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俩位皇子养大成人才是正经好不好！
哪怕心里偏袒十二皇子，好歹也得十二皇子长大之后表现出足以竞争储君之位了，这时候再对十皇子下手不迟！
老太爷现在就是糟心：“本来我寻思着立刻进宫寻陛下自辩的，然而陛下如今封闭宫门……却是不好说了。只能日日到宫门前请安，祷祝皇家太平兴盛。”
这么做的不止顾老太爷，好些臣民都是如此。
有些发自肺腑，特别是什么都不知道、纯靠舆论引导过来的百姓，那是真的觉得淳嘉是不世出的圣明君主，仁厚善良到不可思议……
还有些则是专门做给皇帝看的。
因为这些人的缘故，有些臣子本来比较随意的，观望了两日也硬着头皮加入进去。
主要是怕皇帝记不住去请安的人，却记住了不去的人……虽然皇帝他自己压根不会在城墙上露面，但架不住那许多禁卫在场，谁知道有没有专门帮皇帝记录的不是？
“这事儿不急。”昭武伯从容说道，“陛下精明，不是好蒙蔽的。不过孩儿倒是奇怪，是谁这样大胆，竟然将天花散入宫闱……皇城司如今难道还没有说法？”
“那孙聿简直就是个废物。”顾老太爷冷笑了一声，说道，“看皇城司这两日日日净街却一无所获就知道，他必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实际上，老太爷这话倒是冤枉孙聿了，其实孙聿虽然又双叒叕未能提前察觉到端倪，事后还真查到点儿蛛丝马迹的。
但他不敢说。
因为这些线索，赫然指向他根本招惹不起的人！
“该死，这下子要如何是好？”孙聿将自己独自关在房中，焦灼的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
皇帝这两日虽然没有催促，但那是因为又要处置经过繁复手续运进来的奏章，又要关注后宫后妃皇嗣，忙的不可开交，这才顾不上他这儿。
一旦淳嘉缓过一口气来，想也知道，天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可能善罢甘休？！
孙聿这会儿就很绝望了，他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查出来，然后回头被皇帝贬下去。
就算被认定办事不力，以后前途无亮，好歹不至于没了性命……
但现在……
孙聿思来想去，始终寻思不到一个妥善的方法，正自踌躇，外间却有下仆来禀告：“大人，有贵客登门求见！”
“贵客？”孙聿一怔，站住脚，隔着门，沉声问，“什么样的贵客？”
下仆迟疑了下，小声道：“看起来，是从军中来的……”
军中吗？
昭武伯刚刚进京的消息孙聿当然是知道的，难说说，来者同定北军有关系？
又或者，干脆就是昭武伯的人？
毕竟这次天花之事，中宫首当其冲……
孙聿思来想去，最终说道：“请贵客去花厅奉茶，本官过会就去！”
……半日后，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迅速传遍帝京上下：皇城司使孙聿暴毙府中！
据其贴身长随叙述，孙聿乃是在亲自接待了一位主动登门的客人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道是要处置一些文书，尔后至晚饭时候也不见人影，其前往询问，才发现人早已伏在案上，气息全无。
经过检查，死因为中毒。
与此同时长随还发现，书房整个被翻查过，少了部分东西。
但因为这间书房向来只许孙聿独自出入，打扫都不假人手，哪怕是贴身心腹，顶多站在外面朝里看过几眼，并不清楚具体细节，所以也不知道究竟缺了些什么。能够发现东西被翻动过，还是因为长随发现有些东西的摆放，跟孙聿平时的习惯大不相同。
这事儿直接将淳嘉的注意力从后宫吸引过来。
让左右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越发提心吊胆的是，皇帝听完来龙去脉，竟然没有动怒，反而毫不停顿的问起了孙聿死前的种种动向。
得知他近日十分焦灼烦躁，时常独自反锁室内徘徊，淡淡说道：“约莫是知道了他觉得不该知道的事情，故此为难。”
来禀告的是孙聿之前的副手，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毕竟皇城司作为天子耳目，按照道理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跟皇帝说的。
孙聿这么做，也就是人已经死了，要是还活着，拖出去砍了都不带冤枉。
“朕都知道了，如今非常之时，朕也无暇操心，这样，你且暂代孙聿之职，继续追查。”皇帝一点儿没发作，极为冷静的打发了这副手，侧身去端旁边的茶水时，指尖才有些微微颤抖。
是意识到就算孙聿死了，其查到的消息相关应该也被取走了，但单纯是他有了线索却不敢禀告上来这一点，就知道，多半是跟贵妃或者袁太后有关系。
倘若不是跟皇帝这样密切的人，孙聿不可能胆怯、徘徊、踌躇。
再没有什么消息比这更让皇帝感到心寒与难以置信的了。
他不是不知道贵妃跟袁太后都不是善茬，但这次的事情……一个不好，他也有着被传上天花的可能啊！！！
皇帝敢逗留宫闱，最主要的是前朝迄今没人传上，而且他自忖身体健壮，不太可能中招，所谓有情有义不过是顺势博取民心罢了。
这要是前朝出现了例子，他肯定安排人架也要把自己架走！
