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如季停了会儿,说:“好,我等你消息。” 现在逼狠了只会适得其反,还剩一半的时间,足够他想清楚。 舒时按着太阳穴,不自觉冷声:“不用等了,我做不到对他下手。” 钟如季看着他,没说任何话。毕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刺激到舒时。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房间静谧许久,舒时忍不住道。 开口就是逐客。 钟如季拿起旁边的牛奶一饮而尽,起身说:“我先走了,祝你好梦。” 舒时听到关门的声音才往那儿看,钟如季走了。 他攥紧身侧的床单。 钟如季说的那些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能接受,也做不到。 可是任务机制从来不讲人情。 白璟是他的任务目标,他不杀白璟,死的就是他。
第81章 记忆补全 -小璟的生日到了,已经是十岁的小朋友啦~ 小屋子木门上的便利贴写着。 天蒙蒙亮,白璟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 怕吵到睡着的人,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暖黄色便利贴上画着两个简易的小人,大的笑得开怀,小的头上带着皇冠,表情酷酷的。 曲澜贴得不高,正好是小孩子平视可以看到的位置。 白璟停了几分钟,手指在小人的笑脸上摸了摸。 他扭头看了眼床上的人。曲澜侧着身子,手搭在被子上。
白璟看了片刻才出去,将门轻掩上。 安静睡着的人睁开眼睛,看向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浅浅弯起唇角。 白璟不喜欢与人接触,总喜欢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只要他能感受到爱意,便也会笨拙地回应对方。 曲澜相信总有一天,白璟会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正常的情感。 时近傍晚,小屋的木门终于被推开。 曲澜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床上,走到白璟面前蹲下,笑道:“小璟,生日快乐呀。” 白璟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他,看得十分认真,似乎是想把这个人牢牢记在脑子里。 半晌,他也轻轻一笑。 向来冷淡的小孩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冰雪初融,积在他眼底的雪堆在顷刻间被温暖融化。 曲澜心里暖烘烘的,牵起比自己小一号的手走到床边,将准备了很久的礼物拿来递给白璟。 白璟提着箭筒,看到里面装满了的箭,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是没有箭的,最底层的箭手不配拥有高等级的长箭,他只有一把犹如虚设的木弓。 要知道,缺了箭的弓还不如一把匕首有用。 箭筒里装满了标准规格的长箭,仔细看还能看出削过的痕迹,箭头的形状是不规则的三棱锥,尖端利可破物。 白璟从来没和曲澜说过自己需要造箭,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的。 他捏着箭筒的背带,良久才道:“谢谢。” 曲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小璟叫声哥哥好不好?” 白璟生性不喜与人亲近,亲昵的称呼更是少听他喊出口,曲澜觉得如果要改变小孩的性格,第一步就要从身边抓起。 在族中遭劫前,他和白璟的接触不算多,这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听他喊声哥哥。 白璟半晌没做声,他一直抿着唇,徘徊在犹豫的边缘,简单的两个字就是叫不出口。 “算了,不叫也没关系的。”曲澜看出他的为难,便没强求,拉着他的手去备好的蛋糕桌前,“咱们切蛋糕吧。” 白色的蛋糕胚上缀着几朵草莓味的花,凑近了还能嗅到蛋糕和果酱的香味。 蛋糕不大,曲澜分了一半放在盘子里推到白璟面前,撑着下巴笑道:“试试味道怎么样。” 他们现在的条件不算好,经济收入这边全靠曲澜撑着,白璟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赚到钱的。 曲澜从来不提,他也不会问。 只要他在诡箭里排到高名次,他们俩便可以摆脱困境。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 白璟微微抱紧了怀中的箭筒。 有了箭,便有了与人相战的资本。 他的手指捏紧了些,却感觉到指腹下有明显的缺口,他低头看,木头做的箭筒上刻着一个“千”字。 千字的意义很多。它可以代表一千支箭,等白璟用完一千支箭,不论是用在了什么上面,实力都该更上一层楼了。 千字也代表曲澜的愿望。 祝他的小璟历尽千帆,归来守得初心。 诡箭是个什么组织他不甚了解,却也听过一些相传的说法。白璟本身便难以对人抱有同情心,再进了一个这样的组织,恐怕会更加冷漠。 曲澜从没问过白璟的想法是怎样的,为什么会加入这样的组织。 白璟加入诡箭,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或许是因为喜欢箭术,又或许是为了别的。 曲澜只希望他能好好的,不要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 从沉重的心思中出来,曲澜看到白璟映着微光的眼睛,暗道自己总容易多想。 - 这只是开端,却是舒时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片段。 曲澜的记忆在这一夜全部解开了封印,灌入了他的脑子里。 