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却是故意要刁难云风篁了。 知道他存心挑事,但今儿个毕竟自己理亏,云风篁难得没让这皇帝领教下自己一般是怎么服侍用膳的,而是认认真真、乖乖巧巧的伺候着他用了晚膳。 这中间她几次想借机开口解释,可惜皇帝根本不搭理,还让她闭嘴,不许打扰他用膳! 总算晚膳用完,宫人递了茶水上来,皇帝呷了口,眯着眼睛思索了会儿,才冷哼着说她:“真妃娘娘还不走,是打算留下来过夜么?” “陛下……”云风篁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皇帝不为所动,冷着脸:“朕今晚忙的很,无暇召幸妃嫔,你且回去罢!” “……”云风篁楚楚可怜的跟他对望,片刻,确认过眼神,是不打算留她下来的人,她纠结了会儿,下定决心,开口道,“那妾身能吃点东西再走么?妾身今儿个忙了一天了,从晌午用了些粥到现在,茶水都不及喝一口。” 这个情况让她走山路回去兰舟夜雨阁,她真怕自己晕倒在半路上。 云风篁觉得自己的要求无可厚非,皇帝那么宽厚应该不会拒绝她,然而。 淳嘉看着她,目光渐渐危险,片刻,他转头吩咐雁引:“让真妃去厢房给朕整理那些文书。” 雁引低着头,小声道:“陛下,那些都是积年的东西,又才送过来,怕是灰尘太大。” “无妨,真妃身强体壮,一定不会在意的。”淳嘉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就让她整理个一晚上罢。” 顿了顿,“吃食就不必了,别弄脏了朕要看的文书!” 见云风篁张了张嘴又住口,警觉的加了句,“若是真妃晕倒,那就禁足上三两个月,以便静养!” 云风篁:“……” 她能砍死这个昏君不??? ……显然是不能的。 所以,她只能饿着肚子,去整理那些见鬼的文书。 看着这妃子离开时生无可恋的背影,淳嘉觉得,心情真好! 他起身去书房,批阅了会儿奏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施施然往厢房去。 在皇帝的想法里,真妃此刻必然是一边干活一边抽抽噎噎的,特别的凄苦,特别的悲惨,特别的难熬。 虽然这种情况多半是装的,但这妃子这辈子怕也没吃过几回类似的苦头,想必也是真心实意觉得郁闷——真是想想就开心! 只是淳嘉轻手轻脚走到厢房外,也不曾听见里头有抽泣的声音传出来,反而安静若死,他顿时就怀疑,这妃子怕不又在搞事情??? 嗯,该不会,打算装奄奄一息? 淳嘉站在门口,思索了下应对之策,这才示意雁引打开门。 然后他就看到,云风篁跪坐在一堆积满灰尘的文书之间,打开一本,看的津津有味。 甚至压根没发现皇帝来了…… 这时候已经夜深了,厢房里只点了几盏烛火,虽然不能说昏暗,却也不算很明亮。 云风篁所以紧靠在其中一盏碧纱宫灯畔,面容被灯火照得莹然生辉,身后却拖下了极浓的阴影,这样的光与暗对比,衬着文书翻动间的纸页摩挲声,有一种难以描绘的宁谧感。 以至于淳嘉犹豫了下,居然没作声,还朝身后摆了摆手,轻手轻脚走进去,到云风篁侧后面看她究竟在看什么这般入神? “爱妃对韦纥很感兴趣?”片刻后,皇帝蓦然出声,吓得聚精会神的云风篁差点把文书砸过去,万幸及时反应过来止住动作,定了定神,起身行礼:“陛下怎么来了?” 淳嘉若有所思看她,道:“朕让你过来整理文书,你倒是在这里看起来了?” “妾身出身北地,祖上素与韦纥有着血仇,这不是……”云风篁边说边打量他神情,“这不是,看到这文书里提及韦纥,一时兴起……妾身打算过会儿就开始整理的!” 淳嘉哼笑道:“朕要是不过来,你这个过会儿,怕不要到天亮罢?” 他从云风篁手里抽走文书,“而且,你刚才还想用它袭击朕?” “没有的事!!!”云风篁矢口否认,“妾身只是……只是嗯,只是因为这上头好多灰,怕呛着陛下,所以想拿给陛下看清楚些,免得陛下沾到!” 皇帝也懒得计较她这明晃晃的狡辩,打开文书迅速浏览了下,发现是一本孝宗时期盐州刺史上的折子。 盐州就是定北军驻扎的地方,地广人稀,与韦纥接壤,自古以来,就是多战之地。 孝宗皇帝的时候,双方还打了一场狠的,彼此都死伤无数——这才有淳嘉上台以来这些年的太平。 但算算日子,这种太平能维持多久也不好说。 孝宗朝的盐州刺史所上奏折没什么忌讳的东西,有也不会让云风篁过来整理。这些都是雁引带人挑过,是那种不算机密但也并非毫无意义的奉承、常例、请安折子,有着一定的价值。 乃是淳嘉专门找出来打算抽空翻阅,以便更加了解朝野上下的。 这封折子里主要说的就是韦纥的情况,这是国朝历代盐州刺史的兼职,监督韦纥。 是故刺史详细的描述了韦纥王族的近况,韦纥实行的是双王制,大可汗之外还有副可汗,底下的俟力发们各有部曲拥护,在这种全民皆兵的异族里头,有部曲拥护跟有着兵权也没什么两样,权势地位也非中土寻常大臣可比。
这种文书寻常女眷都不会有耐心看的,云风篁居然看的入了神,淳嘉想着,目光越发幽深:“爱妃看的这般聚精会神,却不知道可有什么想法?”
