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权倾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这一次,他回到了苏好意第一次见他时的神情。 冰冷绝情,看人和看狗没有区别。 “跟我走。”丢下这句话,权倾世率先迈开长腿走了出去,甚至不等苏好意。 苏好意知道,就算此时自己回去,权倾世也绝不会再留住她。 但她还是请跟了上去。 权倾世带着她来到了白鸦卫的大牢,苏好意对这里并不陌生,虽然她只来过一次,但也足够刻骨铭心了。 原来张氏和珈官他们被白鸦卫的人带到了这里。 他们虽然住在牢房里,但并没有穿着囚服,并且被褥和什物也都齐全干净。 “嫂嫂,我来了!”牢房的门没锁,苏好意推开走了进去。 张氏正拍着珈官哄他入睡,一直低着头,这里头经常有人进进出出,她也并没在意。 听苏好意说话才猛的抬起头来,她的脸瘦了很多,这里光线昏暗,使得她的眼睛看上去格外大。 “八郎……”张氏只叫了一声,便泪如泉涌。 苏好意也不禁跟着落泪,握住张氏的手说:“嫂嫂你受苦了,我出了京城才知道大哥出的事,急忙赶了回来。” 张氏哭的哽咽难言,好半天才说:“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这里,外头什么消息通通都不知道,你大哥他……” “大哥的遗体我已经收殓了,请了人做法事。”苏好意早留意到张氏鬓边戴了朵白花,便明白她清楚海清秋已然身死之事,所以也就没瞒着她。 “多谢你!”张氏跪下要给苏好意磕头:“如此我就放心了。” 苏好意连忙扯住了她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嫂子不要如此多礼。你如今还有身孕,千万要保重。” “若不是珈官还小,肚子里又有一个,我一定跟着他去了。”张氏向苏好意哭道:“我可怜的丈夫!死的好惨啊!” 她与海清秋伉俪情深,比寻常的夫妻都要情笃。 又何况海清秋是为人所害,她当然意难平。 苏好意自然要劝慰一番,如今海清秋已经死了,便是再痛苦也得打起精神来,首先要保全自己,其次便是伺机报仇。 “童三爷在哪里?他也逃出来了吗?”好容易让张氏止了哭泣,苏好意问起童三爷的下落。 “三爷在男牢房那边,”张氏道:“他受了点伤,但不严重。” “童三爷还在就好,”苏好意的心放下了不少:“嫂子你听我说,如今只要把自己和珈官都照顾好,剩下的事有我和童三爷。” “八郎,那些人已经杀红了眼,咱们的人不剩多少了。”张氏拉住苏好意,满脸担忧:“你千万不要冒险,你哥哥死了,我比谁都伤心。可也知道他做的就是这刀头舔血的勾当,你千万不可涉险,否则我们的罪过就更大了。” 张氏天生善良,何况苏好意本就不该被卷到这里头来。 “我知道了,嫂嫂,你不用惦记我。”苏好意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这里虽然不见天日,可眼下来看却是十分安全的。你们暂且在这里将就些日子,到时候我定会把你们接走。”
第509章 长痛不如短痛好 安慰过了张氏,苏好意又抱了抱珈官。 孩子睡得很熟,手里还抱着父亲做的小马。 海清秋是个体贴的丈夫,也是个慈爱的父亲,苏好意不问也知道,孩子也必定很想念他。 “嫂嫂,你们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告诉我,我给你送来。”苏好意问张氏。 “你也看到了,该有的东西都有,”张氏努力露出个笑脸来,她依赖惯了的人不在了,只剩下依赖她的人:“况且眼下这情形也不是摆谱的时候,我得学着做个大人了。” 苏好意听得心酸,不愿再说伤感的话,只说:“那你要多歇息,我去看看童三爷。” 童三爷的头发明显白了许多,但精神还好。 见了苏好意先是道谢,然后就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处,苏公子还是离开吧。” “童三爷,往后怎么办?你可有打算?”苏好意问。 “苏公子聪明绝顶,不用我说也该知道的。”童三爷的一双老眼在烛光下闪烁着,苏好意和他对视片刻,心下洞然。 “那三爷你多保重。”苏好意点了点头:“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牢房幽深,走廊似乎长得没有尽头。 权倾世在前面走,苏好意紧随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牢头和狱卒都回避了,前后都看不见一个人。 白鸦卫的牢房众多,分甲乙丙丁戊五个区,这是丙字区,总共也没关押几个犯人,因此大部分的牢房都空着。 苏好意心里想着事情,不免有些分神。 权倾世忽然站住脚,她没防备,一下撞了上去。 别的地方还好,只是鼻子又酸又痛,眼泪都给激出来了。 苏好意不禁在心中暗骂,这个死瘸子,脊背简直像铁板一样硬。 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权倾世便一把抱住了她。 苏好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再捂着鼻子,手脚并用地去推他。 权倾世由着她在怀里闹腾,把她抵在墙上,整个人靠上来,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 苏好意简直要疯了,她的双脚徒劳地悬在半空,即使用尽全力踢蹬,也不见权倾世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你放我下来!这是做什么?趁人之危吗?!”苏好意整个人被困在权倾世的阴影之下,两个人贴得太近了,以至于苏好意想要蜷起膝盖都不能。 权倾世的脸笼罩着一片阴影,整个人都阴恻恻的。 他一言不发,全身都绷得很紧。苏好意浑身发凉,这种恐惧比第一次权倾世把她带回白鸦卫的大牢还要深重。 她告诉自己需得尽快哭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引起权倾世的怜悯,从而放过自己。 