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此刻哭诉了委屈,要求了淳嘉日后要多疼爱些自己膝下的一双儿女,哪怕往后再有了其他孩子,也不能因此疏忽了这实际上的长子长女,就轻描淡写的妥协了。 面对淳嘉不信任的试探,云风篁珠泪盈盈道:“正如妾身刚才说的,以太后娘娘之前对皇长子的疼爱,便是不给皇长子办满月,也没人会觉得,太后娘娘不心疼皇长子。陛下平素是怎么对妾身的,前朝后宫谁心里没数呢?难道这一回,您不去太后娘娘跟前为妾身说情,妾身就要怀疑您不心疼妾身了吗?” 又说,“这要是其他人,妾身是绝对不会让步的。毕竟陛下您也知道,妾身就是这么个掐尖好强的性.子。打小是这样,改也改不了。可这会儿是太后娘娘发了话,妾身虽然不贤,尊敬长辈的规矩还是有的。而且,您待妾身这样好,妾身怎么忍心叫您为难?” 一番话说的淳嘉大为感动,恨不得立刻去春慵宫为她缓颊——被云风篁甜言蜜语的给劝住了,让他千万不要这么做:“太后娘娘当着众人的面那么说的,如果满月宴还是给俩孩子分开办的,不拘说辞多好听,外头肯定还是有那起子人会嚼舌根,说太后娘娘在宫里说话没了分量……妾身思及陛下的厚爱,如何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反过来,依了太后娘娘,人家顶多笑话妾身不讨喜,连带皇嗣都受了委屈……” “可妾身跟皇嗣都是太后娘娘的晚辈,这晚辈为了长辈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陛下往后多疼爱些妾身娘儿仨,那些话也不敢在妾身跟前说,那么妾身权当没听见好了。” “难为这些日子,私下里议论妾身的人还少了吗?” “妾身,早就习惯了。” 这要是换个平素懂事的妃子,比如魏横烟那种,这种话不要她说,淳嘉也觉得,为了太后受点委屈应该的。 毕竟国朝倡导的就是以孝治国不是吗? 别说后妃了,就是他这个天子,从小到大,难道没有委屈难过的时候? 还不是忍了。 继续做慈母皇太后的乖儿子。 但云风篁自来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没理也要搅出三分理,从进宫那会儿,还是个小小的宫嫔时,撕架争斗,就没憷过谁,更没跟谁退让过,哪怕对着淳嘉都是想方设法占上风的——这会儿难得让步一次,淳嘉理智上怀疑她在玩以退为进,情感上却还是忍不住感动了一把。 觉得爱妃真是太懂事太贴心太乖巧太委屈了! 更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对这妃子的好,都没有白费,她也记在心里呢! 他这么一感动,顿生补偿之心,于是勉励了一番云风篁之后,就提到了两个孩子取名的事儿:“之前答应爱妃,在满月宴上为皇儿取名。只是爱妃与贞熙淑妃情分深厚,只提了皇儿,却未提皇女。朕膝下子嗣单薄,皇长女纵然无法承嗣,岂容轻忽?” 其实当天云风篁虽然没提皎若,淳嘉自己却是提到的。 但这会要表扬这妃子,皇帝自然不会说这细节,此刻就让人取了笔墨纸砚来,亲自书了一字,为小皇女大名:“爱妃初入宫闱,居‘惜杏轩’。前人有诗云‘东风亭馆散香埃,秾杏夭桃几树开’,膝下皇女,可名‘公襄秾’。” 云风篁闻言朝他甜甜一笑……这晚魏横烟等到很晚很晚,始终不见承诺过来看她的天子以及真妃姐姐,最终恹恹睡去。 而皇帝的补偿不止如此,到了两位皇嗣合办的满月宴这日,淳嘉更是赐下圣旨,封小皇女为“昭庆公主”。 这是违背惯例的。 国朝关于皇子皇女的受封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皇子十五封王,然后如果未被立为储君,就要前往封地,从此无诏不得入京;皇女由于不能承位,要放松一点,但也要十二岁上才能得公主之封。 偶尔例外那都是特殊情况。 