白璟在他睡着后轻轻叫了很多声“哥哥”,却不知道他根本没睡;白璟刻意换了衣服才回家,只是怕他知道那身血衣下被箭洞穿的伤口还未愈合。 后续的几年里还有很多。 诡箭的真实规则、总带着满身血污回到家中的白璟、一日比一日淡薄人情的白璟、齐家的怪病、隐族遭遇灭顶之灾的原因……每一桩每一件都悉数还给了他。 舒时醒来起就一直望着天花板。 诚如钟如季所说,一夜过后,他会彻底认清自己的任务目标。 昨天他说过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只是不想承认,也不想被迫接受“必须杀死白璟”这种思想。 曲澜全心照顾、爱护着白璟,白璟也在用自己的行动回报他的付出,两人本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他算什么? 他不过是空间插进的外来者,他凭什么代替曲澜?又凭什么借曲澜的身份做伤害白璟的事? 舒时近乎自虐地想。 说来好笑,他没有挣扎于是否要对白璟动手这个选择。他设身处地地站在了白璟的角度上,越想越是心痛难当。 他本是恶人,偏偏妄想着做善人。 舒时坐起身,床头柜旁剩了半杯的牛奶从昨晚起就一直搁置着,他拿走两个杯子,将多的牛奶倒掉。 冲洗玻璃杯的时候,他低着眼睛,眸中思绪万千,复杂又难以揣测。 与原主共情,影响能力最起码能达到半数以上。 钟如季也在昨晚得了齐谐的所有记忆,他勉力压制着,这才将满腔的杀意按下去。 综合齐谐的记忆,他的任务目标则更加清晰。 齐家从祖辈起便有一个遗传绝症。 所有齐家血脉统统活不过三十。在大限将至的前一月起,寿命所剩无几的齐家后人脖间会多出一条显眼的红线。 越是接近死亡,红线颜色越深,待只剩最后一天时,红线会变为黑色,预示着无力回天。 这个怪病如同诅咒一般根生在齐家人的骨子里,数百上千人穷极一生也无法逆转早逝的厄运。 可偏偏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隐族这类特殊人群。齐储当年上位不久后便从一市井捕蛇人的口中撬出了有关隐族的消息,那捕蛇人在威逼利诱下道出自己中剧毒却被一群白头发的小孩子救了的详细经过,并告知了地点。 白发红眸,血愈奇毒。得了消息的齐储马不停蹄召集人手,当夜便找到了隐族的居住地。 数年前的屠杀,发动者便是齐储。 伐尽生灵的罪恶,除他以外无人担当得起。 钟如季整理好任务脉络,洗漱完后套了件外衣便出了门。 - “扣扣。”敲门声。 白亦清开门成了习惯,这会儿问都不问是谁直接跑去开门。 门一开,是齐谐。 白亦清微微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起码不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人。 “我找曲澜。”钟如季直接道。 “澜哥?”白亦清回头看了眼,有点奇怪,“感觉澜哥好像还没起来。” “你先进来吧,我们都不喜欢锁门,你可以进去瞧瞧,但是别吵到他。”白亦清特意嘱咐。 然而在他说的期间,钟如季已经朝着舒时房间去了。 白亦清话音刚落,舒时房间的门便传来被关上的声音,还附带着落锁声。 白亦清:“……”好家伙,你可以的。 昨天才闹了那么多不愉快,钟如季不信舒时能睡得那么安稳,别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了,他没撑着不睡都算好的。 得了记忆,相当于判白璟死刑。 两人对这点心知肚明。 钟如季推门进去的时候,舒时确实躺在床上,看样子是在睡觉,但是呼吸的频率却没有规律,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重一会儿轻。 就是在装睡。 钟如季走过去,脚步声不大。 他坐在床上,打算掀被子,然而某人是不可能让他得逞的。 被子才被掀开一角,舒时立即伸手按住他,一上午没开过嗓的声音依然有些哑:“干什么?” “看你醒了没。”钟如季收回手无比自然地说。 舒时手撑在身侧坐起来靠着床头,面无表情道:“哦。” “我醒了。”他又道,“所以有什么事儿吗?” 一夜过去,钟如季也不知道是真惹着他了还是怎么的,舒时的态度骤然变回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说实在的,有点不习惯。
第82章 事出反常 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疏离,舒时捏了捏眼角,不等钟如季开口又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心情是不太好,但不能把气撒在钟如季身上。 “嗯,我知道。”钟如季道。 舒时撩起头发撑着额头,良久叹了口气,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头疼?”钟如季问着,按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有时接受记忆还会有副作用,头疼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不疼。”舒时垂眸说,头倒是不疼,就是心里闷得慌。 “曲澜影响到你了。”钟如季看了他半晌,又说,“如果做不到,我可以帮你。” 十个中级任务里有三个击杀任务,而十个击杀空间里只有一个故事空间,这次过后说不定就没下次,这么算,他完全可以帮舒时解决这次的麻烦。 只要不再遇到这种性质的空间。 因为他总要学会割舍,不能依赖任何人。 “……不用。”舒时道,“你帮我和我自己来没什么区别。” 既然任务判定范围要求任务对象因他而死,钟如季替他和他自己动手,从本质和意义上来讲毫无差别。 况且钟如季也有自己的任务目标。齐储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手中握有的势力等同大半个诡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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