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尽不实,但淳嘉心里有数,也懒得逼问,只微笑说道:“别胡闹,如今摄政王那边暗流汹涌的,这眼接骨上,明惠那边还是别有动静的好。” 云风篁闻言眼珠转了转,心道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如果明惠连这次的事情也掺合进去,就跟摄政王一起收拾了? 她立刻看向淳嘉面上。 淳嘉神色不动,含笑道:“别闹,安置罢。” ……次日云风篁就让人去打听明惠的近况,得知这位金枝玉叶自从被太皇太后呵斥之后,一蹶不振。 连之前为了气云氏说的广纳面首的事儿也只做了一半:意思是面首都挑进府了,但一直没临幸。 其实就是这样,估计云家也气的够呛。 儿子在外头为朝廷为君上打生打死,儿媳妇在家里好吃好喝的养了一堆野男人。 哪怕还没睡呢,可也足够膈应的! “这么说殿下近来可安分了?”云风篁微微眯眼,说道,“这可不像殿下。” 陈兢小声道:“有小道消息说,殿下当天其实是被抬出去的,说是病了。这些日子,一直没好。所以诸般事情,想做也做不了。这些天里,太皇太后那边时常有汤药赏赐下去呢。只是殿下可能病情有些拖沓,却始终不见好转。” 云风篁笑了笑,心道这未必是病情拖沓,而是太皇太后无法说服明惠大长公主,干脆让这嫡出孙女儿病着罢? 她是越来越好奇,太皇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按说陪着神宗皇帝风风雨雨过来的元后,不该这么无能跟愚蠢? 呃……难不成是因为神宗跟纪氏太厉害了,这位躺赢的顺顺利利,所以神宗跟纪氏没了之后,才显得格外无能? 云风篁一时间有点儿心酸,自己怎么就没有这种能够让她躺赢的丈夫跟父兄? 不过想想太皇太后如今的处境,锦衣玉食虽然没问题,可其他的事情也真的没有太多说嘴的余地了,感觉也不是很舒坦。她总算心里平衡了点。 “这怎么能成呢?”云风篁沉吟了会儿就开口,“堂堂大长公主病了,却这许久也好不起来,像什么样子?” 就让陈兢去给崔怜夜传话,着令崔怜夜通过之前安排进大长公主府邸的所谓纪氏余孽,将一些消息传给明惠。 比如说淳嘉已经在对摄政王下手了。 以及某处住着个医术高明但对朝廷局势不甚了解的老大夫。 反正不管淳嘉之前说的话是暗示还是警告,云风篁都不会放过这个推明惠一把的机会。 她这儿忙忙碌碌的,巴不得明惠能干点,早些起来作死,谁知道神宗的儿子孙女都不争气,明惠那边还在让老大夫看着,试图瞒过太皇太后的耳目振作起来呢,摄政王就出事了! 说是中毒,昏迷不醒,情况十分危急。 行宫接到消息时非常的震惊,淳嘉都顾不上高兴,忙不迭的带上最擅长解毒的太医,亲自前往看视。 ……别管这最擅长解毒的太医去了是解毒的还是送摄政王一程的,反正皇帝忧心叔叔的好侄儿的形象是非常到位的。 然后赶到摄政王在绮山这边的别院,才走进去,还没看到摄政王,斜刺里跑出来一个十岁上下的华服男童,往他跟前一跪,开口就要揭发母妃谋害父王! 是的,陆氏跟摄政王的嫡幼子,师从韦长空的摄政王府小王爷,靠着亲娘逼走大哥,即将成为王府继承人的公襄震,头一次出现在人前,就是举报陆氏毒害摄政王。 这发展峰回路转的,淳嘉都怔忪了半晌,才命人将他扶起:“先去看你父王。” 此刻别院这边已经彻底乱套了。 不然的话,公襄震也不至于能够跑到淳嘉跟前说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儿。 进到内室之后,就见摄政王面若金纸奄奄一息。 看起来就是那种活不久的样子,淳嘉作出仓皇忧急之色,询问几句,就让带来的太医上前。 这太医医术十分了得,神情郑重的给摄政王一番诊治,就擦着冷汗表示王爷过会儿就能醒,但之后就说不得了,因为所中之毒十分刚烈霸道,真不好说。 太医这么说的时候给淳嘉比了个隐蔽的手势,淳嘉于是了然:别管之前能不能救,反正摄政王等会儿醒过来之后,是肯定活不下去了。 深知皇帝心思的太医就没正经为摄政王解毒,不过是设法催逼其潜力,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机,换取他两日回光返照罢了。 这也是公襄震救了公襄若寄几日,要没这带孝子的横插一手,淳嘉肯定不会让摄政王醒过来的。 但现在么,于情于理,也该让公襄若寄走的明白点不是? 也显得天子真心实意救人,摄政王纯粹死在了妻儿手里。 趁着摄政王醒过来还有点儿辰光,淳嘉带了公襄震到隔壁屋子细问:“你方才说的是怎么回事?你母妃可是你父王的正妻,素来得你父王敬重,平常行事也十分体贴你父王,如何会谋害亲夫?” 淳嘉这会儿的确有些纳闷,在他看来,陆氏哪怕觉得公襄若寄不行了想下船,也不至于不声不响的毒杀丈夫吧? 这不是自己也走上死路么? 再看看面前涨红了脸的便宜堂弟,皇帝若有所思:难道,是陆氏觉得大厦将倾,想牺牲丈夫跟自己,保下亲儿子? 从母爱的角度考虑倒也不是不可能。 “……臣不知。”公襄震整个人都在哆嗦,他生得不是很像公襄若寄,更像陆氏,韶秀白皙,长的很是不错,只是此刻心绪激动,望去仓皇无措,全没有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宗室子该有的端庄娴雅,略带哽咽道,“臣……臣方才听闻父王有些不适,专门跑过来看望,却……却被拦在了外面!说是母妃在里头陪着,让臣过会儿再来!” 他这些年来一直被隐藏在王府内,除了老师韦长空跟父母外,根本见不到什么人的,对父母的感情,比寻常孩子更为深刻。 要说父母之间,受到老师韦长空的影响,却更重视父亲。 这么着,他就很急,索性绕到后面,趁着如今这季节窗户都开着的功夫,打算悄悄钻进去看看父王的情况。 然后就看到他母妃亲手给父王强灌了一碗汤汁,边灌边自言自语:“你不要怪我……我也没办法……你不死,我跟震儿岂能有好下场?你死了,震儿好歹还能活……”
