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成她才进宫那会儿,对于养别人的孩子还存着一定的抵触,这些年的冷清下来,再加上为以后考虑,抚养其他妃嫔所出的皇嗣,已经是心甘情愿的事情了。 “如此本宫膝下就有两位皇子了。”她叹口气,“要是再有个皇女,那就是儿女双全。到时候啊本宫也不想其他什么,就守着他们过日子!” 左右就要她这种心态,闻言都是松口气,想想皇帝肯再给个皇子已经很不错,再要个皇女怕是不太可能,就委婉道:“来日方长,娘娘的心愿早晚会成就的。” 顾箴没闹腾,顾氏只看重后位,对于繁文缛节没那么在意,再加上淳嘉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耽搁,前朝后宫一番紧锣密鼓,腊月里的吉日,国朝第二次举行册后大典,昭武伯嫡女顾氏受册为继后,入主延福宫。 新任皇后当天就被落了脸面:淳嘉的旧爱纯恪夫人、新欢贤妃,双双告病,没参与册后大典之后新后高踞凤位受六宫朝拜。 其时场面之尴尬,到场的妃嫔都噤不敢言。 “纯恪夫人一向身子骨儿不好本宫是知道的,贤妃前不久不是说好了,都能给陛下侍寝了么?怎么这会儿又不好了?”顾箴冷着脸,好一会儿没说话,听着近侍凑过来附耳低语几句,才没什么表情的说道,“怕不是之前中毒折损了元气,故此体弱多病?她自己不舒服,叫太医给她慢慢调理着也就是了,可别过了病气给陛下。” 就命人将云风篁从侍寝的名单里撤掉。 至于撤到什么时候,则不提。 然后也没放过有着宿怨的纯恪夫人,理由跟对付云风篁一样,就是纯恪夫人身体不好别坑人了,虽然皇帝去的少,但她宫里的李氏有着身孕,怀的是皇嗣啊! 要不让李氏先挪出来,去其他宫里头,反正别在斛珠宫? 这两道命令站在皇后的立场上无可厚非,毕竟平素恃宠而骄也还罢了,册后大典当天就这样傲慢,谁受得了? 问题是,这两位敢这么做,都是有着依仗的,前者纵然失了淳嘉的欢心,好歹还有个太后姑姑在;后者则是淳嘉的心尖尖,太后都奈何不得。 新后敢罚,底下人也不敢硬着来,这事儿能办成么? 妃嫔们都存了好奇心,不动声色的观望着。 而新后回到后头之后也有点儿发憷:“要是她们俩都不予理会,那本宫这脸可就丢大了。” “不会的。”刚刚给她附耳低语的近侍很镇定的说道,“平素也还罢了,今儿个可是您的好日子。若是陛下这点面子都不给您,可见对顾氏毫无诚意。如此家里的老太爷也不会帮忙说服伯爷,那陛下立您为后的一番功夫,岂不是白费了?这两位在陛下心目中再重要,还能重要过大局去?您看着吧,陛下这次就算私下里心疼她们,也不会让您下不了台的。” 还道,“之前老太爷就说,就怕这两位识趣儿,这会儿不表露出来不满。那咱们倒是不好主动发作。可现在人都送上门了,咱们何必客气?这是现成立威的机会。要是咱们错过了,往后这宫里,您才是白担了一个皇后的名头!” 顾箴想想要怼上淳嘉的新欢旧爱,心里实在没多少底气,叹道:“希望如此吧。” 她因为进宫多年来,从没得宠过,早就彻底歇了取得淳嘉欢心的心思,眼下除了配合家族安排,就是专心照料膝下的皇嗣,聊度余生。 所以对于纯恪夫人还有贤妃的不敬,并没有很生气。 真正动怒的是袁太后。 太后当然不是替顾箴抱不平,却是怨恨袁楝娘跟云风篁此举会让淳嘉为难。 甚至袁太后这次最怨恨的还不是云风篁,而是袁楝娘。 因为要是没有袁楝娘在其中,只贤妃一个人这么做的话,她正好名正言顺的处置了这个心腹大患。 结果现在总不能连袁楝娘一起了结了。 “楝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太后气得要死,命人将袁楝娘喊到跟前,劈头就问,“自从齐王去后,你虽然鲜少出门,可当初还去绚晴宫里喝过酒,怎么继后登基你反而不懂事了?!你可知道,若非你这次也犯了错,哀家决计不会放过那小云氏?!” 袁楝娘冷着脸,淡淡说道:“继后有什么资格跟贤妃比?她无非是靠家世罢了,若是扶阳袁氏争气点,这继后的位子轮得到她?我虽然也不喜欢贤妃,可贤妃好歹是靠自己到今日的。我输给贤妃不能说心服口服,但至少在家世上头,我跟她也算是同病相怜。至于继后,呵,她也配我去道贺行礼?!” 袁太后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老袁家的祖坟莫不是有问题? 为什么这些亲侄女,一个两个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她冷笑着道:“这么听着你对小云氏反而颇为赞许了?你有点儿骨气成么?也不想想当初是谁让你失宠的?小云氏坑你坑的这么惨,你反而佩服她,你这是贱的?对你好的不珍惜,对你不好你反而上心?!” “……”袁楝娘面上肌肉抽搐,好一会儿,站起身来,朝太后福了福,“姑姑没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你给我站住!”袁太后厉声喝道,“反了你了!哀家拿你如珠如宝这些年,你就这样回报哀家?!你是不气死哀家不高兴是不是?!” 袁楝娘站住是站住了,却侧过头,哼笑道:“姑姑亲自养大的无非我跟陛下,陛下出落的那样出色,叫姑姑没口子的称赞,世上的好事到底不可能叫姑姑一个人占尽了,所以我不争气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又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陛下真正会上心维护的人,无非是要么自己能干,要么家里能干。我能够得他偏疼多年,不过是看姑姑的面子。我自己不争气,家里也不争气,他地位稳固了,自然不需要我了。没有小云氏也有其他人,不是么?” 袁太后按着胸口简直要当场昏厥过去:“你这是从哪里跟谁听来的要死的话?!你给我说清楚!!!” 她们姑侄在春慵宫折腾,淳嘉则亲自到绚晴宫质问云风篁:“阿篁你素来聪慧机敏,怎么这会儿犯糊涂了?现在我罚你不是不罚你也不是,你说要怎么着?”
