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闻言不敢怠慢，立刻派心腹出宫，去禀告祖母。
东兴大长公主闻言很是头疼：“这……贵妃可曾提点，陛下对于皇后娘娘，是信任呢，还是不信任？”
心腹为难道：“贵妃娘娘那边却没说。”
德妃的继母正好伺候在侧，听着就是心急，忍不住道：“那能让娘娘再寻贵妃娘娘打探一二吗？”
“夫人不知，贵妃娘娘如今还在坐月子，因着贵妃娘娘早先是早产，又差点为奸人所害，陛下亲自吩咐六宫这些日子不许太过打扰了贵妃娘娘。”心腹无奈道，“就是咱们娘娘，那还是跟贵妃娘娘关系要好，贵妃娘娘亲口吩咐，才能偶尔去坐坐呢。这会儿既然贵妃娘娘那边没吭声，再去问的话，也未必能够问到。没准，还要被贵妃娘娘认为是打扰，这……”
东兴大长公主叹口气，阻止继媳道：“贵妃不是个好相与的！难得横烟能够同她相处和睦这些年……不管贵妃是真的没打听到陛下的意思，还是打听到了却存心拿捏本宫，但这回的通风报信倒也有道理。陛下既然将差使交给了本宫，这许多日子都没个说法，的确不像样子！这样吧，待会儿本宫就进宫面圣，禀告此事。不管怎么说，本宫作为他的嗣姑祖母，既是正经宗亲长辈，这些年来，也素来温驯听话，他就算要拿宗亲开刀，怎么也不该找上本宫罢！”
在场的晚辈们都有些不忍：“祖母，要不还是我们去罢？”
“差使是给本宫的，你们去什么呢？”大长公主意兴阑珊的叹口气，“毕竟这事儿可是涉及到皇后跟楚王，你们的身份，够资格查这两位吗？”
就是她，归根到底也是因为皇帝姑祖母的身份，才被委托这差使罢了。
东兴大长公主思前想后，最终在半晌后，见到淳嘉时，禀告：“……故此皇后种种举动，的确有着可疑之处！但本宫愚钝，却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能够正面皇后谋害了楚王。”
她到底吃不准皇帝心思不敢给出确切的答案。
此刻就结合孟氏洛氏的揭发，以及之前旁敲侧击的一些消息，给出了一份似模似样的“彻查结果”。
至于结论，就让淳嘉自己下了。
淳嘉沉默了一番，淡淡道了几句辛苦跟感谢的话，也就让她下去了。
东兴大长公主见状暗松口气，也有点儿后怕。
她看出来皇帝此刻自己心里都没下定决心，这顾箴到底是否谋害了楚王？
这也难怪，最近前朝后宫都不太平，局势恨不得一天三变，纵然天子精明，也难免应付的手忙脚乱……真是幸亏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截了当的给出答案。
大长公主这番心思很快传到云风篁耳朵里，贵妃轻哼着道了句：“老狐狸！”
却也不急。
因为她揣测淳嘉当初将这差使交给东兴，绝对不是因为宗亲里头身份足够又恰好在帝京的人太少，数来数去就数东兴最合适。
多少有些由此料理敲打一些宗亲的考虑。
国朝的宗亲，这些年来总体还是比较老实的。
没办法，神宗一朝的血流成河教训太深刻，之前纪氏当家时，也没少弹压各处藩王。
连东兴大长公主这种备受世宗宠爱的金枝玉叶，都小心翼翼过了几十年，遑论其他皇亲了。
淳嘉当然不会莫名其妙的针对这些至今还没明着针对过他的宗亲，但玉山郡主之死……必然是皇帝心里头的一根刺。
如果真的是因为郑氏那边的恩怨针对玉山郡主也还罢了，如果不是，那……淳嘉也好，淳嘉膝下的子嗣们，岂不是都有着危险？
尽管目前淳嘉跟膝下皇嗣还没有一位遭遇到玉山这样的袭击，但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当初玉山去后，各种推测里最可能的就是神宗当年屠戮宗亲手足落下来的恩怨。