后头再说什么,公襄震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也不知道自己藏到了些什么地方,总之回过神来时,听说皇帝来了,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将这事儿告诉皇帝。 淳嘉听着这番语无伦次的描述,静静凝视了这堂弟片刻。 公襄震看起来是那种被教养的极好的贵家子,气质娴静典雅而干净,是那种英姿勃发奋发向上的感觉。 想想他的平生,自小被拘在王府,连同父异母的兄弟都很少能够见到。 就算有着韦长空这样的老师,心性过于单纯,遇事沉不住气而且手足无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 淳嘉有点儿怀疑:他正寻思着兵不刃血的瓦解了摄政王的势力,摄政王就自己先出事儿了,还是这么合乎他心意跟利益的,王妃弑夫、幼子揭发,保证摄政王的死,一点儿沾不到淳嘉身上,兜兜转转都是摄政王自己治府无方,才有今日的灾祸……他有这么好的运气? 当然有可能是陆氏为了给儿子活路故意安排的。 但…… 淳嘉沉吟着,给旁边雁引使个眼色,让他去查一查之前没怎么引起淳嘉注意的陆氏。 这陆氏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在皇帝眼里就是个寻常妇人。 小心思小心机都有,野心也有,但要说才干胆魄,也就是贵妇人中的一般水准,谈不上多厉害。 如今能够做下这样的事情,倒是让淳嘉十分惊讶。 可能陆氏十万分在意公襄震这儿子,故此超常发挥?人在心念特别坚定的时候,行事异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帝这么想着,看公襄震的目光就额外柔和了几分,随口搪塞两句安抚住他,就让人去请王妃。 刚刚在摄政王跟前,府里的人约莫还不知道小王爷将亲娘给卖了,说是王妃刚刚为王爷太过伤心,昏厥过去,去往后头了。 淳嘉便道:“问问婶母是否醒来,若是醒来,告诉她不必担心,震弟在朕这儿。” 说是这么说,皇帝其实没指望看到陆氏活着过来。 这人既然下这样的狠心就为了儿子,很可能这会儿已经自己了断了,当然,大概率会留下一封遗书,解释自己毒害摄政王的缘故,顺便撇清公襄震。 皇帝所以做好了迎接噩耗以及安抚公襄震的准备。 受命的宫人匆匆而去,尚未带回消息,前头却又来了禀告,是摄政王的下人来请示少主:“零山先生来了,说是来看望王爷的。” 零山先生韦长空这两年一直是王府的贵客,出入并无禁忌。 但前些日子他接受了淳嘉给予的官职,也离开王府别院去了皇帝赏赐的宅子,跟摄政王这边的关系,毕竟有了隔阂。 故此如今前来求见,下人也不敢立刻放行。 公襄震这会儿还没回神,闻言求助的看向淳嘉。 淳嘉和颜悦色的抚慰了几句,转头就让人请韦长空。 毕竟他是个宽厚的皇帝,人家数年宾主,还是公襄震的老师,最重要的是,摄政王都快死了,韦长空过来看望,没准还能顺便吊个唁,犯不着拦着,显得他多小气事小,别到时候叫人怀疑摄政王的死是淳嘉做的。 皇帝虽然希望摄政王早点凉,可这次他真心无辜好吧,怎么肯为些许小事平白落下罪名?
第148章 益王 片刻后,韦长空与内侍一前一后出现在淳嘉面前。 内侍后一步进来,见着韦长空在,就没说话,而是移动脚步,去了旁边侍立。 “你不是要看王叔?”淳嘉见状,便吩咐道,“这就去罢,震弟在这儿,朕陪着他。” 韦长空道了声谢,行了礼,也就出去了。 皇帝这才问:“人呢?” “陛下,王妃娘娘不肯开门,只同奴婢说,陛下的意思她明白。”内侍不明所以,道,“尔后塞了这封信出来给奴婢,说是给陛下的。” 他有点儿担心,会因为没能带来陆氏招致淳嘉的震怒。 但没办法,这儿毕竟是摄政王的别院,陆氏不肯开门,淳嘉也没确切表态要治罪,他怎么敢公然对王妃不敬? “信?”淳嘉挑了挑眉,待雁引检查过了没问题,便接到了手里,只一看,他脸色顿时就阴沉下去! 就今日来别院这边的经历,皇帝对于陆氏不肯过来见面,只留了封信,并不意外。 在他想来,这信里约莫就是托孤之语,顶多加点儿求情跟解释之类。 谁知道陆氏开口就是:“陛下嘱咐之事,妾悉已完成,妾自知罪孽深重,别无所求,唯膝下亲子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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