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浅严重怀疑他的亲生哥哥是个变态。 “你在系统当中,看这个样子也不是简单的惩罚影像,所以我推测你能在系统中自由行动,应该与我之前撞到的小女孩属于同一性质,”赵浅退开两步,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继续道,“你这样的人应该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数据,但……” 赵浅停了下来,他想到了寺庙中年轻的住持。 同样与赵浅关联,同样肩负一定的使命,那小主持却好像光明正大的行使义务,没将自己弄得偷偷摸摸。 将范围缩小,剔除小主持,光就同样做贼似得小女孩和这少年而言—— 小女孩单独出现有一定限制,在医院那次去的是不开放的楼层,而在地铁那次又设下重重防御,另外一次出现则非单独,极有可能被监视,而这少年比她要自由,看这架势可能来去自如。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行为模式,也就能得出三种不同的结论。 小主持应该是系统默认可以存在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不可抹消或更改,但能给出的信息也比较少,系统和他背后的人不愿耗这个心力去理睬这么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小女孩得钻系统的空子才能单独出现,她必定是站点不可掌控的存在,所以赵浅能从她手中得到的指引更为准确,也更为复杂; 最后到眼前这位少年的身上,他被系统容忍存在,却不能在大众视线中出现,系统也未曾给他安置npc的头衔,因此极有可能是系统成形之后才加进来的东西,系统不得不接受,却也无法正常消化。 同时,少年提及他的父亲姓郭,不出意外,这少年也姓郭,又有一条线索随之串了起来。 另外,赵浅还推测,有这个权利在系统中添加或删减东西的只有它背后的人,那这个少年很可能不是随机出现,他除了与自己有关联之外,应该与幕后之人也有关联。 短短时间里,赵浅已经飞快进行了形势判断,并摸索到一些关键的东西。 “你出现在我面前,不会是单纯来认个亲吧?”赵浅已经适应了少年怪异的举动,还掂量了一下……真动起手来,这东西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当然不是,”少年理直气壮,“你正在接受惩罚,而我就是惩罚的内容,不让你感受到痛苦我岂不是太过失败。” 少年说完,放在赵浅胸口的手忽然一抓,透过这一层皮肉与骨骸,赵浅的心脏就像被什么给攥紧了,发出尖锐的痛感。 但这痛感一来即去,赵浅闷哼了一声,却并未选择退让。 “疼吗?”少年又笑了,“这是你欠我的,还疼轻了呢。” “是吗?”赵浅故意激他,“既是相欠,你不如趁此机会全部讨回去。反正我陷在惩罚当中,能反抗的程度很有限,也无人能够帮我。” 赵浅见那少年没有动,他便轻微放松了表情,“还是说,你并不打算这么便宜了我,在前方设下了更大的陷阱,需要我活着才能去钻。” 少年人喜怒无常,鸭舌帽的阴影下只露出幼稚的下半张脸,此刻这半张脸已经失去了笑容,嘴角拉平,像是在努力消化忽然涌现上来的杀机。 他道,“很聪明,不愧是我最小的弟弟……我的确不会在这里杀你,困在系统中的人对我而言,不过是些举手可灭的蝼蚁,你也不例外,我出现的目的还没有这么肤浅。” 少年人再一次攥紧了赵浅的心脏且没有立刻松开,导致这份危急性命的疼痛显得剧烈且绵长,赵浅半跪在地上,却还能笑出来,“拿出来吧,你要给我的线索。” 雾气撕扯着黑暗,两者呈丝丝缕缕的散去,赵浅捂着胸口,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纸片般摇摇欲坠。 傅忘生随后出现在他身边,赵浅眼前发黑,看不见任何东西,凭借着本能喊了句,“傅忘生……”他已经尽了力,但声音仍然单薄的可怜,比耳语还不如。 但傅忘生却听见了,他俯下身来扶着赵浅,“我在。” 赵浅最后一点意识轰然结束,身体一沉,毫无防备地落在到了傅忘生肩膀上。 傅忘生就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抱着赵浅,孙攀峰他们趴在玻璃门上往外瞧,见两位大佬先后被雾气抖落,刚准备近前来关心几句,却被傅忘生一个动作阻止了,孙攀峰也有眼力劲,他拽着好奇的各位道,“我们还是等着吧,刚从惩罚系统里出来肯定很累,没必要打扰。” 赵浅就算昏迷时,也像有很多的心事要想,眉心蹙着,双唇绷的死紧,外层几乎呈苍白色,傅忘生是有一点要乘人之危的想法,但这种想法又很快被他自己打断并妥善藏好。 傅忘生叹了口气,双手从地上将赵浅捞起,他没回办公室,而将赵浅带到走廊的拐弯处,其余视线到达不了的地方,让赵浅躺在自己膝盖上又睡了一会儿。 而他自己则发着呆,原本是想点根烟,又怕此时的赵浅不喜欢,最后只能剥了一颗山楂糖代替,甜酸刺激着味蕾,让傅忘生也陷入了某一种情绪当中。 他与赵浅同受惩罚,也是同时坠入雾气中的,虽然经历不同,但赵浅受难时他也没有闲着。 在傅忘生眼前出现的是李却,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李却。 这个李却稍微年轻一点,身体也尚未残缺,三十开外近四十的样子,穿着打扮很有品位,一身靛蓝色西装,配着领带夹与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还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就像是来道别的。 李却身处一间透亮的房子,房中陈设简单,只有两副茶具,一块棋盘。 傅忘生大概是了解他的意思,所以主动坐到棋盘一侧,棋盘并不是空的,上面已经有了残局,白子输了近三目,而傅忘生坐的这一侧正是执白子者。 “当初下这盘棋的人,手法比我要高超很多,”李却道,“如果你连我都赢不了,那就不必出去了。” 傅忘生在棋奁中摸了摸,“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死了。” 傅忘生问得直白,李却也答得直白,他叹了口气,“是……我半个月前被系统自动抹消,现在的我是死之前的程序残留,已经被人删除了十分之九,最后这点因为藏得深,还能自由活动,但也留不久了。”
