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好意这人天生的对文字不感兴趣,况且那么老长一篇,因此自觉自动的就给忽略了。 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上头究竟写的是什么。 而其他人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为了学医,四处走走也都怀着崇敬之心,尤其是见到这刻石之后更是要认真拜读细心揣摩。 “哪位弟子当堂背诵一遍?”雪枭夫子问众人。 “我!” “我!” “我!” 应答声此起彼伏,三位夫子面露欣慰。 《济世训》也不过上千字,对于这些记忆超群的人来说,根本不需废吹灰之力。
只是在夫子没有要求之前,这些人便都背了下来,足见对其重视。 “石自励,你给众位师兄背一遍。”花颜夫子笑着对年纪最小的石勉说。 石勉不过十岁,小小的个子小小的脸,但性格却闷闷的,十足的少年老成。 苏好意听人说石勉在当地被称为神童,三岁时便能一字不落的背诵千字古文,七岁的时候就能作长篇文章了。 家族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走仕途,重振门楣。 可石勉却有自己的志向,他要成为杏林高手,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苏好意留意到陪着石勉来的只有一个老仆,弯腰弓背,眼花齿摇,实在有些不堪用。 好在这里就算是不带仆人,平日里的一些杂务也有人做。 石勉被夫子点名,起身站得笔直。朗声将一篇《济世训》行云流水一般背了下来,仿佛这篇文字他已经温习了许多遍。 苏好意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人家这也叫孩子。虽然比自己小的多,可在做学问上却比自己强百倍。 “很好,坐下吧!”花颜夫子朝石勉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今我将这《济世训》从头讲解一遍,”断鸿夫子道:“你们要仔细听。” 苏好意,他们的书按上早都已经放好了学习用的书本和纸张,方便弟子们随时取用。 此时不少人都将笔拿了起来,为的是随时记录。 他们的记性好,却也不代表不必动笔。 比如司马兰台就时常整理医案,抄写医书,为的是加深印象且更直观。 苏好意见众人都拿起笔来,也只得装模作样的跟着学。 心中暗想:我这分明就是滥竽充数,可耻啊可耻! 不过尽管她心里觉得自己可耻,也得继续装下去,想着今天下学后回去,赶紧把《济世训》背下来,免得日后被夫子查。 夫子的讲解声伴随着外头的虫鸣鸟叫,织成了一张又细又软的大网,天气宜人,墨香阵阵。 此情此景,令苏好意昏昏欲睡。 慢慢的,她的头垂了下去。 多少年来,她每天都要睡到中午才醒。 今天起的早,站着的时候还能撑着,一旦放松下来,困劲儿就上来了。 花芽在一旁见了,在桌下悄悄扯了扯苏好意的衣裳,提醒她别睡。 苏好意赶紧直了直身子,朝他感激地笑了一下。 但好景不长,也不过片刻功夫,苏好意就重新被浓重的睡意俘虏了。 而此时断鸿夫子正讲到精彩处,花芽也听得入神,就没顾得上再去提醒苏好意。 直到夫子那凌厉的目光射向最后一座,花芽不禁悚然而惊。 忙伸手去推苏好意,同时夫子问道:“那边坐的是谁?”
第249章 第一堂课下马威 苏好意正在打瞌睡,忽然被点名,她慌忙站了起来。 在此之前,断鸿夫子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此时不但三个夫子看了过来,连同其他弟子也都看向苏好意。 一时之间,她成了焦点。 苏好意站在那里低着头,脸上阵阵发烧。 说实在话,她的脸皮是足够厚的。从小在风月场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话没听过,可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 周围的人全都是难得一见的才子高士,又何况这里还有司马兰台的脸面。 断鸿夫子缓步走近苏好意,纵使苏好意低着头,依旧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有千钧般重,将自己威压得更加渺小。 终于,一双青布履停在她面前,断鸿夫子的声音不是青年的清澈,也非老年的沧桑,恰是中年人的沉稳利落:“你叫什么?” 苏好意怕低头显得不恭敬,只能勉强抬起头来,回答道:“弟子名叫苏八郎。” 回答完,她又连忙低下头去,因为断鸿夫子的目光实在令她心虚。 “刚刚我讲的那些你可有听懂?”断鸿夫子并没有直接责备她上课不专心。 “不……太懂。”苏好意身上针扎一样的难受,她不知道自己这回能不能蒙混过关。 “哪里不懂?只管来问。”断鸿夫子的语气听不出怒意,越是这样才越让人心里没底。 苏好意不禁语塞,她哪里在听课?连夫子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答不出具体哪里不懂。 这时,花颜夫子走过来打圆场道:“上课一定要专心,有不懂的地方多请教。” “弟子谨记。”苏好意忙说。 “将《济世训》默写出来。”断鸿对弟子们说:“一炷香为准。” 众人都拿起了纸笔,花颜低声对苏好意道:“还不快坐下,站着怎么写?” 偌大学堂内只听得见落笔沙沙,众人都在奋笔疾书,苏好意却冷汗涔涔,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被拖出去问斩。 