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世这番话彻底说到了永王心里,他犹豫了片刻说道:“他既不能留在京城,也不能到地方去任职。可你知道,我这人天生仁慈,不愿杀生。我只要成事,不要人命。况且杀了他也实在有损我的声誉。” “王爷考虑的周全,属下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计策来。”权倾世在永王身边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气。知道在永王面前从来只谈利弊,不做决定。 “这就把你难住了,只要让他以罪人的身份到地方上去,再派人严密监视,难道他还能再翻身吗?”永王笑了笑:“限你三日之内将英王府中所有人做下的不光彩事都搜罗完毕。” “属下遵命。”权倾世知道,英王府要完了。 永王摄政十年,最嫉恨的就是别人与他分权。 可权利这东西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一旦染指便会上瘾。 英王平时也算谨小慎微,并不敢招惹永王,可一旦得到皇上的垂青便多少有些不安分了。 这不,刚刚有些风吹草动就被永王察觉了。 可不论永王还是英王都不知道,皇上多次召英王进宫,其实都是权倾世的主意。
第190章 风雨交加夜深沉 夜半,风雨如晦。 裕庆皇帝站在窗边,望着窗外。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可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老内监走过来,颤巍巍说道:“陛下安歇吧!明早还要上朝呢。况且这窗边冷,当心着凉。” “明早不会上朝了。”皇帝轻轻摇头:“你下去吧,我一会儿就睡。” 老内监无奈地摇摇头,缓慢地退了下去。 皇帝依旧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白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眼前。 “陛下,臣数月来收到多封奏章和密报,都是揭发英王以权谋私、欺压百姓的。” “英王一向本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臣起初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并没当回事,但越来越多的人检举,便不得不派人去查。结果发现竟然真是如此。” “只要不十分过分,告诫几句就是了。虽说不至于无官不贪,可多少也算人之常情吧!何况他还是皇族,关系着皇室的脸面。” “陛下仁慈固然是好的,可英王包藏祸心,不但贪污的厉害,还私底下招兵买马,这可是大罪!若一味纵容,便会遗祸无穷。何况如今官场风气奢靡,臣早有心整顿!所谓擒贼先擒王,处置英王自然会给官场一个大大的震慑。” “这事还是等太后避暑回来再说吧。” “陛下,太后是最慈悲的,他说这是要叫她老人家知道,又如何能处置的了?不如当机立断。” “皇叔……” “陛下!” “既然皇叔已经决定了,那就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陛下千万不要误会,臣只是提出建议。语气或许急切了些,还请陛下见谅。” “皇叔终年为国操劳,居功甚伟,是朕没有体谅您的苦心。” “臣不敢!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处置英王的命令需得陛下亲自下旨。” “那就削了他的爵位吧!” “只怕光是这样还不行。” “那依皇叔之见如何是好?” “削爵抄家发配到潮州去吧!” “那……好吧!就按皇叔的意思裁决好了。” 因为雨大,天都各条街道上几乎都断了行人。 但依旧有一队人马冒着大雨急速前进。 雨水顺着他们身上的玄色披风淌下来,甩出一串珍珠样的水线,这些人胸前绣着的白色乌鸦在雨夜中若隐若现。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的哒哒声。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冷而硬,仿佛是石头刻的。 英王府被迅速的围了起来,权倾世在王府正门勒住了马,他带着斗笠,眉宇因此显得更加阴郁。防雨的羊角灯照着,他扬起惨白的脸,冷冷地看着门楣上挂着的红底金字的匾额。 “叫门。”权倾世吩咐手下。 白鸦卫叫门从来不用手拍,只用佩刀的刀柄去磕。 王府守门的人听了敲门声心惊肉跳,慌忙披了衣服起来,连伞都顾不得打。 刚拔掉门栓,门就被推开了。守门人被推得踉跄倒地,当他看到来的人是白鸦卫的时候吓得彻底瘫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把府里所有人都驱赶到中庭!”权倾世冷喝:“清点好人数不许有遗漏。” 英王府中的众人大半都已睡下了,在睡梦中被惊醒会引起人本能的惊恐。 郡主是被丫鬟婆子们硬拖起来的,七手八脚地往身上套了几件衣服,头发都来不及梳,就被白鸦卫的人呼喝着从房中驱赶出来。 英王爷又惊又怒,质问道:“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雪亮的刀锋横到面前。 府里的狗不停吠叫,人声杂乱,哭叫声此起彼伏。 “这……这怎么好端端的就被抄了家呢?!”英王妃只觉得双腿发软,他们家平时已经够小心的了,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雨还在下着瓢泼一般,因为是罪人的身份,所以不允许使用雨具。 英王府的几百口人都被驱赶到中庭,所有人都淋得像落汤鸡一般。 权倾世坐在屋檐下的一把太师椅上,有人又在他头顶撑起一把黄油布的大伞。 他惨白的脸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明明人都到齐了,可他就是一动不动。 