毕竟他好好的，才是太后贵妃这些人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保障。
他要是有个闪失的话，这些他在意的人，谁能有好下场？
尤其是贵妃！
“……不太可能是贵妃。”皇帝心中翻江倒海，只是思索了一番，又觉得，“贵妃机敏，就算私下里怨恨朕不肯立她为后，不肯立十五为储君，然而十五才多大？她应该还存着跟朕慢慢儿磨的想法，不可能现在就如此剑走偏锋。”
要是晋王现在已经十五岁，准备就藩了，云风篁来这么一手还有可能。
在这之前，她犯不着也没理由这么做。
毕竟现在皇后在，嫡子在，皇帝有个好歹，除了便宜了中宫，还能便宜了谁？
没了淳嘉，云风篁跟谢氏，弄得过顾氏？不可能的。
顾氏虽然出现颓势，大不如前，后继无人……这都是相对于名门望族来说的。
对于谢氏这种，顾氏别说才开始出现颓势，只要不出现相当的败家子，正常来讲，他们衰落个三代人，都未必将谢氏放在眼里。
积年高门的权势能力，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想象的。
但如果不是贵妃的话……
淳嘉有些无力的靠坐到椅背上，苦笑出声。
最可能的，只有袁太后。
第289章 孝顺？
毫无疑问淳嘉是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的。
因为就算不提几十年来相依为命的母子情分，就说利益，他是贵妃的保障，何尝不是袁太后的保障？
就算袁太后如今远去扶阳郡，可是淳嘉在一日，谁敢将她当做一个寻常的宗亲长辈看待？
哪怕是从来没受过袁太后抚育照顾的现任扶阳王，少不得对她恭敬有加，比亲娘还伺候的用心些。
毕竟公襄若宧的亲娘未必会埋怨儿子的怠慢，袁太后却未必肯宽容公襄若宧。
但淳嘉难以置信之余，心里却隐约的明白，跟贵妃不同，袁太后的确是有着理由，毁掉他的……
袁太后跟贵妃不一样，她是淳嘉的前嫡母兼养母，因着无所出，不得不抱养姬妾所出的庶子，呕心沥血、尽心尽力将淳嘉养育到如今，图什么？既是图天伦之乐，何尝不是图付出有着回报？
然而现在呢？
太后自己，再怎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掩盖不了，她是在帝京皇宫长住十几年之后，黯然归去故里的。
至于娘家那就更加别说了。
精心挑选伺候淳嘉的三个侄女儿，两个芳华早逝，一个失宠多年，不过是在宫里过一天算一天，连嗣子都不能养在膝下……
如果袁太后可以选择，她当年还会扶持淳嘉做天子么？
毕竟，若淳嘉没做天子，只是扶阳王的话，淳嘉敢不听她的，她一状告到朝廷，自然有人去收拾不孝王。
可如今淳嘉是皇帝，是九五至尊。
谁能拿他怎么样？
他嘴上说着孝顺，私下里却尽做叫太后如鲠在喉的时候……太后有什么办法？她不但没办法，她甚至都不能痛痛快快的发脾气！
因为后宫还有个敏贵妃，见缝插针的挑拨母子关系。
她如果任性了肆意了，那就是给云风篁机会。
这样的生活，哪怕有着皇太后的头衔，算好嘛？
淳嘉站在公允的立场上评断，不得不承认，应该不算。
袁太后本身出身于扶阳郡名门袁氏，虽然袁氏只是郡中望族，跟殷氏孟氏这种举国都有着名声的簪缨门第有着差距，可也是生来锦衣玉食、珠围翠绕长大的。
之后入扶阳王府做王妃，就算不得太妃喜爱，好歹是一府主母，太妃去后，整个扶阳王一脉，都是她说了算……
这位太后，在没做太后之前，其实就没什么缺的……对比之下，她现在空有太后身份，失去的，却更多……
心灰意冷之下，干脆不顾忌淳嘉的报复，也不是说不通。
毕竟，她都回去扶阳郡了，也这把年纪了，既无亲生骨血，甚至娘家都没有了，就算淳嘉出事，顶多剥夺她太后的头衔，总不可能还要追去扶阳郡拿她怎么样吧？
就算当真有人清算到这种程度，袁太后都这个年纪了，她还需要在乎吗？
“母后……”皇帝陡然间泪流满面，他不顾殿中尚有侍者在伺候，以手撑额，涕泪俱下，低声呢喃，“真的……真的……是您吗？”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就算回顾过往这二十几年的经历来看，母子之间其实也是有着许多无法或者不愿意宣之于口的芥蒂。
比如说袁太后对袁楝娘的维护与宠爱，比如说太后总是在他处境稍微改善的时候就立刻惦记起娘家，再比如说……但无论如何，淳嘉是真的看袁太后比曲太后亲近。
他才落地就被抱到袁太后跟前，就算袁太后是因为膝下无子才对他好，那也是实实在在的给他当了这些年的娘。
在淳嘉心里，这世上若是有人决计不会害他……那必然是袁太后。
就是贵妃云风篁，皇帝冷静的时候，也觉得贵妃等闲不会背叛自己，但若是为了晋王，那真的不一定。
可也因为云风篁对晋王的重视，让他觉得，袁太后这位不是亲娘胜似亲娘的母后，不会害他。
是的，哪怕八皇子的身世，前朝后宫心里都存疑，淳嘉也觉得，太后可能为了袁氏考虑，混淆血脉、插手储君之争、针对妃嫔……但，绝对不会对他本身不利。
这对太后没什么好处。
况且，袁太后她怎么舍得？
但现在……
淳嘉难得的有些茫然。
他甚至想派人去找刚刚被打发走的副手，让皇城司不要查了。
这个结果，孙聿承担不了，他……他也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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