那《济世训》她连背都没背下来,又如何能够默写?虽然刚刚听石勉背诵,自己记了几句,但实在太少。 终于明白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是何等的至理名言,可这时候就是急死也无用。 一旁的花芽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苏好意知道他是要自己抄他的。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君子道义,只能先混过关再说。 苏好意于是赶紧侧头看了看花芽纸上写的,匆忙记了两句,拿起笔来开始往上写。 她记性倒不差,只是写的慢。又何况写字的姿势十分不端正,偏又一时改不过来。 三位夫子是头一次见这么写字的人,忍不住都上前来看。苏好意心想,这番死定了,三个夫子盯着自己,哪还能再抄别人的? 最终等大家都默写完毕,她也只凑了百十来个字。还大多前言不搭后语。 看着其他人交上来的功课都是字迹俊秀满满的一大篇,自己不但写的少,那字迹也实在不敢恭维,和人家的放在一起,简直就是西施和东施,天悬地隔没法比。 事情到了这地步,苏好意无法再遮掩过去,只能老老实实起身承认错误。 “第一堂课便如此怠慢,你是仗着自己有人举荐不把夫子放在眼里吗?”断鸿夫子这次真是动了气了。 “父子息怒,弟子不敢。只是平日疏懒惯了,一时不习惯。”苏好意诚惶诚恐。 “师兄,我看他多半不是故意的,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给他些教训就是了。”大约是花颜夫子之前就认得苏好意,因此对她很是关照。 “是啊,师兄。按规矩惩罚他一下就是了,只要他从此之后改正,善莫大焉。”雪枭也附和。 “把手伸出来。”断鸿夫子此言一出,便是采纳了那两位夫子的建议。 苏好意将右手伸了出去,断鸿沉声道:“换手!” 苏好意心中不免哀嚎,这夫子真是明察秋毫。她听说伸手便知道是要打手心,把右手伸出来,被打肿了便不能写字了。 如此就能多挨几天,能容出空儿来练练。 谁想连这点小心思也被识破,真是要了命了。 用来打手板的戒尺是竹板做的,二寸宽一尺长,不知道用了多少代,都成了古铜色。 戒尺挥下来带着风声,啪的一声,苏好意的掌心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疼得冒火。 旁边的花芽吓得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其他人看着苏好意,眼神复杂,各有所思。 苏好意一共挨了二十下戒尺,手板顿时就肿了起来。 这还不算,还要到外面跪着去背《济世训》,两个时辰不准起来,更不准在堂上听课。 手心火辣辣的疼,跪了一阵之后双腿也开始发麻。 可和心里的难受比起来,身上的苦楚都不算什么。 苏好意没哭,她不喜欢哭。 她只是心里不好受,既觉得耻辱,又觉得对不起司马兰台。 苏好意跪了不到一个时辰,里头的人就散了学,鱼贯而出去吃中饭。 苏好意的肚子当然也饿了。早晨起的急,匆匆忙忙吃了一口就来拜师了。 早起司马兰台就告诉她,自己这几天要跟青鸾夫子整理古籍,因此午饭不回青芜院吃。 叫苏好意可自行去思源堂吃午饭。 那是仙源山公用的饭厅,除了夫子和圣心学宫的弟子可在自己的住处吃饭,其余人都要去那里用餐。 司马兰台知道苏好意不能完全和众人隔离,适当接触未为不可。 苏好意知道,自己今天的午饭泡汤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低头叹了口气,然后拿起书来,老老实实背《济世训》。 上面的文字对于苏好意来说堪称佶屈聱牙,念都不能完全念对,更不能理解这上头的意思。 简直像看天书一样。 “不行,不行,无论如何也要背下来不能再给公子丢脸。”苏好意一遍遍告诫自己。 可有些事不是自己想做就能做到的,她自幼就没有认真读过一天书。 劈头就是这么高深的一篇文章,难度不亚于让三岁孩子唱大戏,八十的婆婆认绣花针。 就在苏好意煎熬的时候,一只包子突然递到她面前。 苏好意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白嫩嫩一张桃花脸,不是花芽是哪个?
第250章 切不可妄自菲薄 花芽给苏好意送来了包子,这是他从思源堂偷偷带出来的。 “快吃吧!别叫人看见。”花芽把包子塞到她手上。 “多谢想着。”苏好意谢花芽的同时心里忍不住惭愧。 明明刚才还很饿,这会儿却又不想吃了。 “你怎么不吃?”花芽问她,大眼睛紧盯着苏好意,有些委屈:“是不是不爱吃?还是嫌我手不干净?” “都不是,”苏好意说着咬了一口包子:“我刚刚是在猜这包子是什么馅儿的,还以为是肉的。” “这里的饭菜也确实清淡了些,”花芽深有感触:“虽然没几天,我还真是有点想吃肉了。” 苏好意几口吃完了包子,擦擦嘴,对花芽说:“你快回去吧!被别人看见你和我在一起不好。” “怕什么,”花芽一点儿也不在乎:“大不了也打我二十板子,罚跪两个时辰。” “那多犯不上,”苏好意可不想那样:“我这篇还没有背下来,得抓紧了,不然夫子会更生气。” “那好,我不打扰你了。”花芽听苏好意如此说方站起了身。 苏好意见花芽脚步轻快地走了,心里十分羡慕他的悠闲,倘若自己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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