而如果真的如此的话，那么当时那种情况下，能够帮助相关之人躲藏起来还隐蔽于宗亲贵胄之中，能够对小郡主下毒手……宗亲里很难没有内应。
毕竟，神宗当年杀的太干脆了。
近亲扣除东兴等少数牵涉不多的姊妹，其他全部满门送下去见世宗。
这些兄弟手足亲眷的党羽，也是诛九族的待遇。
淳嘉曾经让人查过，现在满朝文武都找不出一个跟当时那些被屠戮的人家有密切关系的人……至少明面上，没有。
甚至皇城司还翻阅了当年的案卷，显示神宗曾让当时的皇城司暗地里调查过，那种暗中有着情谊勾连的，也没放过！
也就宗亲，跟主宗来往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是以只要没有明确表态支持过神宗的对头，并未被波及。
有着瞒过当时皇城司的可能。
“楚王虽然痴傻之后，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大不如前，但到底是头一个嫡子，原本也该是陛下最满意的嫡子。”云风篁想了想，缓声说道，“他的痴傻，合该与皇后有着关系！东兴大长公主既然不肯成全本宫，那咱们就自己来！”
总而言之，这份罪名，她说什么也要扣在顾箴头上！
第234章 谁更可怕？
皇后要对付，但云风篁也没忘记淑妃。
她仔细思索了一番，命陈兢去同孟氏传话：“婉妃靖妃虽然得到了安抚，但孟氏洛氏也未有什么实质上的好处，而且经此一事，双方必然结下仇怨！如今陛下在，皇后膝下嫡子年岁尚幼，也还罢了。一旦十皇子与十二皇子长成，得立东宫，尔等两家，何以自处？”
“还不如趁着如今陛下召回昭武伯之际，行险一搏，以取富贵安稳！”
“欧阳氏家主欧阳燕然，与两家原是世交，共同进退，但自从成为陛下肱骨，便逐渐疏远孟、洛、殷三家！”
“此番皇后与顾氏针对孟氏洛氏，欧阳燕然也无丝毫援手之意！既然如此，却何必还要与之守望互助，不若设法将之挤下，由两家家主取了欧阳燕然之位，辅佐陛下，岂不是好？”
孟氏家主闻言勃然大怒，当场将前往传话的下人赶出门外，声称自己上朝诉说冤屈句句属实，可不是因为党争攻讦！
什么玩意儿也敢揣测他的心意，公然挑唆重臣之间的情谊，简直混账透顶！
还声称若是再有登门者，他绝不姑息！
传话之人跟陈兢复命时就是惴惴：“……奴婢句句都是照着说的，无奈那姓孟的不识抬举。这……”
陈兢心下也是恼怒，安抚几句，就去给云风篁回禀。
他诉说的时候措辞虽然尽量委婉，但意思总不好扭曲，故此立刻招来旁边清人警告的一瞥：这种坏消息，谁准你现在拿过来给娘娘的？！
本来云风篁正在坐月子，清人等近侍都不赞成她这时候劳心劳力，都想着至少也要出了月子再操心。
但贵妃怎么可能答应呢？
她亲自喝下催产药，冒险早产，主动制造被谋害的假象，引起这一番前朝后宫的轩然大-波……结果自己蜷缩在宫里看着里里外外将之平息了，一个目的都达不到，那她还折腾个什么？
至于说这么做可能会落下病根之类的，云风篁不以为然，她当初为了封妃自服绝子药，尔后因为遇刺在水中泡了许久，导致连续数年小日子到了都痛不欲生，不也忍下来甚至都习惯了？
相比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些许病痛左右要不了性命那算什么？
或者说，没有过人的家世，想站在她现在这个地位，想要有着更高的地位，哪有不付出不冒险的道理？
如顾箴之流，看似毋须艰险就能位极人-妻，但……这也是人家托生的好，人家长辈帮忙付出过代价了。譬如说昭武伯的爵位，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场厮杀里一份份功劳积攒出来的，是顾芳树多少次险死还生的酬劳。
