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讲人说话平仄无奇,毕竟将相同的稿子换个名字念出来不需要太多的情绪。 白璟没有听,低眼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那颗草莓味的硬糖握久后便有些化了,他也不吃,就那样看着,直到讲话进入正题他才将糖果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贴近心脏的地方。 钟如季全程目不斜视,却也没听那机械的长篇大论。他的余光里,沈南惜的耳环细闪着微光。 讲话进行中,沈南惜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坐姿,有意无意地往左靠。 左边的人面不改色,像是没有察觉,于是她便明目张胆了些,几乎快和对方贴在一起。 这时候钟如季瞥了个眼神,冷冷道:“坐回去。” 沈南惜轻笑了声,听话地往右边挪了些,刹那功夫间,钟如季已经侧过头没再看她。 她的眼睛眯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随意地说:“钟如季?” - 别墅里没什么新奇的东西,舒时找了几袋坚果摆在身边,看哪个顺眼掰哪个。 方才的那个女人长得挺漂亮的,不会是齐谐的女朋友吧? 不对,从他们的交流方式来看应该不是。 舒时百思不得其解,牙齿将坚果咬得咯吱作响。 白亦清正擦着自己的宝贝武器,听到这声音后不由得问:“澜哥你怎么了?” “嗯?我没怎么。”舒时撬开下一个夏威夷果,丢到嘴里继续嚼。 如果人脸上会写出表情,估计舒时的脸上会铺满“郁闷”和“不爽”两个词。 白亦清看他揪着眉的样子不像没事,便想了法子安慰:“澜哥你放心,诡箭没人打得过璟哥,那些人伤不到他的。” 说着他顿了顿,补充:“只要齐谐那家伙不临阵倒戈。” 一下接收到的信息量有些大,舒时脑子差点宕机:“等等……你说什么?” 不是去开会吗?怎么突然牵扯到性命了? “我是说交权后璟哥不会出事的,而且这才第一天,他们动作不会那么快。” 白亦清将双面刃擦得铮亮,抬头朝他笑了一笑。 舒时最擅长分析细节,白亦清此话透露的信息实在太多,他没法不去细想。 交权后有危险,“那些人”说明不止一个人,“动作不会那么快”也印证着事后白璟会遭到为难。 像是感知到什么,舒时心口突然揪疼起来。 他恍然明白,曲澜为什么会要求白璟离开诡箭。交权不是斗争的结束,而是血战的开始。彼时会有多少人死于争权期间?数字无法估量。 白璟若胜,这“伐尽生灵的罪恶”怕就落到他头上了。 倘若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白璟便只有两个结局,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以死做结尾。 不接手诡箭是最好的解决方法,皆大欢喜。 找到最优解,舒时连忙问:“亦清,诡箭交权能不能不接?” “能啊。”白亦清放下双面刃去擦随身的匕首,随意地回答,“但是只有一次推辞的机会,而且第一推了第二就必须上,不然诡箭这么大个组织被推来推去的多没面子。” 第二是齐谐,白璟推了也就代表钟如季必须替他。 舒时的手已经冒了冷汗,掌心一片湿腻。 他脸色差劲很多,白亦清一下察觉出他的意图所在。 “璟哥有那个能力不接多可惜啊澜哥。”白亦清轻声说,观察他的情绪变化,“而且当初璟哥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翻身了为什么要放弃啊?” 舒时的脸色仍旧不好看。短短数分钟过去,他已遍体生寒。 白亦清抿了抿嘴巴,嗫嚅道:“他也不是为了权啊,只是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苦罐子被人一巴掌打翻,舒时压着声:“别说了。” 白亦清哦了一声,忙低头擦拭匕首,来来回回擦了七八遍,期间偷偷瞟了舒时无数次。 - 交权大会的长篇演讲没人有兴趣听,包括白璟。 他朝右看了眼。齐谐和沈南惜正在聊天,看样子还挺愉快。 白璟轻皱了皱眉,齐谐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在座位中间区域,戴着口罩的齐韩昭坐在方拓身边,借着身高优势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白璟在首位?”齐韩昭问。 方拓把他拽下来,咬牙道:“安分点,被发现了都别想跑!” 齐韩昭坐下,笑了一笑不是很在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方拓道:“废话,他第一不坐首位难不成让你坐?” “我还以为诡箭会有高层出席呢。” “出什么席,”方拓嗤笑一声,“人都没完全定下来。” 齐韩昭意外地挑了挑眉,诡箭的潜规则他也知道一些,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不觉得白璟是最后的那个?” 方拓道:“万事皆有可能。” “是皆有可能。”齐韩昭品了品这句话的含义,“还有未知的因素参与呢。” 方拓没理他。 第一排。 钟如季侧眸问:“你没去二层?” “我去晚了。别说二层了,差点连一层都没赶上。”沈南惜说完,遗憾地叹了口气,“要知道你在,我绝对不迟到。” 钟如季听到后半句,疑问地看了过去。 沈南惜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为什么”三个大字,不由得一笑:“因为听说你最近在带一个新人。