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在亭中闲聊时,她就不怎么接得上话,无聊之下,就干脆趴在美人靠上专心致志的逗祥瑞了。 结果逗着逗着,就看着祥瑞开始倒地,抽搐,吐白沫……刚刚就是直接凉了。 “那你可记得,白鹿是吃了做了什么,才倒地的?”太皇太后皱着眉头问。 崔怜水有些哽咽的摇头:“臣女当时说是在逗弄白鹿,实际上也是听着亭中郡主以及诸位世兄世姊们的谈话,所以心思并没有很注意底下……甚至起初看到白鹿倒下时,还以为它累了,想歇会儿,后来瞧着不对才招呼郡主他们来看。” 这一点被欧阳福鹿证实了,欧阳福鹿表示,最早提出喂鹿的是她,因为她闺名里有个“鹿”字,平常就对鹿有着好感,在家里也时常去园子里喂鹿的。 在小方壶遇见了罕见的祥瑞白鹿,那就更加不会错过亲近的机会了。 其他人都点着头,表示认可这两位的证词。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问不远处的重臣们,让他们讨论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此刻诸臣也不好太过商量,只能紧急磋商了下,了解到此非圣意,嗯,不是淳嘉的意思,那就有意思了,或者说,那么就可以查下去了。 他们就都支持让御兽苑的太医过来检查祥瑞,看看到底是怎么死的,完了再好好儿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为何要这样做? 正说着,外间就有人通报,是淳嘉赶到了。 淳嘉匆匆入内,边走边吩咐了免礼,让昆泽他们再说了一遍事情经过,也认可诸臣的建议,就让大家莫要惊慌,继续宴饮就是,毕竟白鹿虽然是祥瑞,但我国朝的兴盛,归根到底也是需要君臣一致的努力的,不是说有了祥瑞就可以坐享其成。 他这番说辞臣子们当然是纷纷应和,又称赞他真是贤明之君云云…… 总之君臣互相客套了一番,宫人上来扯走残席,又上了一轮的酒菜,众人互相劝着酒,略吃了些,御兽苑的兽医们也就带过来了。 来的统共就三人,诚惶诚恐的,年纪最大的一位,都不怎么站得稳了。 因为之前祥瑞白虎的事情,纪氏覆灭,御兽苑那些同庶人纪晟关系密切的人也没能逃,差不多都被处置了。此刻上来的,却是后来补充的,并没有投靠什么达官贵人,就是寻寻常常的那种,从来没见过贵人的。 此刻就都紧张的很。 淳嘉发话之后,他们手足无措了会儿才往外头。 索性能够进入御兽苑,到底有几把刷子。 没多久,三人就回来禀告,说确认祥瑞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而死,而且这东西也不生僻,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断肠草。 断肠草又名钩吻,自古以来,栽在它身上的人-兽就没少过,盖因它模样同一味解暑消渴的药材十分相似:金银花。 这话说出来,昆泽七人都变了脸色,纷纷惊呼出声:“那山崖上的凉亭畔,就有着一丛金银花,方才确实有人摘了好几蓬扔下山崖……难不成其实是钩吻?!” 淳嘉看了眼身侧的雁引,雁引忙点了个小内侍,让他去那凉亭畔查看,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内侍片刻后折了两段枝丫回来复命,说是在凉亭畔仔细寻找过,发现一大丛藤蔓里,有小部分生的不类,故而都取了些来让兽医分辨。 三位兽医只稍微打量了会儿,就认出其中一种正是钩吻,而且委婉提醒昆泽等人,这个季节,金银花的花期已经过了,倒是钩吻还在开着……所以,他们当金银花扔下去的,全部都是钩吻花。 这下好了,祥瑞暴毙的原因找到了,但钩吻怎么会出现在宫禁之中,还恰好被折去喂了祥瑞呢? 皇后顾箴脸色铁青的出列,当众跪下来请罪。 她身后,从臣子这边,顾老太爷等顾氏官员也纷纷出列,一起请罪。 不只是她,淑妃欧阳福履跟德妃魏横烟,连同她们的家人也都跪了出来。 毕竟此番赏桂宴是皇后打头,贵淑德三妃辅佐,给操办起来的。 如今出了岔子,别管是怎么回事,反正她们四人都难辞其咎。 这也就是贵妃人不在,否则云风篁也不可能好好儿的坐着看热闹的。 “请罪不请罪的等会儿再说。”见状,太皇太后就缓声说道,“且说说这凉亭外的钩吻,却是什么时候生长出来的?为何一直没人发现?皇后,你之前建议将宴摆在小方壶上时,也是知道陛下会让祥瑞亦在岛上恣意生活的,就没着人检查过,岛上的花草卉木,是否会对白鹿不利?” 顾箴心里乱七八糟的,定了定神才道:“回太皇太后话,孙媳当时是叮嘱过底下人的,但从来没听说过那凉亭外竟然有着钩吻之物。” 负责的管事连滚带爬的请罪,说是那处凉亭他有亲自检查过,但实实在在没有发现钩吻的存在。 其实这事儿真的不能完全怪他,因为小方壶占地广阔,又不是小瀛洲那种一目了然。 这儿为着景致的奇险,本身就栽种着众多卉木,种类之繁多,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也未必敢说能够全部认齐全了。 然后这地方又是好几十年没被使用过了,人迹既罕至,草木越发葱茏茂盛,伺候的宫人又懒了,各种野生的花花草草也都挤了出来……这管事不过一个太监而已,字都不认识几个,哪里来的本事,从一堆金银花的藤蔓里,辨认出已经没了花的钩吻? 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数,知道这管事也是倒霉。 