“有什么怎么着不怎么着的?”云风篁正拿着拨浪鼓逗弄昭庆公主,闻言哼笑道,“陛下为表诚意都亲自上阵力保顾箴的后位了,我还能给你拖后腿?你只管依着顾箴的意思罚我就是!” 淳嘉知道她口是心非,要这么答应了,怕是有的闹,皱眉道:“顾箴为继后是你给我出的主意,你……” “你当我反悔了?”云风篁点了点昭庆公主粉嫩嫩的面颊,侧过头来,似笑非笑道,“那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么?你想啊,前朝后宫都知道你偏疼我,所以顾氏当初对于顾箴入主延福宫有着许多的犹豫,以至于提了许多条件……要是册后大典风平浪静的,顾箴她压根儿没机会展示皇后的权威,陛下总不能平白处置了我跟斛珠宫那位,跟他们证明你的决心罢?这么做既生硬,也忒落天子的颜面了。” “所以还不如我主动犯错,如此皇后责罚下来理所当然,你呢,什么都不必做不必说,就默认了皇后的权力,也就让顾氏放心了!” 合着贤妃这么做是为自己考虑? 淳嘉有点游移不定,说道:“但经此一事,你在宫里……” 怕是要威信大降啊? 云风篁淡淡道:“我在这宫里的地位权势是靠你而来,又不是靠着其他什么。只要你不厌弃我,我怕什么?顾箴不是傻的,她不会将事情做绝的。” 淳嘉直觉她应该还有其他打算,但一时间也揣测不出,再加上宠妃这般表态,他当然要夸赞,要感动……末了就让雁引吩咐皇城司盯着点斛珠宫,看看是不是贤妃觉得纯恪夫人活的够久了,想送她一程? ……不过他不知道,云风篁这会儿心思压根没在袁楝娘这手下败将身上,倒是寻思着即将成为中宫养子的五皇子。 要是这小子不夭折的话,过两年,群臣肯定要按照祖制请立他为太子。
第248章 母女再会 被云风篁惦记的五皇子如今还是个抱在手里的婴孩,他是顾箴册后次日才送去延福宫的。 本来顾箴希望早点儿接手,但册后大典本来就是仓促举行,诸般事物都不齐全,上上下下忙的不可开交,怕五皇子提前送去了琼芳宫会出岔子,故而就说好了等册后大典结束后再说。 于是次日德妃去请安的时候顺便就将人捎上了。 顾箴抱着他,心情很是不错,只是知道德妃是云风篁的人,就没多说,泛泛的鼓励了两句,赏赐了些东西,也就作罢。 德妃强笑着撑到告退,出了延福宫,嘴角就止不住的耷拉下来。她的确是不怎么在意五皇子的,毕竟这孩子抢在自己生产之前落地,偏是个皇子,就算没人说什么,德妃也觉得,自己被个宫嫔比了下去。再说她年轻,她以后还能生,拥有亲生皇子的几率还是很高的,对陈氏所出的皇子实在腾不出心思去由衷的疼爱。 但她不在乎归不在乎,就这么让给了顾箴仍旧觉得憋屈。 这跟之前云风篁私下里问她舍得不舍得五皇子是两回事,那是非常时候为了自己娘儿俩争取活路,没办法。但现在,淳嘉明明活的好好儿的,做什么要让她这样的让步? 半路上,她吩咐步辇不必回去怡嘉宫了,直接去绚晴宫拜访贤妃。 “姐姐。”德妃排在贤妃之前,但魏横烟断不敢因位份冒犯云风篁,仍旧是做低伏小的姿态,忧愁的问,“姐姐这会儿还好么?” 昨日册后大典,新后当众发落了皇帝的新欢旧爱,由此引起了合宫的注意。 甚至前朝的不少视线也在看着。 结果素来偏袒贤妃的淳嘉,以及素来偏袒纯恪夫人的袁太后,都悄没声息。 而这两位也一直在自己宫里头待着,仿佛是默认了。 德妃不免感到有些不安,她并不怀疑云风篁失宠,就是担心前朝的压力之下,淳嘉会放弃贤妃,这会儿就想打听些消息。 云风篁看出她心思,微微哂道:“一些小恙罢了,昨儿个是继后的好日子,怕带了病气给她不好,所以没去。怎么?如今宫里头大家都很关心这事儿?” “……妹妹只是担心姐姐心里委屈。”这是才隔天的事情,以云风篁的积威,还不至于说现在就有人跳出来说什么做什么了,德妃噎了噎,方才说道,“毕竟皇后这才受册,就这样对待姐姐,实在叫人心寒。” 这话偏心的云风篁都笑了下,缓声安抚道:“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皇后原本在这宫里头不显山不露水的,论地位宠爱还不如你我,乍登高位,岂能没点儿忐忑?她会这么做,本宫早有预料。” 德妃以为她已经在给顾箴安排上了,暗松口气,笑道:“那妹妹就静待姐姐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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