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箴颇为意外道:“会不会太早了点?伊西王子仿佛才十三罢?当初柔昆入宫也是这个岁数,可不是就小产了,连去岁落地的皇女都没能保住。” 就算要给伊西王子身边安插眼线,这么做是不是禽兽了点? 淳嘉摆摆手,不在意道:“男女有别,朕问过了,他们草原上,这年纪安排女奴侍寝是司空见惯之事,有人都当爹了。质子小小年纪来帝京做客,咱们自然要多关心些。” “陛下说的是,妾身回去了就物色人选。”见他这么说,顾箴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伊西又不是她儿子,太早沾女色坏了身子骨她也不心疼。 于是回到延福宫,一壁儿打发人去张罗云婕妤的后事,一壁儿就让人将宫中十五岁上下年少美貌的宫人集中起来挑选。 左右问明缘故之后,就提议道:“娘娘何不也看看教坊司?闻说韦纥人人能歌善舞,教坊司中伎人长年练习歌舞等技艺,或者更讨伊西王子喜爱?”
毕竟皇帝都亲自交代皇后操心这事儿了,肯定不管是出于让伊西宾至如归的想法,还是出于以美色腐蚀这位质子的考虑,都希望送过去的人能够得到伊西的喜爱,而不是不感兴趣。 皇后觉得有道理,遂让人召了教坊司使,秘密吩咐下去。 这事儿她没说出去,各宫注意到皇后的动静,就怀疑是不是皇后想给淳嘉添人了? 云风篁才听到这说法时不怎么相信:“陛下如今膝下子嗣也算昌盛,宫中主位大抵也是前两年才进宫的,皇后何必多这个事?” 顾箴又不是她这种喜欢搞事情的主儿,犯得着主动做得罪六宫的事? 但随着皇后亲自过目了一批又一批水灵灵的教坊司伎人,这种传闻越来越言之凿凿,以至于淳嘉到浣花殿的时候,云风篁都忍不住试探了几句。 “你想到哪儿去了?”淳嘉啼笑皆非道,“朕如今又不缺人伺候,添人做什么?倒是前两日交代皇后给伊西王子选俩可心人,她可能是觉得教坊司的伎人会来事,能够讨得伊西王子欢心罢。” 就笑问云风篁,“往常也没见你这样紧着朕,怎么这会儿就开始多疑了?” “还不是怕被陛下嫌弃善妒?”云风篁懒洋洋的说道,“不然谁不想着独占君心呢?” 两人打趣了几句,皇帝问到昭庆公主的腿伤,听她说恢复的比较慢,就叹口气,面露失望。 偏这会儿,外头来了通报,说是秦王过来请安。 云风篁就看淳嘉,淳嘉皱皱眉,到底允了。 片刻后秦王有些战战兢兢的进来,虽然淳嘉在秦王跟昭庆中间更偏疼女儿些,但差距不大,往常他见着父皇都是欢呼着扑上来,然后才想起来行礼的,此刻却是怯生生的上来行了礼,抄手站在旁边,一个字都不敢说。 “皇儿怎么现在过来了?功课可写完了?”云风篁看着可怜,她在秦王跟昭庆中间,肯定是偏袒昭庆的,毕竟昭庆才是她名下的子嗣,但毕竟都是落地开始养的孩子,见秦王从原本的活泼好动变成如今这怯懦拘谨的样子,到底有些怜惜,招手让他到自己跟前,轻声问,“去看过你妹妹么?妹妹怎么说?” 秦王小心翼翼看了眼淳嘉,才转过头来,低声道:“回母妃的话,儿臣功课都写完了,刚刚去看了妹妹,妹妹说想吃冰饮子,儿臣觉得不太好。但妹妹坚持想要,儿臣就想来问问母妃。” “这才几月里怎么就要吃冰了?”云风篁还没开口,淳嘉已经不悦道,“昭庆年纪小不懂事,伺候的人也是糊涂的?不知道劝着点!” 云风篁给他使个眼色,说道:“小孩子贪嘴么,哄着点就是了。倒是咱们秦王,越发有长兄气度了,在之前,怕是跟妹妹一样,闹着也要吃冰饮呢。” 淳嘉沉默了下,才“嗯”了声,问秦王:“今儿个功课可都会?让人拿来与朕瞧瞧。” 秦王见他跟自己说话了,分明的松口气,人也活泛了些,脆生生道:“功课都会,儿臣这就去为父皇拿过来!” 看着他一溜烟跑出去,云风篁就开始拭泪:“本来两个孩子同进同出的多好啊,现在……我真怕昭庆长大些后,会恨秦王!那还不如恨我呢,恨我这个母妃没照顾好他们,总也比他们亲生手足之间彼此落下芥蒂好!” “……这事儿哪里能怪你?”淳嘉叹息一声,温言劝道,“归根到底这都是韩家教女无方。” 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对云氏毕竟有着感情,宁可归咎于韩氏,也不想责罚云家。 云风篁暗自失望,嘴上则道:“若是我再仔细些,若是我当初不将昭庆逼的跳窗逃课……” “你也是为她好。”淳嘉对于昭庆的伤势是真的痛心,但他对长子长女上心,主要是受贵妃影响,此刻自然不会让贵妃继续自责下去,“昭庆是个好孩子,就算真的……她也会明白,谁才是罪魁祸首。” 帝妃说了会儿话,秦王已经亲自取了功课来,小男孩气喘吁吁的,双颊绯红,眼睛却很亮,满是期盼的看住了淳嘉。 淳嘉拿过功课仔细看,云风篁也探过头去,这么点大的孩子,就算皇帝要求严格,课业当然也不会多么深奥,无非是些描红、简单的算术之类。 虽然受限于力气身量都尚未长成,笔迹歪七扭八的,但看的出来,比前些日子进步多了。 淳嘉在云风篁的注目下,沉吟了会儿,就夸奖了几句。 秦王十分开心,努力压抑欢喜却压不住的样子,道了谢恩,被身后宫女悄悄推了把,忙又说道:“这两日妹妹躺着不能去进学,儿臣有教妹妹,妹妹课业也进步了不少的。” 皇帝微笑说:“不错,你们身为皇嗣,合该如此好学,方不堕了皇家声誉。” 三言两语打发了他去陪昭庆玩耍,转过头来就问云风篁,“不是说昭庆养伤期间就先由着她了么?