云风篁没有这样厉害的亲爹，少不得自己白手起家。
“这事儿不急。”此刻听着陈兢越来越小声的禀告，她微微挑眉，却没生气，只缓缓说道，“等两日，看看十八哥那边的动静。孟氏洛氏都是积年的高门大户，心思深沉。咱们的人他们又不熟悉，贸贸然上门去说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哪里能不怀疑是钓鱼呢？”
“娘娘，孟氏洛氏跟欧阳氏都是积年的情谊了。”陈兢有点儿怀疑，小声说道，“兴许他们真的不想对欧阳氏不利？”
云风篁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不是大族出身你不懂！我谢氏虽然门楣不能跟这些高门大户比，但在桑梓也算是一方豪强！与桑梓之中其他豪强的相处，跟这些高门大户之间的相处，道理大抵是相通的。所谓世代的交情，没有长久的共同利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当年纪氏异军突起，孟氏洛氏殷氏欧阳氏这几家如果不守望互助，只怕早就被纪氏各个击破，门第不存了！所以那时候孟氏洛氏殷氏对欧阳氏的襄助与扶持，并不能当成他们几家情分深厚的证据。”
“若果他们之间真的情分深厚，靖妃婉妃被皇后诬陷时，淑妃难道死了？”
“庙堂之上，欧阳燕然那老东西，也的确没为孟氏洛氏还有二妃说什么不是吗？”
“这……”清人沉吟道，“欧阳燕然的确凉薄，孟氏洛氏寒心倒也是情理之中……”
云风篁摇头道：“欧阳燕然倒也不全然是凉薄，也是因为他的确不好开口说这个话。毕竟他现在是陛下信重的臣子，陛下将他从被纪氏贬谪的偏僻之地召回朝中，委以重任，十分亲近……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所以欧阳燕然又怎么能够不对陛下献上忠心耿耿？”
那既然要对皇帝表忠心了，欧阳燕然自不好再跟孟氏洛氏殷氏这种名门望族来往密切。
不然，岂不是就有交朋结党栽培自己势力攫取权力的嫌疑？
甚至再过两年，欧阳燕然还要找一找孟氏洛氏的麻烦，以示自己是一心一意向着皇帝的，绝对不会因为这几家从前对自己家族的照顾，就徇私袒护。
“娘娘，就算孟氏洛氏知道这个道理，但同样会寒心罢？”清人说道，“不管他们当初扶持、照顾欧阳氏是什么想法，但至少真正帮助过欧阳氏。结果欧阳燕然回来之后却只顾自己，这？”
正常人都受不了罢。
云风篁说道：“这种簪缨世家对门道门清，当初陛下召欧阳燕然还朝又引以为肱股之臣时，他们就该心里有数了。但不管他们对欧阳氏真的怨恨假的怨恨，此番都会趁势与欧阳氏作对的。别忘记当初慈母皇太后为陛下挑选孟氏洛氏殷氏欧阳氏四家女儿入宫伺候，同时前朝起用了四家以制纪氏，但如今，被陛下重用的，却只有欧阳燕然与殷衢！孟氏洛氏沉寂这许久，怎么可能甘心情愿一直不上不下下去？”
“而陛下做什么不重用孟氏洛氏？”
“无非是担心同时对这四家委以重任，会造成尾大不掉之势。”
“所以这两家但凡还想有所作为的话……也差不多是时候同欧阳氏、殷氏闹一闹了。”
有着世代交情、还曾对欧阳氏有恩的望族不能同时重用，但，彼此之间恩怨重重甚至互相拆台的望族，那就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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