英王府中人在雨中淋着,浑身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尤其是王妃、世子妃和郡主,这几位女眷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般苦。 “我要面圣!我要去见太后!”英王兀自叫嚣:“你们白鸦卫欺上瞒下,擅自罗织罪名。我乃先帝亲封的王爷!你们想用莫须有的罪名奈何我,我绝不服!” “看清楚了,这是皇帝下的圣旨,”权倾世懒洋洋地说:“那些罪名也不是凭空诬赖给你的,人证物证都在,容不得你抵赖。只是皇恩浩荡,只是将你的爵位撤了,全家迁到潮州。你若不知感恩,得寸进尺,自然有好的等着你。” 看到权倾世拿出圣旨,英王的心彻底凉了。看来自己终究是得罪了永王,没法再立足了。 虽说是皇帝下的圣旨,可谁不清楚,皇帝如今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英王长叹一声,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皇族贵胄又怎样? 如今永王一手遮天,他要奈何谁有的是办法。 雨还在下着,但稍微小了些。白鸦卫办事雷厉风行,并不会因为下雨就有所延缓。
先是轻点府中的财物和产业,登记造册之后将各屋都用封条封好。 然后将府中的所有人核对一遍,再将仆人们全部带离圈禁起来。 随后将几个主人也带走关押。 等到所有手续齐全之后便要送着这些人离京。 英王郡主浑身湿淋淋的,冷的直打颤。 她恶狠狠的看着权倾世,虽然府里的人都认为是永王看英王不顺眼,才会被夺爵抄家。 可她偏偏觉得是权倾世在从中作梗,这个死瘸子一定是因为苏八郎对自己怀恨在心,所以想方设法的葬送了英王府。 “你会遭报应的!”郡主朝着权倾世大喊:“那个狐狸精也不得好死!” “把屋里的火盆撤了。”权倾世冷声吩咐道:“也不必给他们干的衣裳换。” 英王妃和世子妃都从心里怪郡主多嘴,已经到了任人宰割的份儿上,还要呈口舌之快,真是蠢!
第191章 我不是什么君子 苏好意还没睁眼,就听到窗外鸟鸣啁啾,知道风雨已经停了。 她昨天晚饭时喝了几口酒,再加上夜雨敲窗,所以睡得格外沉。 司马兰台这里永远都清幽静谧,用来修身养性真是再好不过了。 实话实说,苏好意真的十分中意这里。所以每次司马兰台开口留她,她多半都会顺势留下来。 “这床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的,睡着可真舒服。”苏好意睁开眼,依旧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被褥也格外舒服,又轻又软。” “苏公子醒了吗?”毛婆婆在门外轻声问道。 苏好意连忙答应。 她在这里养腿伤连续住了几个月,同毛婆婆已经相当熟悉。 毛婆婆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玉净瓶,慈祥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苏公子早,这是公子早起亲手插的花,叫给您放在窗台上。” 苏好意看时那净瓶里只有一只折枝栀子,十分素雅清新。 这栀子花是栾氏派人送来的,苏好意也是从毛婆婆口中知道栾氏最爱栀子花。 “有劳婆婆了,我这就起。”苏好意估摸着只剩自己没起了。 “苏公子别急,早饭也刚做好。”毛婆婆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衫虽然朴素,却永远都那么干净。 苏好意每次见到她都会想起姥姥,幼时的记忆便会苏醒。那几年和姥姥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却始终不曾忘记。 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十分念旧的人,只是习惯了难过的事情不说出口。 毛婆婆出去后,苏好意迅速起身,整理了床铺,然后开了门到庭院中来。 雨后的空气无比清新,苏好意深深呼吸了好几口,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过来上药。”司马兰台早就起了,他打小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苏好意乐颠颠地跑过去,她脸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是看得出来。 墨童一大早就出去了,因为苏好意昨天偶然提了一句想吃素月斋的菱粉糕。 所以司马兰台便打发他去排队买了。 刚给苏好意上完药,墨童便急忙忙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包新出锅的菱粉糕,嘴里喊着:“出大事了!” 墨童自幼就服侍司马兰台,所有规矩都是懂的,能让他如此失态,可见是真的出事了。 果然,墨童跑到跟前,顾不得平复喘息就说道:“公子,咱们不必去告英王郡主了。” 因为英王郡主怂恿下人殴打苏好意,司马兰台很是恼怒,力主与其对簿公堂。 这事交给了人去办,这边的状纸也才递上去不久,正在等官府下文书将涉事的一干人等都传到堂上去。 “小的早起买糕的时候就听路上人说,昨儿夜里白鸦卫将英王府给抄了。”墨童一边擦汗一边说:“我先还不信,特地到英王府门前看了看,果然贴着封条。” 苏好意和司马兰台听了都很诧异,一来这事情来的太突然,二来英王府毕竟是王府,不是一般官宦人家能比的。 “你可知道是什么原由?”苏好意问墨童。 “小人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皇帝亲自下旨查抄的。”墨童喘息的轻了些:“好像是因为英王贪赃舞弊,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好了,你先下去吧。”司马兰台没再过问。 苏好意还有些好奇,但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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