第150章 今晚谁都别想睡! 本宫能有什么想法? 不过是想看看北地都有些什么可以做文章的,增加筹码罢了。 云风篁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则道:“妾身以为韦纥乃是恶邻,不可不防!” “噢?”淳嘉不置可否,道,“为何这么说?朕记得爱妃出生以来,北境一向还算太平?” “北境这些年来的太平,是因为一则孝宗皇帝时候的北伐,韦纥元气大伤。”云风篁说道,“二则是定北军精锐,使得韦纥轻易不敢造次;三则……请陛下恕妾身无罪,妾身才敢说下去。” 淳嘉目光闪动,片刻,方说:“准。” “谢陛下。”云风篁笑了笑,“韦纥这些年来之所以安分守己,也是因为,陛下一直不曾亲政!但如今陛下已然亲自临朝,他们还会不会继续乖巧,可真说不定了!” 闻言雁引等近侍尽皆低眉垂目,不敢作声。 “爱妃是说,朕亲政,于国不利么?”淳嘉温和问。 他语气虽然温和,雁引等人却越发的屏息凝神,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云风篁却不以为意,道:“之前陛下专心向学,朝政委于纪氏、摄政王等人之手,韦纥偏居一隅,不知陛下英明神武,乐见诸重臣勾心斗角的内耗。但如今陛下已然临朝视事,既明察秋毫高瞻远瞩,又正年富力强如日中天,韦纥又岂能不心怀畏惧?” “试问陛下,韦纥这等狼子野心的异族,怎么会愿意看到国朝再出明君,中兴汉室?祸乱边疆,螳臂当车,绝非不可能的事情!” 这话说的众侍都是长出口气,心道难怪这真妃从进宫就不安分,却还是得了皇帝垂青——这份口才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明明是在给纪氏摄政王等重臣上眼药,也是转着弯的暗示自己娘家谢氏对于皇帝的重要性,偏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对皇帝的奉承,但凡为人主的,没有听不进去的。 果然淳嘉微露笑容,笑骂道:“油嘴滑舌的,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妾身这番话可是发自肺腑!”云风篁觑他神情,撒娇的上前扯住袖摆,不依道,“陛下刚刚还说让妾身尽管讲呢,这会儿又怪妾身说的太坦白,这叫妾身怎么做?怎么做都是错的,唉!” “让你过来收拾,你倒好,这么半晌,什么都没做,倒是拿奏折当话本一样看着打发时间。”淳嘉作势甩开她,不过压根没用力,因此云风篁仍旧握着他袖子,他瞥了眼,微笑着数落,“尽糊弄朕!” 说完却就问,“饿了么?” 云风篁可怜兮兮的点头。 淳嘉含笑道:“该!叫你胡闹。” “那妾身现在知道错了?”云风篁试探着问。 “朕说了你今儿个在醒心堂不许吃饭,那就必须不能吃饭。”淳嘉正色道,“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的意思是,半晌后花厅里,宫人们摆了一桌子的菜肴跟粥面,的的确确是没有饭的…… 云风篁用膳毕,皇帝也批阅完今日份的折子,去后头了。 她还没在醒心堂留宿过,被雁引带着才找到内室,进去后,见淳嘉已经脱了外袍,只穿中衣靠坐在软榻上,手里拿了本棋谱,面前摆着棋盘,正独自打谱。 “不是要回兰舟夜雨阁?”察觉到云风篁进来,皇帝头也不抬的落下一子,闲闲问。 “天这么晚了,妾身一个人回去害怕嘛。”云风篁爬上软榻,笑嘻嘻的撒娇,“陛下就发发善心,收留妾身一晚呗?” 淳嘉冷笑:“是么?那前些日子,爱妃大晚上的,一个人在空明池里载沉载浮,怎么就不害怕了?” 你这旧账翻的有完没完了??? 这才几天啊你都提过多少次了?! 云风篁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继续笑嘻嘻:“那不是听着陛下的笛声,就不害怕了?” “那朕现在给你吹一曲?你也听着笛声回去?”淳嘉挑了挑眉,重重敲下一子。 “不要。”云风篁立马抱住他手臂,“陛下别这样嘛,妾身做错了说错了,您该打打,该骂骂,干嘛非要赶妾身走,是吧?” 淳嘉呵呵哒:“这不是爱妃想的么?刚看你说的那般可怜,朕寻思着,拣根草叶,挠你两下意思意思也就算了,结果朕手还没抬,你倒是跑的比兔子还快——这就是所谓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任朕打骂毫无怨言?” “这个……”云风篁眼珠转动想借口,“这个,正所谓小受大走,妾身也是没想到陛下这般宽宏大量、以德报怨、温柔体贴、胸襟广阔……” 奉承的话还没说完呢,淳嘉已经面无表情:“小受大走???” 这个话有什么问题吗? 云风篁沉思了下觉得没毛病,遂点头:“妾身也是担心陛下气头上下手重,以陛下的心胸仁爱,回头若是懊悔,妾身岂不是置陛下于不义之地,这却是妾身的不对……” “小受大走,是圣人谓孝子之于父母。”淳嘉端起旁边的茶水呷了口,要笑不笑的看她,“爱妃对朕还真不是一般的恭敬,合着是拿朕当父母看的?” 嗯,再深入点想想…… 这妃子怕不是一直觉得他年纪可以给她当爹??? 云风篁:“……” 不是,刚刚夸你乃是能够中兴国朝的当世明君的时候你不是蛮高兴的吗? 转头就开始这么斤斤计较你良心难道不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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