “母妃这话可教儿媳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云絮絮是知道昭庆公主的得宠的,也知道自己丈夫素来宠爱忍让这妹妹,甚至可以说,秦王唯一愿意让着的,就是昭庆公主了。 却哪里敢让昭庆给自己赔罪? 她如今就担心的不行,生怕丈夫因为此事跟自己生分了,就算婆婆话语和蔼,可如公主方才所言,昭庆哪怕不是贵妃亲生,也是在贵妃跟前长大的,她云絮絮到贵妃跟前才几天? 贵妃怎么可能心疼自己超过昭庆公主呢? 别这时候话说的好听,转过头来就给她排头吃。 云絮絮所以立刻请罪道,“都是儿媳不懂事,未能察觉妹妹的心思,儿媳实无离间王爷与公主兄妹情分的想法……” “你且起来罢。”云风篁瞟她一眼,温言说道,“本宫虽然不是好欺负的,却也犯不着拿自己儿子儿媳妇耍威风!说了不关你事,你怕什么?昭庆原就被本宫宠坏了,往常也还罢了,她到底是皇长女,上头的秦王又乐意让着她,女孩子么,到底都是纵容点的。陛下也是这个意思。可再怎么娇纵任性,也没有说罔顾长幼秩序的。本宫当年在家里做女孩子的时候,何尝不是备受宠爱?可见了兄嫂,可也没有说不理不睬的!” “这次的事情就是昭庆不对,本宫自会管教。秦王那边,本宫也会去招呼,决计不会迁怒到你头上。” 她这么说了,云絮絮想想这婆婆,的确对外毫不手软,却没听说几件对自己人下毒手的。 心里倒是渐渐安定下去,才敢起身坐了。 这日回去的路上,她对婆婆越发的感激钦佩:“方才那种情况,便是家里母亲,只怕也要对儿媳妇心存不喜的。没想到母妃这样宽宏大量。” 乳母庆幸道:“您没听贵妃自己说么?贵妃位高权重,有的是威风的机会,却哪里一定要在自己人身上彰显手段?这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毋须窝里横。” 她们主仆满怀感激的走了,昭庆公主却正在行宫里哭的好大声:“……所以,父皇打算册立吴王那贱婢生子为储君,连带着对母妃,对本宫也要打压了?” “殿下慎言!”饶是清人才给这金枝玉叶说情过,此刻也不禁一阵头大,低声说道,“吴王生母养母都是高门贵女出身,曾经位份也不低,您怎可这样说他?遑论陛下很有可能会立其为储君,到时候,这话叫他知道了,对您,对娘娘,又有什么好处?就是陛下,嘴上不责怪您,心里岂非越发怜惜吴王?” “而且陛下迄今还没说这事儿,您这边倒是先对陛下冷了心肠,到时候,陛下会怎么想?” “陛下正当盛年,娘娘以为,就算暂时叫吴王做了东宫,也未必没有机会。” “只是殿下这性-子,实在要收一收了。” “来日方长啊!” 她好说歹说的,才劝住昭庆冷静下来,但毕竟是打小被宠大的帝女,心气儿仍旧无法平复:“大哥是父皇的长子,元后与继后都没有亲生骨肉,按着祖宗规矩,那位子怎么都该是大哥去坐才是!父皇糊涂了吗?怎么可以册立吴王!” 公主跟秦王关系最好,自然最希望当太子的是秦王。 清人知道她天真,对此也没说什么,只道:“这些事情,娘娘会处置的,您若是当真心疼娘娘,往后就多听听娘娘的话。娘娘膝下无女,自来将您当做亲生女儿看待,怎么都不会害你的。” 虽然云风篁这边及时安抚了昭庆,但这位公主毕竟不会作伪,没两日御前请安,到底被淳嘉看了出来。 淳嘉少不得询问缘故。 昭庆被他宠惯了,心里对于天子毫无畏惧,但还记得清人叮嘱这些揣测跟想法不能叫他知道,就沉着脸,哼道:“左右就是心里不痛快,父皇若是嫌儿臣惹您厌,只管下旨责罚好了!” 说着将脸朝旁一扭,摆出不想跟皇帝多说的姿态来。 这举动换个皇嗣的话,哪怕是秦王,淳嘉也要不高兴了。 但这是他最宠爱的女儿,皇帝不但没生气,还笑着:“这是在哪里受得气,倒是过来跟朕发作了?莫不是你母妃责罚你了?” 见昭庆脸色阴了阴,觉得自己猜到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你母妃素来最疼你,既然责罚你,必然是你做错了事情。得好生想想自己的错处才是,不然回去她跟前,少不得还是没法交代。” 昭庆恨恨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儿臣知道!” 继而甩着手,怒气冲冲的走了。 淳嘉为此专门去了一趟兰舟夜雨阁,同贵妃打听:“这孩子又怎么了?” “她对秦王妃无礼在先,妾身教训她她还不肯听,故此被责罚了一番。”云风篁淡淡说道,“本来指望她洗心革面的,结果看来还是打轻了,居然又去陛下跟前撒野?” “秦王妃虽然是咱们的长媳,但论出身也不过是臣女罢了,早先见到昭庆都是要行礼请安的。”