比如前朝有皇子皇女深得钟爱却享寿不永,小小年纪就没了,帝后哀痛之下,为免其身后无人祭祀,抢时间册封或者夭折后追封,待合适的机会过继嗣子,又或者陪葬帝陵。 再比如说孝宗的三位公主,孝宗驾崩时她们都才六七岁,纪太后带着她们跪在孝宗弥留的病榻前痛哭,说孤儿寡母从此将无依靠矣——孝宗撑着最后一口气,给三个女儿封了公主、定下丰厚的汤沐邑。 这种虽然也是提前晋封,但人家亲爹都要不行了,怕后来的新君不够上心,驾崩前给女儿多揽点东西,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公襄秾这才多大?说是满月,实际上因为是同异母兄长一起办的,还差了几天。 生的健壮可爱一点儿都不像是活不长的,落地才二十几天呢就连大名带公主封衔都有了——这在国朝还是头一件! 以至于袁太后在满月宴结束后,回到春慵宫就哭了:“皇儿这是打哀家的脸啊!茁儿到死都只是个皇长子,小云氏膝下的一个皇女,却就是公主了!” “母后为何这样想?”夹脚跟进来的淳嘉一脸诧异,“孩儿这么做,都是为了母后啊!” 见袁太后愕然,他痛心疾首道,“当初茁儿夭折,母后简直摧心裂肺!那些日子,母后憔悴了多少?孩儿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惊!好容易穰儿落地,孩儿想着,多少能够宽慰母后一番……但茁儿去后,穰儿就是实际上的皇长子!” 公襄穰,就是今儿个他给小皇子取的大名。 “母后请想,这些年来,孩儿膝下多少孩子不明不白而去?” “皇长子……虽然孩儿如今还在壮年,可底下人……孩儿今日册封皇女,不过是怕穰儿风头太过,专门抬举了皇女岔开话题罢了——左右皇女不能承位,就算偏疼些,又算得了什么?” 袁太后不信,哭泣道:“皇儿如今也来拿话哄哀家么?你说心疼穰儿是怕他有个闪失,叫哀家心里难过也还罢了。可是,可是茁儿已经没了,你却至今不曾给他追封!再者,你口口声声说茁儿才是你的长子,可穰儿秾儿的名字,为何没有按着茁儿起?!还是你当初说你绞尽脑汁才给茁儿定下大名,都是骗哀家的?!” “母后。”淳嘉跪下来,膝行到她跟前,潸然道,“母后这样想孩儿,却叫孩儿如何自处?孩儿何尝不想给茁儿追封?实际上,他的封号,孩儿给他取名时,就已经定好了的。原本打算等这孩子满月的时候赐下,结果孩子根本没撑到那个时候……而母后迄今为此耿耿于怀,孩儿又怎么敢贸然提起来,触动您的伤怀?” 至于名字为什么没有跟着公襄茁起,这理由他简直信手拈来,“茁儿是孩儿的长子,且生母是楝娘,与孩儿青梅竹马。尽管如今彼此之间芥蒂重重,可终究这个孩子跟其他孩子都不一样的。故此,孩儿私心里,不愿意让其他孩子,跟着茁儿取名。” 他说的合情合理,袁太后虽然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哽咽了会儿,到底被他跟蘸柳一唱一和的给哄好了,就问起公襄茁的追封:“你给孩子拟的王号是什么?” “孩儿想封他为齐王。”这封号是淳嘉现想的——没办法,他对公襄茁没感情,甚至颇有对袁楝娘厌憎的迁怒,连名字都是为了安抚袁太后匆匆取的,遑论封爵。
不过齐王这封号不坏了。 毕竟下古时候,秦晋楚齐都是众所周知的大国,此后历代册封藩王,以一字优于俩字,一字王里,又以这四个封号最表重视。 然而袁太后还是有些难过,问他:“那许齐王陪葬帝陵么?” 淳嘉对这种事情是无所谓的,为了息事宁人,此刻就毫不迟疑:“都依母后。” “罢了,终究是茁儿跟你父子缘分浅薄。”袁太后余怒未消,只是没有更多的理由闹,只得怏怏摆手,“今儿个是两个孩子的好日子,你且去绚晴宫陪他们罢,哀家就不留你了。” 而此刻,绚晴宫中,云风篁正看着面前的宫人,自得一笑:“告诉皇后娘娘,本宫一定准时赴约!” 不枉费她这段日子的筹谋,果然纪氏沉不住气,主动伸出了结盟的橄榄枝——要没纪氏配合,她一个人想干掉袁太后,可没那么容易!