第88章 “所以,你的遗愿就是跟我下一盘棋?万一我不会下棋,你岂不是死不瞑目。”傅忘生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就像李却提到的那样,原本下这局棋的都是高手,双方本该咬得很紧,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白棋忽然风格大变,到最后惨败。
“当初赵浅与我做生意,我答应回答他几个问题,关于地铁和我们的,但是……”李却将子落得很快,一方面是因为黑棋赢面很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局棋他已经烂熟于胸。 落完子,李却又道,“赵浅那边有一个凌驾于我的存在,我被完全屏蔽,所以只能转而来找你。” “为什么是这一站?”傅忘生又问。 “这一站的惩罚比较单一,基本只有小黑屋管用,但因为困不住你们,所以站点才临时调动更改,想给你们造成难题的同时,也搞出了不大不小的漏洞。”李却拿出了长者的威严,“所以说太过争强好胜可不行啊。” 这样谨慎的残局要继续下去并不简单,双方都会越来越吃力,因此房间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见棋子敲在棋盘上的声音。 “你是来回答问题的,那现在开始我要问了。”傅忘生的指腹摩挲着棋子,“地铁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李却理直气壮。 “……那我换个问题,像你们这样的人有多少个,在什么情况下会干预乘客与站点,你们受谁的指派,跟系统之间存在何种关系。”傅忘生说着,又道,“如果这局棋最终下成平局,也算是我赢了哟。” “就算最后你只输我一目,也算是你赢了。”李却摇了摇头,又道,“你的问题我还是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在系统中很分散,时有死亡也会有新人加入,很难进行精确的统计,而每个人又有自己做事的基准,有的就算你将站点掀翻了,他也不会干预,有些则从一开始就给乘客制造麻烦,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简而论之的答复。” “剩余的两个问题,我们受谁的指派……据说是有个制定规则的老大,但这个老大脾气古怪,很少堂而皇之的露面,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而且就算见过,他也蒙头盖脸,难以窥见全貌。至于跟系统之间存在什么关系,我如果说没有关系,你信吗?” 李却顶着一副老实人的相貌,看起来也不太像油嘴滑舌说谎的样子。 “……”傅忘生问了这么多,结果李却都以“不知道”给推拒了回来,他想了想,决定将主动权交出去,“那这样吧,能说的,你知道的,都趁此机会告诉我,反正这些秘密你就算留着,也是要一起进棺材的。” “我能给你的信息并不多,我们这些人看起来好像比乘客高等,能左右别人的生死,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些汲汲营营的小人物。”李却叹了口气,“据我所知,站点反复无常,这一点估计你们也察觉到了,但导致站点反复无常的原因,是系统被分割成了三部分。” 李却加重了语调,“你没有听错,是三个部分,第一部 分,也就是传统的那部分温和也没什么杀伤力;第二部分非常的极端,属于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折磨致死就是娱乐项目;第三部分则很难说,它介于这两者之间,有时候杀人不眨眼,有时候会网开一面……” 前两部分不难理解,系统曾经被关闭过,重启之后就呈现这两种状态,也就是说,那次重启时有不同的理念参与进来,但李却现在却说,站点还有一个隐藏的属性。 如此看来,除了最初的基础系统,幕后至少还有两个人的干预。 “另外,”李却继续道,“让你自幼进入站点,是方便监视,也为了限制你的自由,为了让你与赵浅能够保持距离,最好永不相见,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赵浅也被扯进了这个系统,且第一站就与你相遇。” 棋局已经到了拥挤不堪的地步,整张棋面一发而动全身,李却叹了口气,将手中转了很久的黑子重新归入奁中。 他道,“有一部分的站点很痛恨你和赵浅的相遇,并想方设法要将你们两个排除在外,或干脆弄死,但也有一部分刻意的维护,因此你们能够暂且平安,后面会发生什么还很难说。” 李却又道,“这局棋,是你赢了。” 只赢半目。 “我也说了,我的棋艺比不上原本下这棋的人,你若与他对弈,胜负犹在未定之天。”随着李却的话音,房子与棋盘都消失了,而他本人也变得无比稀薄,“我衷心希望你们能够平安走出这里,那么,就此永别了。” 李却一消失,整个走廊的雾气就散了,傅忘生正听见赵浅在唤他,看起来并未受伤,却苍白的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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