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妾身也是想不明白。”结果话音未落,云风篁就插口道,“金奉衣只是一个小小的奉衣,在妾身跟前也不得意,哪里来的胆子抢宝林的东西?!这安宝林,只怕不是普通的老实怯懦罢?可这就叫人想不明白了,宝林这位份在宫嫔里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当初妾身才进宫的时候,初封就是宝林,主位当时也是妃位,与崔婕妤那会儿的位份相齐,可没受过什么委屈的!” “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本性再如何软弱,究竟是有人伺候着的正儿八经的宫嫔,至于被个小奉衣吓着?” “还是,这安宝林过的压根不是宝林的日子,早就习惯了被位份比自己低,乃至于被奴才们踩一脚?” 见崔怜夜按着胸口,很有被当场气晕过去的意思,纪皇后不得不站出来:“真妃慎言!崔婕妤素来待下宽厚,不是你可以胡言乱语的!” 当着袁太后的面,云风篁可不怕皇后,她不但不怕皇后,还要借此跟袁太后表忠心,当下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妾身哪里胡言乱语了?宝林被奉衣抢了东西,连告状都不敢,只敢自己去寻死……这等事儿,妾身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如今金奉衣主仆都不在了,真相如何已经无法查清,当然只能推测。” “按照崔婕妤所言的事情经过,安宝林的举动,错非长期遭受欺凌,早已习惯了被下位者欺负;必然就是故意为之,存心针对绚晴宫!” “不管是哪一种,崔婕妤不追究,妾身也不会就此甘休的!” 她义正辞严道,“毕竟,崔婕妤不心疼安宝林,妾身的宫里人,却绝对不能白死!” 要不是袁太后在场,纪皇后恨不得一个耳光扇过去: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那宫里人怎么死的,你怎么有脸说这个话!!! 皇后深呼吸,正待开口,偏这会儿皇帝接到消息过来了。 “避暑才这么几日,已经死了多少宫嫔了?皇后就是这么给朕主持后宫的?!”淳嘉进来的时候面色冰冷,心情很不好,给太后见了礼,就温言让太后回后头去休憩,说是自己来处置。 这个举动就让皇后跟崔连夜心中一冷。 皇帝这是明摆着怪她们来打扰袁太后的静养。 实际上纪皇后也的确不该带崔怜夜来芳音馆,毕竟三位太后里身份最高的是纪太后,这些年来日常过问后宫的也只有纪太后。 可谁叫这次的事情跟云风篁有关系? 纪皇后太清楚这前任手下的口才跟手腕,这位如今又有袁太后以及淳嘉的支持,越发的难搞。皇后担心自己姑侄联手都拿她没办法,纪太后的脾气也不怎么好,要是弄僵了,云风篁跑淳嘉母子跟前哭诉告状,指不定会发展成什么。
倒是袁太后,虽然跟纪氏之间的恩怨也是不浅。 可这位比起云风篁来有一道好,就是袁太后没云风篁那么不要脸,还是讲理的…… 至少场面上的道理袁太后是认的。 不会做那种胡搅蛮缠的事情。 而当着袁太后的面,云风篁应该也不敢造次。 结果皇后没想到云风篁年纪不大,手段却狠,直接来了个死无对证! 甚至还想倒打一耙。 如今皇帝来了又是这般明显的偏向,纪皇后与崔怜夜交换个眼色,眼中都是苦涩。 果然淳嘉冷冰冰的问明经过,就以“无凭无据”为理由让皇后跟崔怜夜走人。 云风篁见状面露微笑,正待上前撒娇,谁知淳嘉却转头看着她,缓声问:“金氏主仆当真是暴毙?好端端的人,为何会暴毙?”
第144章 你才知道吗老家伙! “……”云风篁愣了愣,小声道,“可能是因为……杖毙的内侍手脚利索?所以迅速暴毙?” 淳嘉被气笑了,面色也冷下来:“爱妃真是杀伐果决,三条人命,都与你年岁仿佛,竟这样满不在乎?” “陛下,若金奉衣主仆全然无辜,妾身何必安排她们暴毙?难道妾身这么点儿事情都给宫里人撑不起来么?”云风篁注意到他神情,却依旧坦然自若,道,“然而安宝林没了。” 淳嘉哼笑道:“你倒是个心善的,自己宫里人不心疼,转去心疼承月宫的人。那刚才又何必将崔婕妤气的死去活来?” 云风篁道:“这跟安宝林是不是出自承月宫没什么关系,奉衣在妃嫔里仅高于采女,金奉衣与妾身同岁,都十分的年轻,这会儿就为了个镯子逼死安宝林,以后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须知道伊御婉过几个月就要生了,皇嗣娇贵,妾身可不想自己宫里留这么个祸害分心!” “再者。” 她撇撇嘴角,“妾身要不这么做,怎么知道陛下原来对承月宫上下心存怜惜?” “朕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认错,还会转过来说朕的不是。”淳嘉哂道,“你那些宫里人大抵出身贫寒,性情各异,行事难免鲁莽。你作为主位,管教是应该的,但动辄灭口,传了出去,终归不是好事……”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云风篁就笑嘻嘻的上前挽住他手臂撒娇:“妾身就知道陛下是为了妾身好!陛下放心罢,这回也是万万没料到那金氏这般眼皮子浅,措手不及之下,为防皇后娘娘借机生事,不得不快刀斩乱麻!有这么个教训,妾身已经命手底下人好生给宫里人些规矩,免得再弄出这等不知所谓的事儿来,拖累妾身事小,坏了陛下跟慈母皇太后的期望,妾身可是万死莫赎了呢!” 淳嘉一动不动的任凭她挽着,懒洋洋说:“真是稀奇,你居然没有继续吃崔氏的醋?” 