可因为太害怕了,竟然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 她哆嗦得厉害,就像是一个冷极了的人,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权倾世的一只手抚上了苏好意的脖子,第一次见她就有一股要扭断她脖子的冲动。 如果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就不如毁了吧?毁了她是不是就能从此断了念想,不用再牵肠挂肚了。 这念头在权倾世的心里滑过,如风吹池水,只停留了片刻。 他的手并没有丝毫握紧的意思,归根到底还是舍不得。 可他也不肯放开,把脸凑过去,生硬又急切地吻住苏好意。 苏好意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时间去衡量利弊,只有不顾一切地咬下去。 她的牙齿很锋利,也如愿将侵略自己的唇舌咬破,铁锈味弥漫开,苏好意满嘴的咸腥。 可权倾世毫不退缩,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苏好意咬自己。 直到他察觉苏好意的手摸索上自己腰间,企图掣出藏在那里的匕首。 “你要杀我还是自杀?!”权倾世按住苏好意的手:“我就这般让你厌恶吗?” “我又不是人尽可夫,自然无法接受除他以外的男人。”苏好意的脸很冷,她的唇边染着权倾世的血:“要么毁了我,要么让我走。我知道在你面前只能任人宰割,可总还有一死。”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权倾世的心已经疼的没了知觉,可他还是不愿放手:“我不想逼你,我想对你好。” 他可以的,可以一辈子只动一次情,只爱一个人。 “我知道你恨我绝情,可再过些日子你就知道,这样比犹豫不决更好。情字上头,永远是长痛不如短痛,你总会遇到更合心意的人。两情相悦,才能天长地久。”苏好意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世人眼中的权倾世无恶不作,但平心而论,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只是她不知道,此时的权倾世恨不得跪下哀求,求她怜悯自己,施舍一点点真心给他。 在许多人眼中,他几乎已经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中空无一物,比乞丐还要一贫如洗。 他多么渴望体贴呵护,期待被想念,被需要。 他打扫干净心房,想要让苏好意住下来。 可她太残忍,无论如何也不肯进门。 最终权倾世还是放开了苏好意,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昏黄的台阶尽头。 苏好意知道,船帮的事白鸦卫会过问。 因为不可能那么巧合,他们的人恰好救了张氏和童三爷。 白鸦卫耳目众多,说不定他们早就知道二当家等人反水的事,只是冷眼旁观,到时候再坐收渔利。 起初苏好意没有想到这一层,是童三爷点醒了她。 对于权倾世等人来说,海清秋显然不适合做傀儡。 二当家四当家既然敢造反,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与其和这些老谋深算的人打交道,倒不如扶持一个小小的珈官,就算有童三爷在旁辅助,也要等到二十年后才能成势。 既然想清楚了这点,苏好意就无需再对权倾世过多表示感谢,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但这也并不是坏事,正因为张氏他们对朝廷有用,反而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安危。 苏好意出了白鸦卫的大牢,就见有人已经等在门外了。 她想起以前每当自己来到这里,司马兰台都会火急火燎的赶来,这次也不例外。 “师兄,我没事,咱们回去吧。”苏好意走过去拉住司马兰台的手:“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不必再为嫂子他们奔走了。”
第510章 公主有事要请教 苏好意他们既然回了京城,没有就走的道理。 虽说船帮的事不需要他们再去交涉了,可怎么也得等到海清秋入土为安才成。 虽然已经立春,可天气还是冷。加之来了月事,苏好意就回楚腰馆去了。 她回来的第二天,姹儿姨就得着信知道她回来了,毕竟苏好意给海清秋收尸,京城里的人都知道。 姹儿姨没像寻常母亲那样,对苏好意此举表示担忧和畏惧,不过见到苏好意无事,她的确松了一口气。 “海帮主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等苏好意回了自己房间,姹儿姨关了房门问她。 “我问了大嫂的意思,二月初三日下葬。”苏好意手里捧着一碗新沏的姜茶,小口啜饮着说:“前儿你去上香也看了,道场再有几日才能做完。”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呢?”姹儿姨把汤婆子放到苏好意的脚下:“那边的事不急?” 她说的那边指的是仙源山。 “还好,总是能通融的,”苏好意笑笑:“娘别担心。” 她和司马兰台急的是解忘川水的毒,姹儿姨是不知道的,只当他们要回仙源山继续学医。 可解毒也不必太过着急,左右是慢性毒药。 苏好意困倦的得厉害,这些日子她一直奔波操劳,多少有些吃不消了。 姹儿姨便叫她快休息,苏好意浑浑噩噩的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在被窝里听着外头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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