皇帝想了想,竟然说道,“昭庆年纪小呢,一时半会的想不通也没什么,何必为外人叫咱们的女儿受委屈?” 云风篁看着他,心下冷笑,这要不是提前知道了端倪,冲着这态度,还以为吴王不可能上位呢。 她淡淡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是帝女,小时候宠溺些也还罢了,长大了,自然需要懂规矩,不然,早晚有她苦头吃。如今在妾身手里领规矩,怎么也比往后在别人手里吃挂落好。” 淳嘉心思敏锐,原本还要给女儿说情的,闻言却是默然。 片刻才轻叹一声,伸手抚着贵妃的背,道:“有朕在,谁敢给你们母女吃挂落?” “总不能总是拖累陛下啊。”云风篁似笑非笑道,“毕竟陛下也不容易。”
第172章 废后表书 淳嘉这日从兰舟夜雨阁离开之后,回到醒心堂默然良久都没处置政务。 左右看着担心,雁引遂上前,小心翼翼的询问缘故。 “朕欲立吴王,然而吴王生母养母皆与贵妃有着仇怨。”天子叹息道,“朕在之日,想必吴王不敢造次,若朕不在了,贵妃母子几个,安知吴王会如何处置?尤其贵妃乃朕所爱,皇长女昭庆亦是朕之掌珠。为家国计,吴王心性才干,皆为东宫之选;为私情计,贵妃侍奉朕十余载,长子长女纯孝可爱,如何舍得?” 这样的事情天子自己都为难,谁敢给他出谋划策? 雁引一句话都不敢说了,转头,皇帝这番为难,就被辗转传达给了吴王。 吴王闻讯默然良久,说道:“父皇这是在考校孤啊。” 他的近侍听得心惊肉跳:“这必然是贵妃蓄意为之,只是贵妃是如何知道的?陛下之前不是叮嘱过您,说先不要张扬么?” “贵妃若是当真那么好蒙蔽的,哪里会盛宠这许多年?”吴王淡淡说道,“不过孤要对付的也不是她,而是父皇。只要父皇心意已决,贵妃也无可奈何。”
他沉吟了下,“孤本身与贵妃之间其实没什么恩怨,就算当初为秦王、昭庆欺凌的那些事情,也能归咎于小孩子的打打闹闹,早就不放在心上!归根到底,还是在于生母养母同贵妃之间的仇雠,难以消弭。” 最要紧的是,贵妃不会相信,那样的恩怨纠葛,能够消弭。 “这不是孤能够处置的事情。”吴王只稍微考虑了下,就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生母也还罢了,左右孤跟二哥压根见都没见过,也谈不上多么深刻的感情,主要还是养母。索性,母亲还在,这事儿,还是请母亲做主罢。” 顾箴被废之后,因为没有具体明确位份,不好称母后,也不好称母妃或者母嫔,吴王就称之为母亲。 近侍有些为难,考虑了会儿才轻声说道:“殿下,顾娘娘素来敦厚,只怕也不会处置这样的事情?” 顾箴的宫斗水准,以及揣摩上意的能力,实在不能叫人放心。 吴王淡淡说道:“她不懂,自然有其他人懂,而且愿意教她……顾氏一族下了狱,人又还没死。” “贵妃是必然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寄予厚望的崇信王是不可能了,十二弟年纪小,如今瞧着也没太大指望。” “他们只能指望孤。” 近侍低声道:“但若是经过诏狱的话,只怕陛下必然得知?” “你以为这前朝后宫,有多少事情,是父皇不知道的?”吴王反问,“譬如你其实是纪氏栽培出来,在孤幼时专门安插过来教养孤的,真以为父皇不清楚?” 这话说的突兀,那近侍整个人都僵住了! 半晌才跪倒在地,颤声道:“奴婢……” “这没有什么。”吴王侧头看他,眼神很是冷静,“父皇不在乎,甚至这些年来,他故意冷落孤跟二哥,未尝不是为了吸引你们的露面。孤也不在乎,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终归孤也是得到了一定的好处的。只要主持局面的是孤,是公襄氏的子孙,些许算计,些许谋划,孤也好,父皇也罢,都不会介意。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父皇懂,孤也很明白。” “二哥身边也有你们的人对么?只不过崔淑妃不像母亲,膝下诸多子嗣分散了注意力,她一门心思在二哥身上,察觉到些许端倪就处置了,根本不给二哥任何觊觎大位的机会。” 吴王叹口气,“父皇说起这事儿时还有些遗憾,觉得要不是二哥养在崔淑妃膝下,没准也能有所成就,到时候可以跟孤比较一番,看看谁才是最出挑的那个?但因为崔淑妃太过在意二哥,孤倒是不战而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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