怎么还有课业?” 云风篁解释道:“本来是这样的,可兴许是跟秦王一直在一块儿玩耍的缘故,昭庆闲暇了两日,见秦王日日做着功课,就也要求一样了。” 这女儿虽然跟她没血缘,却传了她掐尖的性子。 厌学是真的厌学,好强也是真的好强。 要是秦王等兄弟姐妹一起不进学,昭庆也就心安理得的养伤了。 可听说秦王他们都在进学,昭庆这伤就没法养下去了。 云风篁猜也猜到这孩子心里怎么想:父皇母妃都很看重咱们的课业,要是我在这儿养伤,他们趁机勤奋刻苦,回头学问超过了我,万一父皇母妃就不喜欢我,只喜欢他们了怎么办? 所以就算断了一条腿,她也不能放松! 嗯,当年她在学堂里想偷懒时,想到万一自己不那么出色了,爹娘兄嫂是不是就会更喜欢温柔体贴的谢风鬟,立马就斗志昂扬! 这会儿拣尽可能好听的措辞给淳嘉说了,就再次叹息,“这孩子的性子,本来也没什么,毕竟身为帝女,还是陛下的长女,高傲些也是常理。可现在……我是真的怕。” 淳嘉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昭庆好好儿的,心高气傲什么都没问题,金枝玉叶本来就是矜贵的。 但偏偏腿伤愈合情况不妙,这…… 他沉吟良久,最终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就是太医院也说不好,且等等罢。”
第13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初夏的时候朝廷收到战报,细珐在定北军的襄助下突袭了诃勒的母族。 因为顾芳树指挥得当,这次突袭非常完美,那个大部族毫无防备,被掳掠了大批粮草牲畜,甚至还抓到了诃勒的嫡亲外祖母以及两位年长的舅父。 如诃勒这样的人,自然不是区区几位亲眷能够威胁得了的。 但此举却波及到了其母族下一任头人的人选问题,引起了诃勒手下一阵骚动。 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细珐与诃勒再次决战,诃勒兵败后,朝草原深处撤退。 朝廷关于要不要让定北军帮忙追剿进行了小小的争议,从战略上考虑,国朝的目的是消耗韦纥,无论细珐还是诃勒,太快败亡对国朝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最好就是拉锯战,长年累月不停歇的那种,故此有人认为诃勒已经连续两次大败,草原上的部族又没多少忠心可言。 如果定北军继续配合细珐追杀下去,不定诃勒麾下就会作鸟兽散,如此细珐前前后后也才花了两年不到的时间就干掉了心腹大敌,顶着为父报仇的旗号登基为汗……这不是下一个国朝劲敌么? 而且从实际上考虑,如今粮草转运已经十分辛苦,再深入草原的话就更难弄了。 所以朝廷这边倾向于不帮。 然而就在此时,皇城司密报,诃勒逃窜的方向,有着矿藏的痕迹,疑似金矿。 君臣没怎么争论就达成了一致的看法:这金矿,与我国朝有缘。 淳嘉为此连着小半个月没有踏入后宫一步,这么大的消息当然不可能宣扬的人尽皆知,尤其作为中央大国图谋邻国矿藏这种事情是肯定不好对外讲说的,后宫不明所以,还以为战事不顺,一时间都有些七上八下的。 皇后为此专门召了云风篁到延福宫,话里话外的暗示她找借口去皇帝跟前打听下,战况到底怎么样了?随军出塞的诸家子弟,目前表现如何?功劳什么的且不提,就说有没有做错事儿,让皇帝勃然大怒的? 云风篁心里也是记挂,这日就专门提了食盒打着探望的旗号去了太初宫,然而在宫门口就被拦住了,亲自赶过来的雁引一个劲的赔笑,只说皇帝忙于国事不好被打扰,请贵妃娘娘原宥。 至于后妃们想知道的事儿,他都无可奉告。 这让云风篁颇为没脸,皇后等妃嫔就更担心了。 唯恐自家父兄做错了事情,导致战局不利之类,琢磨着是不是皇帝要翻脸算账? 毕竟淳嘉也是有前科的。 整个后宫一下子安静的不得了,人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谁也没心思搞事情。 这年的仲夏,婉妃跟宣昭仪前后脚生产,韶妃生了位皇女,宣昭仪倒是得了位皇子。 两人生产都没什么波澜,虽然时间长了点,折腾了点,但总体还是太太平平的。 皇后跟云风篁按着规矩给了赏赐,意思意思的去看望了一回,也就不放在心上。 后来淳嘉忙过这一段,开始重新到后宫了,皇后才同他提了句:“宣昭仪入宫也有些年了,同时进宫的大抵封了妃,甚至有做四妃的,她还是昭仪,未免低了点,洛家脸上也不好看。如今既然生下皇子,不如给她位份也提一提?” 淳嘉随口说道:“婉妃也生了皇女,难道婉妃位份也要动?” 皇后道:“婉妃就不必了,赏赐些东西也就是了。本来妃位上头是四妃,且不说如今四妃满着,就算没满,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做四妃的。这个道理,孟氏出身大族,岂能不懂?” “那皇后看着办吧。”淳嘉不是很在意,“后宫之事,你做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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