哎,是谁这么有福分,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她戳戳钟如季手臂,发出了八卦的请求。 钟如季答得很快:“不。” 沈南惜笑起来,看穿了什么:“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钟如季:“……他们三个告诉你的?”他表现得没这么明显吧。 “他们仨告诉我什……啧,你太不够意思了啊,他们都知道,我不知道?”沈南惜质问。 “你不是闭关?”钟如季淡定反问,“而且这件事,你确定适合广为传之?” 沈南惜想了好几秒,最后发现:“我说不过你。” 但她依旧理直气壮:“再说了,闭关又不是与世隔绝,这么大的事情我也是得知道的好吗?” “哦。” 沈南惜:“……”要不是她跟这人有五年以上的交情,友谊早死了。 台上的人还在滔滔不绝,暂时没有散场的迹象。 钟如季的胳膊又让人撞了一下。 沈南惜以手撑脸,看着他说:“有人快达标了,要不要去看个热闹?” 钟如季:“不去。” “就知道。”沈南惜可惜地叹了口气,“不过你别误会,我没想引战,只是觉得他们肯定得出问题,想让你过去看看戏。” 钟如季:“没什么好看的。” “到时候郑祝司他们肯定要去的,让他们带消息回来也可以。” 钟如季瞥她一眼。 “不说了。”沈南惜慵懒地往后一靠,侧脸同样明艳动人,“我很满意这个身体,打算多待一会儿。” 钟如季没头没尾地问:“还剩多久拿下一个?” 沈南惜屈指蹭了蹭自己精致的脸颊:“这次结束。” 钟如季说:“小心点。” “我不可能让他们榨我的,我又不是敖彧。”沈南惜说着,有种稳操胜券的气势。 “嗯。” “不过还是得说说,”沈南惜懒懒托腮,“万一我待不下去了,你得随时欢迎我。” 钟如季没经过多少思考:“可以。” 沈南惜狡黠一笑,得寸进尺:“那你在别墅里腾一间房。” “做梦。”同样也没经过多少思考。 沈南惜眉头一蹙,装作委屈地说:“讨厌,你都不欢迎人家。” 她自己都被这矫揉造作的话逗笑了。 钟如季凉凉道:“周夕歌。” 周夕歌的笑声戛然而止,矜持地端正坐姿:“开玩笑啦,人家可以自力更生的。” 钟如季皱着眉啧了声。 周夕歌看他一眼,感叹道:“都不让调戏了,以前可是不管我怎么说你都没反应的。” “玩归玩,别瞎闹。” 钟如季想到一些画面,片刻后又说:“特殊时候配合我。” 周夕歌不确定他说的哪方面:“啊?” 钟如季示意她附耳过来,简单说了几句又重新坐好。 怀疑自己耳朵坏了的周夕歌:“???” 她貌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71章 红颜知己 交权大会结束在一小时后,除了白璟需办理交权事宜外,其他人皆可自行散场。钟如季瞥向神色依旧淡漠的白璟,最后与周夕歌同时起座。 周夕歌走着走着,忽然问:“白璟也是吗?” 钟如季:“不是。” “不是?”周夕歌道,“那估计是某个人的任务对象了。” 钟如季不接话,她语气同情道:“其实他经历还挺坎坷的,换个人早折了。” 钟如季态度冷淡:“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任务对象了?” “这不是看他不是我的任务对象嘛,关心一下也无妨。”周夕歌笑着,“如果他是,我可不会心软。” 谁的命都没有自己的重要。 钟如季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回去别墅的时候,周夕歌是跟着钟如季的。 她呢,一是想见见任务区高岭之花的心上人,二是为了高岭之花向她要求的“配合”。 门铃响,白亦清兴冲冲地去开门,却没在监控器里看见他想看见的人。 他按下大门按钮,跑出去找进来的两个人。 钟如季看到朝他们跑来的人,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 旁边的周夕歌意外地说:“这好像不该是你喜欢的类型。” “不过优点是青春有活力。”她中肯地评价到。 钟如季说:“不是他。” “哦——”周夕歌明了,想到别墅里见到的人,“是他啊。” 他们没聊几句,白亦清已经跑到了他们面前,开口便问:“怎么只有你们,璟哥呢?” 很少见到这位青春有活力的小朋友皱着眉,钟如季直觉有事发生:“他在忙,有什么事?” “啧。”白亦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事。” “没事?那就是有事了。”钟如季抬步要往里走,周夕歌也跟着他。 澜哥自从知道交权之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白亦清此时不想让任何人进去烦他。 他立即展开双臂去拦钟如季——没拦住。 周夕歌捏住白亦清手腕,笑眯眯地说:“千万不要打扰那位哥哥哦。” 白亦清眼见钟如季就要走远,回头焦急地说:“你放开我!”手上却没怎么用力。 周夕歌发现这风度的小细节,还是笑眯眯地说:“不可以哦。” 白亦清难办地啧了声,压着音量朝那边喊:“喂!澜哥心情不好,你不要吵他!” 对方没回头,也不知道听到没。 钟如季推开虚掩的门,隔得远便只能看见舒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走近了,看见对方正揪着靠枕,眼神没什么焦距,眉头还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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