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幕僚脸色微变,快速讨论了几句,连忙上前拉住摄政王:“王爷,东兴大长公主殿下来了!” 东兴大长公主虽然是摄政王的亲姑姑,但双方关系从来不怎么亲近,这么些年来,甚至都没互相登门过。 这大晚上的做不速之客,想也知道不太可能是善意。 甚至就是为了公襄霄来的。 要是就这位大长公主也还罢了,关键是人家亲孙女现在在宫里做德妃,之前的几次争端,人也是坚定的站淳嘉,要是叫东兴抓了把柄去,摄政王这边可不就有麻烦。 但摄政王此刻正自暴怒,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的劝说,强行推开了幕僚,喝道:“今日就算圣驾前来,孤也要先打死了这悖逆人伦的逆子!” 他不肯出去见东兴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却自恃身份一路闯进来! 才进门,就一惊一乍的惊呼出声:“这是怎么了这是?” 然后也不等摄政王说什么,直接命人上前扶起公襄霄,“皇兄的骨血本来就稀少,你们这些人还这么看着,真正铁石心肠!!!” “姑姑,这是家事,还请姑姑莫要理会!”摄政王面色阴沉的挡住侍者,硬声说道,“若是姑姑有什么教诲,改日登门,孤必定洗耳恭听!” “本宫方才路过门口,听着动静不对,担心出了什么事儿,故此叫车夫停下,入内拜访。”东兴大长公主淡声道,“本来还以为什么事儿,结果却是你在苛刻亲生儿子?你莫不是昏了头了?皇兄统共就你跟孝宗两兄弟,你嫡兄已经不在了,你膝下也就世子同幼子两个孩子,孩子做错了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儿的说,非要下这样的狠手?!” 摄政王面无表情道:“这个不劳姑姑操心,孤自有主张!” 东兴大长公主冷笑着指了指匍匐在地已经没了多少声息的公襄霄:“这就是你的主张?打死亲儿子?!陆氏那宦人之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元配嫡出子被刻薄成这样你还执迷不悟?!是,你是他生身之父,就算打死了他,本宫这已经下降的姑母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你莫要忘记,你生母是没有了,你嫡母可还在!你要打死你生身之父的亲孙儿,问过你嫡母没有?!” “太皇太后跟前孤自然有着交代,毋须姑姑费心!”摄政王指了指门口,直接下逐客令,让东兴大长公主爱上哪去上哪去,反正摄政王府不欢迎她。 然而东兴大长公主微微眯眼,倏忽推开左右,昂首上前,说道:“本宫就不走!本宫倒要看看你摄政王好大的威风!亲生嫡长子都能下这样的重手,干脆连本宫一起打了又何妨?!神宗皇兄生前本宫虽然同他不甚亲近,到底是亲兄妹!本宫要是不知道没碰上也还罢了,既然碰上了,岂有坐视你残害神宗血脉的道理?!” 她身份贵重辈分又高,一步步走过去,别说摄政王府的侍卫随从,就是摄政王本身,也不好触碰她……这就是陆继妃如今自顾不暇的坏处了。 如果继妃好好儿的,火速赶过来,直接跪下抱住大长公主的腿不让她捣乱,大长公主却也无计可施。 毕竟王府的人不敢动她,却不惧她的随从。 但陆继妃这会儿怕不还没醒过来,东兴大长公主要耍赖,王府上下谁能有法子? 摄政王愤怒之极,寒声道:“姑姑与孤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晚为何非要同孤作对?!难不成这逆子在宫闱里的事情,是陛下的意思?!” “若寄你真是昏了头了!”东兴大长公主正朝公襄霄走去,闻言面色一沉,停下脚步,看向他,正色说道,“你将陛下当成什么人了?就算那宫女陛下压根不记得,到底是陛下的人,难道你以为,陛下是那种为了离间你们父子情谊,不惜折损圣誉的人?!” 摄政王冷笑,他还真不觉得淳嘉做不来这样的事情:“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姑姑这些年来从孤门口走过不是一次两次,什么时候管过孤府里的琐事?若无陛下撑腰,姑姑敢出这个头?!而这逆子秽乱宫闱,陛下从轻发落就算顾念亲情,何至于还要如此交代姑姑?” 东兴大长公主皱眉道:“以往你府里有今儿个这么大的动静?不是本宫说你,虎毒不食子!就算你如今心思都在继妃跟幼子身上,霄儿终归也是你的骨血!” “多说无益!”摄政王仰头看了会儿夜色,冷然说道,“这世上断然没有做父亲的不能处置儿子的道理!姑姑非要多事的话,那……” 他蓦然抬脚虚虚的踩住公襄霄的后颈,“那孤只能先行送他上路,免得叫人笑话我摄政王府父不父子不子!” “你!!!”东兴大长公主本来自忖胜券在握,万没想到这侄子这样心狠……也许他下不了这个手,但东兴自己就是打着路见不平以及怜惜公襄霄的旗号来的,这会儿她能继续上前么? 那必须不能! 僵持片刻,她面色阴沉的说道,“好!你好的很!当年神宗膝下也只你跟孝宗二子,你虽然生母卑微,神宗却也十分怜爱。一转眼这许多时候过去,你自己也是当父王的人了,却这样刻薄嫡长子,也不知道你将来下去了,如何对皇兄交代!” 末了拂袖而去! 毕竟再留下来也是毫无意义。 “……王爷。”摄政王同样目光阴鸷的目送她离开,面上神情变幻,良久不定,幕僚们互相看看,推了一人上前,低声提醒,“王爷息怒,东兴大长公主来的这般巧,必然有诈。王爷要责罚世子什么时候不可以,何必在这眼接骨上,授人以柄?” “而且世子之所以会在宫闱出事,恐怕也是着了算计而不自知!”余人纷纷附议,说着,“世子年轻气盛,难免一时冲动,还请王爷海涵!” 摄政王沉默良久,吩咐:“将那逆子拖柴房里去,孤先去看王妃。” ……摄政王府热闹了一晚上,次日朝会上就有着动静。 已经低调许久的崔琬,当众递了一份折子给淳嘉,说是受托不过才帮这个忙。 淳嘉只略微一翻,就露出些许讶然之色,旋即看向摄政王。 众臣对此毫不意外,都以为是谁弹劾了摄政王什么。 但淳嘉想了想,却让雁引将折子拿去给摄政王看:“王叔自己瞧瞧罢。” 摄政王拿到折子后面无表情的扫了两眼,眸中怒色一闪,蓦然冷笑出声,将那折子刷刷撕成几块,随手扔在地上,淡声说道:“陛下,此公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置喙?!” 淳嘉温和一句,却教众臣都十分意外:“虽然如此,但窦氏毕竟是已故窦婶母的娘家,此番上奏,却也是人之常情。” 这折子是窦氏上的? 百官互相交换着眼色,都好奇窦家在里头说了什么,以至于皇家叔侄如此意见相左? 按理来说,窦家肯定是站公襄霄的,不定就是帮这位世子外甥喊冤辩白,不过看淳嘉跟摄政王的神色,又不像?