第24章 戚九麓这次,绝对活不下来。 联合纪氏对付袁太后,是云风篁那天生出“天凉了,慈母皇太后该下台了”的想法时就有的。 毕竟兴宁伯府虽然是靠着外孙意外登基才从扶阳郡来帝京的人家,论根基比起纪氏,洛氏,欧阳氏,孟氏,殷氏这几家来说不在同一个层次,但碾压云风篁出身的谢氏,那是绰绰有余的。 尤其袁太后在纪氏当权的时候固然没多少地位,好歹太后的身份放在那儿,在宫里岂能毫无经营? 云风篁也不是觉得就靠自己对付不了她了,但那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成的。 现放着纪氏这么个臂助在,干嘛不用呢? 虽然说纪太后在时,对她也没什么待见的,可考虑到淳嘉对这三位太后的态度跟感情,这会儿一定要让云风篁从中选择一个婆婆的话,她宁可选纪太后——毕竟这位跟淳嘉之间毫无情分可言,反倒是相看两厌,想妨碍她这种宠妃,都有心无力。 故此云风篁在满月宴的事情上让了一步,换取淳嘉的额外补偿。 此举既是为了接下来对付袁太后做准备,也是给予纪氏一个机会,毕竟她虽然用得着纪氏,可纪氏也更需要她的帮助,何必先开口呢? 那样多不好谈价钱啊。 果然眼下皇后借着给俩皇嗣送满月礼的功夫,派了人来传话,约她一晤——云风篁最喜欢这种谈话了,上一回郑裳楚夤夜来访,回头就给她把这宫里最大的绊脚石淑妃给解决了。 要不然,去岁纪皇后“卧病”起的妃子摄六宫,哪里有她的份? 希望这一回纪皇后别让她失望才是。 云风篁思忖了一番届时可能出现的唇枪舌战,自觉不可能输,这才施施然进了内室卸妆。 刚刚梳洗毕,淳嘉就从春慵宫转来了,进内后先自挥退左右,搂着她亲了口,笑着说:“母后那儿已经说好了,就算再有人去母后跟前提秾儿册封的事儿,母后也不会听取……你要怎么谢朕?” 云风篁捏了捏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似笑非笑道:“秾儿也是陛下的女儿,陛下加恩于她,替她周全,这都是一片爱女之心的应有之义,怎么反倒跟妾身要起好处来了?” “朕可是跟母后说了,秾儿是长女,故此有这份恩典。”淳嘉斜睨她,“往后朕再有其他皇女,可是不会坏了规矩的。” “那妾身就代秾儿谢陛下恩典了!”云风篁这才满意,侧身抚着他面庞亲了亲,被淳嘉趁势按倒在榻上…… 次日到春慵宫请安,袁太后见着云风篁,神色淡淡的并不是很待见,却也的确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略说了些家常,也就让她们散了。 一群妃嫔在宫门前依次登辇离开,孟幽漪不无嫉恨的跟洛寒衣悄声说:“真妃实在不像话!大皇女才多大?既是陛下亲生骨肉,难道陛下将来还会亏待了她?这么会儿就封了公主,昨日闻说太后娘娘回到宫里好生气恼,陛下亲自赶过来劝了好一会儿才息怒。就为了大皇女跟二皇子一起办满月宴这么点事情,就闹的天家母子失和,到底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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