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揭过,缙云公主正待追上姐妹,却被扯住袖子,悄悄问:“明惠公主殿下是同纪公子,蓬莱公主殿下呢是郑小将军,却不知道殿下您……?” “我哪知道长辈们的想法?”缙云公主闻言面上微红,眼中却有些落寞,勉强一笑,挣开她手,道,“反正母后她们自有安排,我都不急不打听,你问个什么?” 云风篁轻笑道:“这不是觉得殿下随和,想着若果有用到妾身的地方,妾身也略尽绵薄之力?” 缙云公主加快脚步往前走,闻言头也不回的摆手:“免了,贵人还是管好自己罢。你那位主位之前被拘着,诸事不便,这会儿既出来了,可不是好相与的!” 她生怕这位云贵人也跟上来,忙不迭的拉着姐妹聊起了云风篁根本插不上嘴的话题。 然而云风篁却只在后头看着这三位金枝玉叶,似笑非笑。 半晌后一行人回到后宫,云风篁连斛珠宫都顾不得回,径自赶到延福宫门口,禀告袁楝娘出现在前朝之事。 纪皇后这时候说是在小憩,没有亲自见她,只有个管事宫女出来跟云风篁说:“这事儿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原本明日请安的时候就会宣布的……既然贵人现在来了,那正好给您说一下,悦婕妤的禁足已然取消了,连带抄书的事情也就此作罢。” 皇后当然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放过袁楝娘,却是因为刚才云风篁跟着三位公主殿下前往前朝的时候,袁楝娘有些不舒服,召了太医诊断,却发现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 淳嘉帝膝下空虚,太皇太后近年再三表态,一切以子嗣为重……不管纪皇后知道这消息后多郁闷,不管六宫知道此事后多抓狂,也不管……反正,接下来,至少在明面上,是不可能再折腾袁楝娘了。 不但不能折腾她,还得纵着她、惯着她、容着她。 毕竟这不是给袁楝娘面子,而是重视皇嗣! “不过贵人也不必担心,凭这宫里谁生了子嗣,也只有一位母后不是?”管事宫女见云风篁皱着眉不说话,心里也有些恻隐,这段时间谁都知道袁楝娘从悦妃直降悦婕妤,不能说云风篁是罪魁祸首,却绝对有着相当的参与,尤其前两日这贵人奉命监督袁楝娘抄书,趁机收取六宫好处简直收到手软…… 私下里也不知道用了多少阴损法子磋磨袁楝娘呢,结果这才得意了几天啊,袁楝娘就母以子贵的要翻身了! 对于纪皇后这个级别来说,袁楝娘别说怀孕,哪怕生了一打皇子,也未必能够动摇得了中宫的权力与威严。 可对于云风篁而言…… 只是有孕在身的筹码,足够袁楝娘重现斛珠宫乃宫闱禁区的传说,肆意主宰一宫生死了! 管事宫女安慰道:“皇后娘娘刚才还跟婢子们说呢,说悦婕妤久无消息,忽然有喜,必然是新人入宫带来的新气象所致,因此贵人功不可没,合该晋位,以资鼓励。” 嗯,这是唯恐袁楝娘这次学聪明了,全心全意保胎,不理会宫廷风起云涌,存心引她对自己开战啊! 云风篁在心里叹口气,敷衍了几句告辞。 回斛珠宫的路上,她让熙乐联系公襄霄:“兹事体大,必得与世子亲谈才是。” 想到如今就住在摄政王府的某人,微微蹙眉,加了句,“让戚九麓不许来,我不想看到他!”
第68章 “阿篁,跟我走!” 然后晚上戚九麓就蒙着面来了。 迎着云风篁责备的目光,公襄霄干咳一声:“贵人这不是看不到戚兄了么?” 你的要求我们已经充分满足了,所以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啊? ……这主意一定是戚九麓出的! 云风篁暗自磨牙,正要开口,就听公襄霄说道:“今日有人上表攻讦零山先生。” “噢?”她顿时顾不得计较戚九麓过来的事情,目光闪动,道,“是谁做的?都说了些什么?”