他都做好了这妃子揪着他说她气崔怜夜的话不依不饶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云风篁没这么做,淳嘉诧异之余,竟然有种“朕的爱妃终于懂事”了的欣慰…… 但转念他就觉得不对:妃嫔大度是应该的啊云风篁凭什么吃这个醋! 再说崔怜夜进宫比云风篁早得多,要吃醋,也该是崔怜夜醋云风篁才对! “她?”云风篁轻蔑道,“她比妾身长了小十岁,都快能给妾身当娘了,妾身至于吃她的醋么?” 结果这话说了出来,就见皇帝缓缓侧过头,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微微一笑:“朕与崔氏同岁,这么说,朕在爱妃眼里,也是老了?” 你才知道吗老家伙? 云风篁心中腹诽,面上则笑着说:“陛下这话说的,您要不说您圣寿几何,与妾身走出去,谁不觉得您是妾身的兄长?” 淳嘉“嗯”了一声,淡淡道:“朕记得你的长兄比你大了十几岁,十五还是十六?你还没你最大的侄儿年长?原来朕在爱妃眼里都这么大年纪了?嗯?” 云风篁讪笑:“妾身是说您看起来跟妾身一般年岁来着。” “是吗?”淳嘉眯起眼,皮笑肉不笑道,“早几年纪氏也是这么说的。” 主少国疑,所以皇帝合该专心进学,将政务托付他们这些老臣,免得年少无知的天子做出错误决策,坑害社稷。 云风篁擦把汗,继续挣扎:“不不不妾身的意思是陛下不但龙章凤姿英明神武,而且精神抖擞年富力强,犹如朝升之日,鲜明蓬勃,哪里是崔氏那贱婢能比的?” 见皇帝面沉似水,似乎一时半会儿哄不好的样子,她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慈母皇太后这两日精神了许多,今儿个早上还多吃了半碗燕窝粥呢!” 淳嘉冷冰冰的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冷哼一声:“魏充容侍疾有功,合该赏赐!” 故意不提云风篁这几日也是得空就往芳音馆跑,没少花心思服侍袁太后。 云风篁这会儿正心虚着,也不敢跟他理论,只笑着问:“那,陛下,要进去瞧瞧慈母皇太后么?” 皇帝摆手:“你去忙你的,朕自去见母后。” 打发了云风篁,入内后稍微夸了魏横烟几句,也就命她退下,寝殿就剩了母子俩以及几个近侍。 袁太后环视了一圈,命蘸柳之外的人都退下,方含笑说道:“区区一个奉衣罢了,仗势欺人以下犯上,被真妃处置了也不冤枉,皇儿何必匆匆而来呵斥真妃?真妃年轻,难免性.子急,咱们好好的说,慢慢儿教就是。” “正因为真妃年轻,孩儿以为才要严加调教。”淳嘉缓声道,“不然养就了动辄杖毙底下人的习性,传了出去,还道孩儿后宫都是些毒妇,于皇家声望,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孩儿匆匆而来,倒不是为了她,方才也不过赶上了顺口训斥几句。主要还是听说母后这儿被打扰,担心皇后不懂事,搅了母后静养。” “不过听她们说几句话,哪里就搅扰了?”袁太后笑着道,“你也别太怪真妃,她出身不如皇后,资历也浅,要是这回不来个死无对证,被皇后抓住把柄,往后说话都不够硬气的。同样对宫里人狠,真妃却比楝娘聪慧许多。楝娘就是不分轻重的狠,唉!” 提到袁楝娘,淳嘉皱了下眉,旋即微笑说:“这些事儿,让后妃们自己处置去,母后还是要专心颐养才是。不然,孩儿就算人在前朝,也是不放心的。” 又道,“方才听真妃说,母后今早多用了半碗粥?孩儿可要好生赏赐那做粥的厨子。” 于是陪着袁太后,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话,看看时间不早,这才告退离开。 他走之后,袁太后嘴角笑意渐渐淡却下来,沉默了会儿,才淡淡道:“出来罢。” 屏风后,青衣玉钗的袁楝娘苍白着脸走出来,没行礼,直接扶着肚子在下首坐了,一言不发。 太后也没怪她失礼,只端起茶水呷了口,平静道:“听到了?” 袁楝娘面无表情,不说话。 “皇儿对小云氏上心了,怕她重蹈你的覆辙,年纪轻轻就在内外落下不好的名声,回头但凡宫里出点儿什么,无凭无据的,大家都相信是她做的。”袁太后不疾不徐道,“就好像你——要不是你在宫里传出来的恶名,当初小云氏诬陷你宫里人推她落水,怎么会从纪太后到诸妃,连带哀家都疑神疑鬼,觉得这实在是你的手笔?” “换成淑妃那样的,谁会怀疑她?就算怀疑,没有相当的证据,谁敢直接提出来?” 太后说到这里叹口气,“当年,这个道理,哀家就跟你说过的。可是你不听。但小云氏不一样,她有个好娘亲,不会让女儿一直犯糊涂……你看着吧,接下来小云氏必然会想方设法扭转口碑。效仿淑妃当年做个贤惠人,至少让大家都没法不说她是贤惠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袁楝娘终于开口,脸上眼中,都毫无波动,淡淡说道,“陛下厌弃了我,姑姑也不喜欢我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还要活着?” 蘸柳听着,微微皱眉,说道:“婕妤这样说娘娘,未免太叫娘娘心寒了!若果娘娘不喜欢您,何必还要让您过来,亲自听这些话、又亲自开导您?娘娘膝下无女,自来拿您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哪怕您再三再四的做糊涂事,娘娘何尝真正不管您?其他不说,就说之前袁才人的事情,换了其他任何人,如今还能继续带着芳音馆,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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