但这里又有一个问题,据刚刚去折钩吻跟金银花的小内侍叙述,钩吻与金银花固然是生在一处,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但这株钩吻,却非一直与金银花长在一处的,而是新近移栽。 他心细,扒开泥土草叶仔细观察过,钩吻乃是被移栽过来,移栽的日子算算不会超过两个月。 这说辞其实已经是保守的了,大家心里的揣测,小内侍想说的是,就是这么几天移过来的。 然后上头有草叶遮盖,底下也做了些许伪装,所以不趴下去将草叶弄开,完全想不到它是才被移栽过来的。 这么看来,这株钩吻显然就是专门给祥瑞预备的。 所以问题来了,幕后之人,是怎么能够笃定,会有人将钩吻的枝叶,丢给白鹿食用? “……”闻言,众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欧阳福鹿。 欧阳福鹿差点没哭出来:“不是臣女!真的不是臣女!陛下,求陛下明察秋毫,还臣女一个清白!” 说着就跪下来,重重叩首,解释说自己出身名门世家,祖父深受皇恩,对天家从来都是只有敬畏顺从,没有丝毫的异心,又怎么会故意谋害祥瑞呢? 她还提到了淑妃腹中的子嗣,说嫡亲堂姐才有孕在身,作为准姨母,她忙着帮外甥或者外甥女积德都来不及,如何忍心下毒手,毒杀跟自己毫无冤仇、在她看来还十分可爱的白鹿? “陛下,臣妹素来乖巧懂事,决计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淑妃当然不会对妹妹袖手旁观,连忙上前为欧阳福鹿说话,请皇帝彻查到底,不要让她妹妹背负上坏名声。 淳嘉神色淡漠,没有理会淑妃,只问太皇太后有什么看法? 太皇太后神色平淡,说道:“此事皇帝一个人做主就好,何必问哀家一介老朽的建议?” 淳嘉沉吟了一阵,点了欧阳燕然的名。 欧阳燕然拱手出列,说道:“陛下,此乃吉兆!” 闻言,在场的前朝后宫都是一惊,下意识的看向他,人人眼里都是一个意思:“我看你怎么编!这也能说吉兆?!” 然后欧阳燕然就开始编了,说古人有言“逐鹿中原”,鹿,在古时候,有着天下的隐喻。 而如今这头白鹿出现在国中,本身就是吉兆的一种,由万年县令献与天子,豢养小方壶,于赏桂宴上溘然去世……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您是真龙天子啊! 所以代表天下又代表吉祥的白鹿主动送上门之后,见着圣明天子、传达完祥瑞之兆了,可不就回去天上,跟上苍复命去了? 毕竟这可是祥瑞,难道还能跟那些普普通通的鹿一样,在天子手里混吃混喝不成? 人家临凡都是有着使命的。 使命完成了,那当然不会再留在红尘俗世了! “……”众人沉默着,虽然在场之人,除了几个年纪特别小的听得一愣一愣的,其他人都知道这纯粹胡扯,但,不得不说,欧阳燕然这套说辞,居然还能说得通…… 怪道这老小子起复之后深得天子信重…… 诸臣心里暗骂着,纷纷出言附和。 这个说“欧阳老大人言之有理,此乃吉兆,是国朝大兴之兆”,那个讲“圣天子临朝,实乃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总而言之,刚刚还凝重的气氛,顷刻之间为层出不穷的阿谀之词所冲破,一时间竟然透着股儿难以描述的欢快。 而此刻,九英馆里,对着镜子厚厚敷了一层粉的云风篁,轻轻吐了口气,吩咐道:“走罢。” 她跟她的侍从都是头一次来小方壶,哪怕左右提前跟来过的宫人了解了一些路径,但到底不熟悉,所以下了假山之后,明明是朝着主殿方向走的,走了段路之后,却无语的发现,前头直接是个断崖。 于是一行人只能簇拥着云风篁下了假山,从旁边另外找路。 这么七走八走的就同人狭路相逢了。
第39章 兄妹 云栖客跟云素客是专门挑了个僻静角落说话的,为此将伺候的人都打发的远远的。 谁知道没商量几句,旁边假山洞口的薜荔就被分开,一群锦衣宫人簇拥着眉目如画的云风篁走出来,双方恰恰好好的打了个照面。 “……”对望一眼,眼神都是微微一变。 兄弟们沉默了下,双双躬身给贵妃请安。 “多日不见,堂哥模样倒是一点儿没变。”云风篁站住脚,淡淡叫了起,目光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逡巡了一番,悠悠说道,“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她说的堂哥是云素客。 当初她还没进宫时,跟着云卿缦出入国公府,跟云氏一族的诸子弟大抵打过照面。 其中有些人因为她的出身对她不是很看得上,但碍着云卿缦的态度也没有什么薄待,就是关系比较冷淡。 还有少数呢或者是没有太大的门户之见,又或者纯粹就是对美人格外优容些,倒是跟云风篁还算客气,碰见了总会寒暄几句,倒还算和睦。 这云素客就是后者,他比云栖客还年长几岁,是云风篁来帝京那年就婚娶了的,妻子是孟氏旁支的一位嫡女,婉妃的隔房堂姐。 由于课业出色,时常被翼国公带在身边教诲指点,出入国公府的次数就比较多。 故此跟云风篁照面过好几次,一向和善可亲……虽然这种和善可亲多少有些怜香惜玉的意思,但云素客为人还算磊落,倒没有仗着身为翼国公最宠爱的侄子的身份做什么不恰当的举动,顶多就是私下里跟几个兄弟说过两句堂妹云卿缦的玩伴十分美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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