公襄霄道:“是御史台的人,说是接了零山先生乡人的揭发。” 揭发的内容非常的惊悚:怀疑韦家老夫人当年并非抱病身故,而是韦长空为从朝中脱身,毒杀生身之母! 云风篁不以为然:“韦长空当年致仕的凑巧,刚好避开纪氏锋芒……要说他们家先老夫人过世有着内情也不无可能。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是乡人能够知道的?” “所以那乡人跟韦氏关系不一般。”戚九麓含笑接口,道,“说是当年韦家内院某位管事养在外头的相好,还给那管事生了一双儿女。那管事正妻是韦家老夫人跟前服侍的,为人悍妒,却深得韦家老夫人信任,连韦长空对其也十分敬重。管事因此不敢叫人知道这事儿,将母子仨藏的严严实实。又因为他正妻只生了四个女儿,并无男嗣,心里于是更偏袒外头那仨,那相好从而攒了一大笔家私不说,更听了许多韦氏内院的消息。” 反正是个绘声绘色的故事,管事跟正妻都是韦氏世仆,他们的女儿自然也是打小伺候韦氏子弟。当时韦长空已然入朝,忽然写信回家道是帝京应酬多,需要添人,韦家老夫人不敢怠慢,挑挑选选了一批人,其中就有那管事同正妻生的俩女儿。 这俩女儿抵达帝京不久,韦家老夫人遂病逝……据这会儿自称管事相好的妇人之言,此乃韦长空设计骗取人质,后以二女安危逼迫管事夫妇毒杀主母,以致仕返乡。 当然管事夫妇做了这事儿之后,很快也就被灭口。 万幸外室母子仨一向不为人知,却是躲过一劫。只是心中究竟惶恐,故作镇定的熬到风头过后,便忙不迭的收拾细软远避他乡。 之所以现在告到御史台,用那相好的话来说:“虽然不曾进过先夫家门,却早已自视为其家妇。当年子女年幼,先夫已去,而韦长空势大,若果出首,小妇人死不足惜,小儿女却也焉有活路?如此九泉之下,何颜面对先夫?如今子女俱已长成,十分思念父亲。小妇人思前想后,再无挂碍,故而前来帝京,为先夫报仇雪恨……还请兰台诸位大人明察秋毫,还先夫一个公道!” 云风篁听到这儿轻笑一声,道:“这妇人已经死了不曾?” “当然死了。”戚九麓语气随意道,“当众连哭带诉说完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这会儿满帝京都在议论,甚至有人编了童谣,什么先君爱六首,零山怯如鸡,文章纵隽蔚,弑亲避外戚……连摄政王府都被编排上了。” 云风篁看公襄霄,公襄霄黑着脸:“约莫是纪氏的手笔。” 说摄政王手握皇城司,而皇城司除却守卫宫禁,就是监察天下,历来为天家耳目,是以外人不知道韦长空曾经弑母,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却还为嫡次子聘了这人做西席,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看中了六首才学,倒是想跟对方研究一下弑母的心得? 毕竟很多人都知道,摄政王跟纪太后这位嫡母的关系真不怎么样。 有传闻说摄政王的生母红颜早逝,同纪太后不无关系…… “正常。”云风篁说,“本来就是冲着王府去的,怎么可能只揭发零山先生而放过王府?不过这么点儿阵仗应该难不倒王爷罢?” 公襄霄沉默了下才道:“父王没肯见我,只说不必担心,他有安排。”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那父王既然能够摄政迄今,的确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料理。但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心里到底不安,想关心一下,却被摄政王干脆利索的拒绝了…… 这要是王府就父子俩,兴许公襄霄还能给父王找借口,比如说正忙着之类,可因为有继母跟异母弟弟存在的缘故,公襄霄很难不生出失落感与被排斥感。 “既然王爷这么说了,那世子静观其变就是了。”但不管云风篁还是戚九麓都没有安慰他的意思,云风篁不在意的说道,“反正请零山先生做西席的是令尊,拜零山先生为师的是令弟,同世子的关系又不大。” 公襄霄心情不好,阴着脸问:“宫禁近来除了悦婕妤有喜,还有什么特别之事么?” “以妾身如今的位份,宫禁之事,世子该比妾身清楚才是。”云风篁估计他是想从后宫动静探究摄政王的应对,遗憾的摊摊手,“妾身今日倒是发现三位公主殿下的婚事颇有意味,不过这事儿世子应该早就清楚了?” “你是说纪明玕同缙云?”公襄霄皱着眉头,闻言随口道,“纪明玕的确喜欢逗缙云,但纪氏一早打算让他尚明惠,缙云也不是傻子,怎么敢跟明惠抢?她现在巴不得明惠跟纪明玕的事情早点敲定。” 云风篁愣了下,她只是试探,没想到是真的:“那郑小将军同蓬莱公主殿下?” “沈太嫔一心一意给女儿寻个好夫家,但她出身寒微,如今又身处深宫,对于各家子弟哪里晓得?”公襄霄道,“也只能从陛下的伴读里挑了。而我是公主的堂兄,袁棵跟云栖客一个是兴宁伯侄子一个是翼国公之子,都是纪太后所厌烦的。沈太嫔母女都在纪太后手底下过日子,哪敢找这两家?此外纪明玕已经被内定给明惠,邓澄斋性情阴沉不讨喜……她当然只能打郑凤棽的主意。不过,郑凤棽似对蓬莱无意……这人心思深沉不喜多言,我也看不透。”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这些人,道,“你催着见面要说的应该就是悦婕妤有喜这事儿吧?怎么她为难你了?” 这世子看了眼戚九麓,露出幸灾乐祸之色,“听说今儿个白天,她兴冲冲到太初宫报喜,结果恰好看见你同陛下你侬我侬?” “什么你侬我侬?貌合神离罢了。”云风篁面色不变,懒洋洋说,“袁楝娘此人不足为惧,妾身要跟世子见面,却是:纪太后不喜纪明玕,不欲许配公主给他。只不过却不过纪氏颜面,不好直接拒绝。这不,咱们那位英明神武的陛下,趁势同太后推荐了妾身,说让妾身想法子给搅了此事……妾身正同他讨价还价,人就来了。” 公襄霄笑着问:“那后来呢?你没吃亏罢?” “妾身能吃什么亏?”云风篁轻笑,“世子,说正事罢:若果明惠公主殿下与纪明玕的婚事出现波折,罪魁祸首是咱们那位陛下……” “陛下只怕没那么蠢。”她没说完,戚九麓就打断,“而且纪太后只明惠公主一女,一旦公主出事,必然宁错杀不放过。届时不只是你,连皇城司在宫闱中的人手,乃至于王爷在宫禁的安排,都很难不受到牵连。” 公襄霄斜睨他一眼,到底没揭穿他只是担心云风篁冒险,道:“纪明玕对明惠无意,既然纪太后也反对,那贵人不妨施以援手,既在太后跟前露脸,也是为了明惠好。” 他叹口气,“虽然不喜纪氏……但明惠到底是先帝血脉。” 先帝跟摄政王感情不错,作为早年被摄政王手把手带着的世子,公襄霄对于先帝也是有着感情的,对明惠等三位公主,自然爱屋及乌,没什么敌意不说,多少有几分兄长的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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