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于太皇太后提出的要求有些意外，仔细想了想，却就答应下来。
他事后亲自到兰舟夜雨阁同云风篁解释：“到底是皇祖母，这两年她没提出来过什么要求，难得喜欢小七，让小七过去侍奉一二，权当是代朕尽孝了。”
“妾身只是有些想不通，太皇太后若是觉得跟前寂寞，为何不召明惠或者云安殿下侍奉？”云风篁说道，“就算觉得殿下们长大了，不如小时候逗弄着有趣，这不还有金溪郡主在跟前？”
之前云安长公主要求让金溪郡主入皇家女学，因为后妃里头没有愿意照顾金溪郡主的，最终就将郡主养在了太皇太后跟前。
这会儿云风篁就有点怀疑，“陛下也知道，妾身素来有些宠溺孩子们。他们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偶尔打打闹闹，就算生气了，转头也就忘记。到底一起长大的。妾身就怕小七回头见了郡主也是一样的做派，会惹太皇太后不喜，也叫云安殿下心疼。”
别是打算将金溪塞给七皇子罢？
虽然这不是她亲儿子，甚至往后婚事少不得殷衢做主，反正云风篁是不想要金溪郡主做儿媳妇的。
这不能怪她多想，七皇子的确很可爱，安静温和的性-子，正常长辈都会喜欢。
可太皇太后……就这位跟淳嘉的关系，谁会相信只是单纯喜欢名义上的曾孙，才要时常接到膝下小聚？
淳嘉沉吟了下，到底说道：“别想那么多，皇祖母跟前的人提了一句，说……小七的性-子，有些像先帝幼时。朕也着人跟从前的老人打听过，他们说是有这么回事。小七生得没有一处似先帝，但那温和乖巧的模样儿，确实很像这个年纪的先帝。朕寻思着，皇祖母终究是朕的长辈，偌大年纪，这么点儿要求，要是也驳回去，却是不好。”
云风篁有些意外，道：“还有这么回事？那倒难怪太皇太后喜欢小七了。”
毕竟是唯一的亲儿子，人去了这十几年，难得在没有血缘的曾孙身上看到点儿影子，无怪会静极思动，主动开口将人要到跟前。
但……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只是……太皇太后是亲自养过先帝的，妾身自然不敢怀疑太皇太后待小七的用心。然而太皇太后那边如今似乎又养起来狸猫，妾身心里却有些担心。”
“这事儿朕倒不清楚，回头让人跟皇祖母提一下罢。”淳嘉闻言皱了下眉，说道，“若是皇祖母舍不得，叫人安排去行宫外头寻个地方养起来也成。”
因为皇帝的亲自劝说，这事儿也就说定了。
云风篁转头就吩咐左右不许透露七皇子被太皇太后喜欢的真相：“肖似先帝这种话，如今传出去百害无一利。没得给小七招眼不说，往后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样的乱子……再者，太皇太后这话虽然合情合理，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还不知道！”
左右不解道：“若非七皇子殿下肖似先帝，太皇太后何以开这个口？这两年宫里皇子众多，却也没见太皇太后对谁有着另眼看待？哪怕是二皇子三皇子。”
“你们忘了么？”云风篁淡淡说道，“本宫如今在庙堂上唯一的援手，就是殷衢。而殷衢，是为了小七，才会为本宫说话！他当初将小七交给本宫抚养，无非是觉得本宫能够护住小七。可如果小七入了太皇太后的眼，殷衢那样疼爱他，可不指望他将来去争什么……到时候殷衢何必受制于本宫？！”
这揣测让近侍们都倒抽一口冷气！
然后就立刻劝云风篁，将这事儿给搅了。
毕竟对于绚晴宫如今的处境来说，殷衢实在是太重要了。
倘若失去这位强援，敏贵妃势必要像从前那样，一旦在庙堂上受到攻讦，除非皇帝亲自给她拉偏架，不然基本上没人给她说话！
“眼下倒还不必如此。”贵妃闻言却是摇头，说道，“殷衢又不是傻子，别说如今只是让小七偶尔去太皇太后跟前，就算眼下让小七直接叫太皇太后养着，他暂时也肯定不会得罪本宫的！”
因为早先她才逼死了欧阳福履跟孟幽漪。
那可是出身高门的世家嫡女，在宫里位份也不低，还为淳嘉生下皇女。
欧阳福履还一度执掌宫权，结果呢？家里惹恼了敏贵妃，说让她们死，她们就得死。
殷衢重视亲外孙，可不敢让七皇子步上这两位的后尘！
贵妃说道：“本宫寻思着，若这事儿是为了针对殷衢去的，图谋的也是往后了。”
七皇子今年才多大？十岁之前，他都将随云风篁生活。
十岁之后到十五岁之间，他就算去了前头，隔三差五也要回后宫看望养母。
十五岁就藩之后，跟云风篁之间的关系，也不太可能说断就断了。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殷衢恐怕这辈子，都要因为这个外孙，被绑在云风篁的立场上。
可要是眼下开始让太皇太后或者其他什么人干涉……
不说将七皇子的心笼络过去，只要让他不那么依恋云风篁了，那么差不多这孩子就藩之后，跟云风篁关系也就淡却了。
纵然不至于从此一刀两断相逢陌路，却不太可能成为云风篁亲子争储路上的助力，更无法裹挟殷衢。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请动太皇太后的。”云风篁闭上眼，思索片刻，睁开，缓声说道，“本宫想着，这事儿要么就是本宫的敌人做的，要么就是……陛下的意思。”
清人说道：“有没有可能是殷衢所为？”
近侍们都知道，殷衢对云风篁实在谈不上喜欢，当初为了温徽贤妃，还在皇帝跟前质问过，想找敏贵妃的麻烦来着。