第260章 再闻登闻鼓 “人之常情?”摄政王冷笑了一声,说道,“孤看他们是蓄意挑拨皇家骨肉亲情!” 他把手一摆,表示自己不想再谈论此事,“区区家事,不敢劳陛下操心。” 又冷冷瞥了眼崔琬,意有所指道,“崔尚书近来可是十分空暇?若是如此,不妨多多修身养性是正经,见天的管闲事,恐怕于贵体不利!” 崔琬干咳着朝他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群臣见状都悄悄留意着丹墀上的动静,见淳嘉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于是也都识趣的没作声……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没两日,窦家又闹出动静来,他们直接去敲了登闻鼓,状告摄政王苛刻嫡长子,言公襄霄被摄政王当着东兴大长公主的面打成重伤后丢弃柴房,迄今已经三天三夜,也没让请太医,怕不人快不行了。 窦家人跪在御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状极哀伤:“舍妹去的早,统共就留下这么点儿骨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将来合家下去见了舍妹却如何交代?” “世子固然不好,到底是神宗先帝的血脉,是摄政王的亲生子,纵然被厌弃,我等已经代外甥上表请求废其世子之位,前往舍妹墓前守灵!” “难道摄政王非要赶尽杀绝,一点儿骨肉之情都不念么!” 淳嘉就很为难,说摄政王是他王叔,当半个爹看待的长辈,世子呢是兄弟,也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责备摄政王让他以后好好儿对待世子,还是允了窦家的请求,让世子去位去给窦王妃守墓,作为皇帝都不太说得出口。 但窦家连登闻鼓都敲了,总不能不给个说法。 于是就召了一干宗亲到跟前,一起商量这事儿怎么办? 宗亲们你看我我看你的,心里都是一个想法,就是皇帝跟摄政王想怎么办告诉他们一声,他们附议好了。 不然呢? 国朝有鉴于前朝藩王乱国的教训,对宗亲管束特别的严格,否则孝宗无子之后,也轮不着纪氏做主给他立嗣子……寻常人家有人绝嗣,过继嗣子的时候,谁家不是本家宗亲出来说话,怎么可能叫外姓人拍板! 所以宗亲们这会儿一点儿帮忙出主意的心思都没有,就寻思着皇帝此举有什么用意,他们是应该支持还是反对? 淳嘉问了半天见他们都在反复推诿,也是无奈,只好叫人去请摄政王来商量。 摄政王不想来,皇帝连续派了三拨人他都称病不起,以至于前朝后宫都在传摄政王又僭越傲慢了。 但这类话摄政王压根不在乎。 不过云风篁听说后,立马派陈兢去御前提醒:“既然摄政王卧病,不好来见陛下,陛下何不请宗亲之中前往探望?当然留在帝京的宗亲大抵都是些长辈,譬如东兴大长公主殿下之类,不好劳动。不若请长公主殿下代为前往。” 然后就是云安长公主接了这差使,摆着长公主仪仗去了摄政王府。 摄政王能对东兴大长公主不假辞色,对于人尽皆知待他好的嫡兄孝宗的亲生骨肉,却无论如何也蛮横不起来,让人招呼着在厅中落座后,硬着头皮披衣而出,愤愤道:“淳嘉小儿,净会逼迫尔等姊妹,要挟于孤!” “叔父莫要这样说,云安自己也是想来看望叔父的。”云安长公主客客气气的说道,“未知叔父如今可好?” 云安长公主心里对这位亲叔父很有些不以为然,倒不是她如今站在淳嘉立场上的缘故,而是因为明惠长公主这个嫡女在前,她跟遂安长公主两个庶女,本来受到的关注就要逊色一筹了,而摄政王世子幼时因为是同辈里唯一的男嗣,很是受宠……比两位长公主还受宠,再加上那几年宫闱里一直有传闻说孝宗有意传位摄政王,她跟遂安跟前的侍者私下里就经常告诫她们要想办法讨好摄政王父子,免得这两位上台之后,对公主不上心。 想想看吧,明明自己亲爹是皇帝,却因为没个亲兄弟,以后还要看叔叔跟堂兄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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