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也好顾家也罢,如果有朝一日输给了淳嘉,那真的不冤枉。 不是他们不行,是比不过。 真的比不过。 “楚王已经没指望了。”皇后失魂落魄好一会儿,才惨笑着问,“十二也……他还那么小,就算这次能够侥幸活下来,会不会步上楚王的后尘也未可知!如今……就只剩十皇子了。那么敢问陛下,您当年对楚王的期许,对十皇子,也是一样的吗?” 淳嘉看了她一眼,淡声说道:“朕之前,让人将太初宫偏殿收拾出来,专门看着秦王他们兄妹几个进学,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当初淳嘉这么做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是天子重视皇嗣。 而皇后认为,这是天子偏爱贵妃,所以对贵妃膝下的皇子皇女们,爱屋及乌。 毕竟当时里里外外都听到过小道消息,就是原本皇帝只打算亲自督促着秦王跟昭庆进学的,是贵妃进言,才给了二皇子三皇子二皇女三皇女这些皇嗣一起的机会。 那会儿多羡慕嫉妒恨云风篁,这会儿皇后心里就有多哆嗦。 她明白了,淳嘉当时那么做,看似偏袒贵妃,从而对长子长女另眼看待,其实,一则是为了捧起这一双子女,日后好用来打磨嫡子;二则是为了练手。 淳嘉再聪慧,到底从前也没教导过皇嗣。 他心气高,自小对自己的要求高,对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当做未来皇帝栽培的嫡子,要求还能低了去? 所以他先将秦王几个在偏殿养了大半年,那大半年里大家都觉得天子真是慈父,日理万机还不忘记时时刻刻关注皇嗣们的课业。其实秦王他们不过是幌子罢了,淳嘉真正想上心的孩子,从来只有未来的储君、嫡子! 顾箴心头百味陈杂,忍不住想,贵妃知道皇帝的心思吗?如果知道的话,她会是什么心情? 从前她一直非常怨怼云风篁,但私下里未尝没有羡慕。 这位敏贵妃出身寒微,进宫的时候更是身陷死局,却意外的翻盘,平步青云,一路晋升到了云霜腴都不曾有过的位份,膝下子女双全不说,如今自己也有了身孕……论帝宠这宫里谁能不羡慕她呢? 可现在,顾箴却觉得,云风篁也很可怜。 她甚至不敢去想,天子是真的宠爱云风篁吗? 还是因为他需要这么个宠妃在后宫? 毕竟如果淳嘉真心实意喜爱云风篁的话,怎么忍心将她膝下的孩子拿去给嫡子当磨刀石? 就算秦王跟昭庆都不是云风篁亲生的,但才落地就养在膝下,这些年下来,哪怕养条狗,也该有着情分了不是? 贵妃自来掐尖好强,她能受得了她当心肝宝贝的孩子,被淳嘉这样轻描淡写的对待? 顾箴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听见天子的声音,镇定的像是刚刚说的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朕与你统共有三位嫡子,如今两位都不太平,十皇子是仅存的了。今日殿上说让你同朕一起彻查舟楫倾覆之事,朕看你现在也未必有心思关注。且回去照顾好十皇子罢。” 顿了顿,“如果十皇子也……那往后再有嫡子,朕会亲自养在太初宫,你可有意见?” “……妾身不敢。”顾箴惨笑着跪倒在地,“是妾身无能,护不住嫡子。陛下宽宏大量,至今未曾怪罪,已经是额外开恩。” 如果十皇子再出事的话,那么就是第三个砸在她手里的嫡子了。 这种情况下,将皇子记在中宫名下但不让中宫插手养育,说到哪里,都要讲皇帝仁至义尽。 毕竟谁让她没本事保护好准储君? 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顾箴不敢怠慢,也无心理会其他,低声说道,“陛下,舟楫倾覆之事,妾身自知愚钝,不敢再有置喙。妾身这就去看着十皇子……对了,陛下,关于八皇子的身世!” 她咬了咬牙,反正怀疑顾芍了,目前又没精力查出这族妹的底细,既然淳嘉属意嫡子,那她何必还要玩什么小心思呢? 她玩的过淳嘉吗? 不如什么都告诉他,兴许对于嫡子、对于自己的地位,还更稳妥些。 于是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八皇子的身世有问题,是顾才人同妾身提到的,妾身心中疑虑,但尚未来得及派人去万年县查访,谁知道今日庙堂上就闹起来了!还有贵妃,之前贵妃曾派副总管陈竹,过府与妾身求助,提及贵妃若是受到打压,慈母皇太后下一个就要对付妾身!妾身慌乱之下,答应关键时刻会为贵妃言。” 到这时候顾箴也看穿了,她其实谁也玩不过。 什么慈母皇太后、敏贵妃,纪氏余孽……她知道不知道的敌人们,她都不是对手。 让她稳坐后位的也不全是家族,而是淳嘉。 既然如此,那她不玩了,老老实实做个后位的傀儡,看着淳嘉护着嫡子上位,不好吗? “朕知道。”听罢皇后之语,淳嘉脸上一点儿波动都没有,淡淡说道,“如今不是朕初登基的时候,后宫之中的种种,朕多少有些耳闻。只不过,往常没闹起来,朕也不忍苛责……如今……” 他叹口气,道,“朕会处置的,你且去罢!” 目送皇后离开,淳嘉默然片刻,倏忽一脚踹翻了御案!