将七皇子交给云风篁既然是迫不得已，又怎么会甘心一直被云风篁拿捏着把柄，总是给绚晴宫冲锋陷阵？
“殷衢不会这么做的。”云风篁闻言淡淡一笑，却是摇头，说道，“他太重视他这长女留下来的一点骨血了，就算心里不喜本宫，只要本宫在一日，能够护着小七一日，他哪怕知道对自己没好处，也不会主动做出这种一旦暴露将会让本宫迁怒小七的事儿……他是真的疼爱后辈，疼爱到了不在乎自己的地步。”
要不是这样的话，殷衢当初就不会将七皇子交给她。
他这么做的时候就考虑过这辈子给云风篁卖命了，至少在七皇子就藩自立前，他根本脱不开云风篁的控制。
清人跟陈兢对望一眼，眼中都有些忧虑。
是为云风篁猜测里，这事儿可能也是皇帝的意思。
那么也就是说，皇帝疼爱云风篁的同时，也是真的防着她，以至于想方设法的削弱云风篁手里的筹码。
但云风篁此刻倒是考虑着是谁在针对她？
做的这样明显，是笃定太皇太后亲自出马，又有皇帝斡旋，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第351章 吃亏的袁太后
云风篁转头就让人去查了太皇太后这两日的动静，重点是手底下人都跟哪些人来往过？
结果是太皇太后这两年深居简出的，来往无非是三个亲孙女儿。
“云安殿下因为金溪郡主的缘故，是每日都会打发人进宫问安的。”陈兢轻声禀告道，“至于明惠殿下……太皇太后三不五时，会打发人去看望。”
这儿就可见嫡庶的差距了，都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女儿。
但云安哪怕是为了金溪，也是主动给祖母请安，至于明惠，却是太皇太后频繁牵挂。
“好久没听到明惠殿下的消息了，却不知道她如今如何？”云风篁想起来，随口问。
“殿下同驸马从成婚开始闹，早些时候大闹过一场，至今都不怎么说话。”陈兢微微眯眼，说道，“这些日子，据说驸马跟殿下都是分房而居。偶然照面，也是视若无睹……太皇太后约莫是听说了此事，心里放不下，所以才频繁派人过去劝说殿下，莫要总是刁难驸马。”
云风篁笑了一下，说道：“明惠到底金枝玉叶，从小儿金尊玉贵的，难免有几分傲气。却也不知道，驸马怎也不让着点？”
陈兢苦笑道：“虽然殿下-身份尊贵，但……到底成了亲，总也要给驸马些面子不是？而且驸马也是为难，殿下乃是对翁姑不敬，您说这事儿叫驸马怎么办？总不能为了殿下，当真同生身父母断开关系了罢？”
明惠折腾出什么事情来，云风篁都不觉得奇怪，至于跟公婆闹翻，这都是小事了。
要是以往，贵妃肯定是幸灾乐祸一番，此刻却有些嘲笑不出来，是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比起纪氏这一双祖孙，好像也强不到哪儿去。
外头都觉得明惠不懂事，觉得她枉为先帝嫡女，实在很有些蠢笨……将好好的一副牌，打到了如今的处境。
但在如今的云风篁看来，其实明惠这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矜贵的先帝唯一嫡女，在母亲的庇护下，单纯快乐的长到十来岁，亲娘没了，身败名裂的那种；外家也没了，流血漂橹的那种；爱慕的表哥也没了，假死脱身、满怀仇恨各在天涯的那种……几个人吃得消？
正常人这种情况下都会想着报复，报仇。明惠也不例外，可她什么都不懂，纪晟的宠爱，让她毋须心机城府，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猝然的变故里，迅速学会算计跟隐忍的。
所以她只能凭着本能闹。
结果却正好被别有所图的人利用。
然后明惠心里的愤怒与仇恨越发高炽。
然后她就越发不能安宁。
云风篁有点儿明白先帝孝宗的郁郁而终了，当年先帝可坑跟如今的明惠也是差不多的心情罢。
明明这天下合该是他的，结果却什么都听着纪氏做主。
明明明惠母女作为先帝留下来的孤女寡母，合该受到嗣帝的敬重与礼遇的，结果淳嘉逼死了她亲娘、杀她爱慕的人、做主了她婚事，最后还要被称赞明君之姿……这谁受得了？
她没跟孝宗一样郁郁而终，已经是年轻撑得住了。
也只是暂时撑得住。
“这父女俩，不愧是父女俩，可真是像啊！”云风篁叹口气，一样的处境委屈，也一样的手段欠缺，空有身份却不会正确使用。
她思索了一番，缓声说道，“留意下两位殿下府上，本宫寻思着，如果太皇太后是被人说动，存心要将小七哄过去的话……多半是跟这两位脱不开干系。”
“那娘娘，咱们可要私下里叮嘱一番七皇子殿下？”陈兢答应着，缓声问道，“虽然七皇子殿下心里肯定是向着娘娘的，然而到底年纪小，没准时常去了太皇太后那边，听到些风风雨雨……”
云风篁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只是如今孩子年纪小，也不必说的很复杂。只消叫他明白亲疏远近就好。还有，回头将这事儿告诉一下殷衢，试探一下殷衢的态度。”
殷衢是真的重视七皇子，接到消息之后很快回复了过来，很是郑重的表示此事与他毫无关系，他也会安排人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言外之意就是他没有效仿欧阳氏甩开贵妃的打算，所以贵妃也千万别折腾他的亲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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