第198章 对你如何? “陛下……”闻声而入的内侍们劝解的话尚未出口,淳嘉却已经若无其事的吩咐:“朕无事,将东西都收拾一下。” 雁引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下他的神情,才低声应道:“是。” 能在御前伺候的人手脚自是利索,须臾便料理好了。 淳嘉于是挥退左右,只让雁引留下来伺候笔墨,继续处置政务。 他看起来刚才只是不当心才打翻了御案似的,但雁引伺候多年,心里有数,皇帝此刻心中只怕是无数惊涛骇浪。 ……也不知道慈母皇太后跟贵妃娘娘都做了些什么? 除了这两位,其他等闲也不可能将天子气成这样,还不好立刻发作了。 与此同时,袁太后正低声叮嘱蘸柳:“八皇子的事儿,只怕是没救了。既然如此,能摘一个是一个,其他不说,至少兴宁伯这个爵位,得保住。” 自来爵位难得。 像魏氏,那还是东兴大长公主的夫家呢,当年失了爵位,至今没有重新获封的指望。 袁太后不觉得袁家会比魏家更幸运。 “慈母皇太后抚育陛下一场,母子情深。”差不多时候,云风篁嘴角微勾,眯着眼,淡淡说道,“就算今儿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八皇子真的不是陛下的骨血,陛下顶多责罚兴宁伯府,却绝对不会对慈母皇太后做什么的……慈母皇太后自己,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她如今的精力,应该都放在了关照伯府上头。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前朝后宫暗流汹涌,这天已经是非常不平静了,但快到宫门落锁的时候,前朝却又发生了一件变故:郑具自-杀了! 这位国朝著名的权宦,一度官拜骠骑大将军,为武将之首,执掌禁军,京畿上至天子,下至黎庶奴婢,安危都在其一念之间……因着宫变的缘故,合家除了云安长公主的驸马外统统下狱。纵然如此,但大家其实觉得他最坏的下场,不过是贬官去职,回乡养老。 却不料这才一天一夜罢了,人就没了。 “不可能的,那老匹夫怎么会自-尽?”对于这个消息,朝臣们纷纷议论,殷衢一脸不以为然,同匆匆而来的长辈说道,“他心里门清,摄政王去后,陛下没了牵掣,早晚会将禁军换上自己的心腹。而且陛下将云安长公主殿下下降郑凤棽,算是给郑氏一份保障。老匹夫岂能不识趣,顺势而退?这般时候,别说他根本没理由自-尽,就算有,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自寻死路,这不是给天子难看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没让臣死,臣子却一死了之……这是几个意思? 影射皇帝容不下老臣呢还是用这种方法抗-议淳嘉换下了他? 郑具又不是头天入仕的愣头青,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就算他自己看开了无所谓,他膝下的义子义女跟孙辈呢?不要过了? 所以殷衢也好,诸臣也罢,没有一个认为郑具会自-尽,都觉得一准是被谋害的。 问题是,谁能将手伸进诏狱里去,还害死了郑具这个级别的重臣? 就算被下狱了,重臣就是重臣,身份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比的好吧。 “……难不成陛下不放心,觉得郑具还是死了好?”有人悄悄提出这么个看法,“不然谁能在诏狱里下手?那地方一向是皇城司管着的。没有陛下准许,皇城司也不是吃干饭的。” 一番窃窃私语,到底没能寻出一个靠谱的答案来。 次日朝会上,看着皇帝冷漠的神色,诸臣都觉得有点儿心疼了。 毕竟,这也忒闹心了! 这才几天啊,又是宫变又是后宫开撕又是皇嗣又是重臣的……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这也是淳嘉身子骨儿好,换个孱弱点的天子,恐怕都要称病了。 皇帝没理会他们形形色-色的目光,只语气平淡的问了顾老太爷,叛军的来历可查出蛛丝马迹了? 顾老太爷极忐忑的上前禀告道:“陛下,臣有些眉目了,但还不能确定。乃是……” “既然如此,那你等会儿散了之后留一下,私下同朕讲。”话没说完被皇帝打断,又问了其他几件政务,然后也不给群臣开口的机会,直接宣布了散朝。 之后,顾老太爷、欧阳燕然、翼国公、殷衢等重臣被带去后头御书房说话,年轻的邓澄斋因着深得皇帝信任,却也在其中。 “陛下,臣追查下来,那伙人,疑似……与纪氏余孽有关!”顾老太爷进门后行礼毕,见皇帝跟俩重臣都投来询问的目光,咽了咽口水,才低声禀告,“只是目前凭据还不多,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有人故意使的障眼法。” 虽然纪氏余孽有足够的理由谋逆、冲击宫门,但未必不是被有心人利用来做挡箭牌的。 他这个考虑很周到,淳嘉没说什么,只向邓澄斋说道:“之前的事情说一下。” 邓澄斋拱了拱手,三言两语说了纪明玕诈死之事,当然也提了此人之前被堵在焉陵府,几乎要落入皇城司之手,结果宫变发生后举国震惊,那边的皇城司也受到一定影响,仓皇之下出了岔子,叫他再次诈死而去。 “陛下,这事儿有些蹊跷。”云风篁觉得疑虑重重的地方,顾老太爷也觉得说不通,“纪明玕既然能够惊动大内,又怎会破不开皇城司的围堵?宫变是何等大事!这是嫌国朝对纪氏余孽的追剿还不够用心么?” 要知道,因为淳嘉给足了纪氏哀荣,皇城司对纪氏余孽的追捕,自然也不好大张旗鼓。 这种私下的追杀,就算对于朝廷上下,乃是公开的秘密,但架不住黎庶茫然无知,力度跟发下海捕文书到处搜寻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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