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时醒了后就望着一处发呆,过不久又把脸埋进双膝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折回的钟如季顿了顿,到床边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 舒时的脑袋小幅度动了动,没了下一步。 钟如季再次拍拍他,语气如常道:“起床,别睡了。” “再睡五分钟……”舒时全身都在拒绝。 “五分钟过了。”钟如季没再拍他,淡淡道,“我点了早餐,不起来待会儿推了。” 没超过三秒,床上的人已经朝着卫生间进发。 不过虽然人是起来了,脑子却还睡着。舒时坐在桌前时人都是迷糊的,半晌才舍得睁开眼去看摆在面前散发着香气的早餐。 他夹了个小笼包吃着,慢吞吞地咽下一口才说:“小璟今天该回了吧?” 钟如季抿了口豆浆,嗯了声。 “齐谐不是诡箭第二嘛,你都不需要回去看看吗?我记得第二也有个职务的吧。” “嗯。”钟如季道,“可以不要,没用。” 调令这种好东西只会落在一个人手上,第二相当于第一的下属。钟如季相信,就算此时身体的支配权归齐谐,他也不会回去诡箭参加那无聊的仪式。 两人早餐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舒时动作一顿,眼里闪现狐疑和警惕,再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白亦清。 钟如季往门的方向瞥了眼,没作声。 见他没什么别的表现,舒时搁下筷子去开门,放进来了一只白亦清。 白亦清背着自己的武器包,穿戴整齐,准备周全。 “嗯?在吃饭?”白亦清放下包,奔着桌子去,“那我蹭蹭伙食了。” 说完他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半段小油条。 “还没吃早餐吗?”舒时走回来,把自己面前的餐盘往白亦清那儿推了推。 钟如季瞥他俩一眼,说:“他吃了。” “谁说的,我没吃!”白亦清含糊不清道。 搁下杯子,钟如季抽了张纸巾,平淡地说:“我给你点的。” 还没将食物咽下去的白亦清差点被呛到,咳了两声后使劲吞咽,待食物下喉后,他不可置信道:“是你点的?” 齐谐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了? “怎么?不乐意就把账结一下。”钟如季回他,偏了点头对舒时说:“把豆浆喝了,等会儿去退房。” 两者语气,天差地别。 才对某人升起一点好感又立刻被掐灭,白亦清哼哼两声:“结什么账?你自己要点的,我又没逼你。” 舒时咬一口小油条伴一口豆浆,很快就把早餐消灭光了。 也得亏今天钟如季没多搭腔,不然两人在餐桌上怼起来,他的饭也就甭吃了。 餐点过后,三人再次过上了和昨天重复的生活。 “才吃完饭就睡觉会不会很像猪啊?”白亦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自己的几块腹肌极其满意。 舒时扣好完全带,笑着说:“不会啊。” “当然不会。”钟如季扭动钥匙,淡淡地来了句,“睡醒了吃,吃完了睡,不用很像,你就是。” 白亦清啧了声,心里的火气蹭蹭地窜,然而对方坏心眼地飚了速度,让他半句话没说就开始不舒服了。 “靠,你别让我逮着你小辫子,不然我玩死……齐谐!!” 舒时再次叹了口气,不禁失笑。 这都是哪儿来的冤家。 白亦清被折腾得不行,早早睡了,还戴上了钟如季丢在后座的耳塞。 舒时开着车窗看了许久的风景,很久后才说:“其实我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动这个手。” 钟如季镇静道:“不用考虑。” “嗯,我知道。”舒时说,“但是纠结下也很正常。” 钟如季嗯了声。 “我没经历过击杀任务,故事空间更是第一次,所以我想问问,是每个故事空间都会存在这种情况吗?”舒时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就是……像我这样的情况。” 他本来想说的是像这种对身边人下手的情况,后来却顿了顿。 鬼知道他为这个问题辗转反侧过多少回。 “嗯,每个。”钟如季回答得很快。 舒时扯了扯唇角,笑容中带点涩:“是吗,居然是每个……” 他沉默了一段时间,再开口时语气如常:“要不你先走吧,我的目标我能解决。” 钟如季以同样的语气反问:“能解决为什么不一起走?” 舒时深深吐气,想把所有沉重的、压在心间的负罪感吐出去,却是徒劳无功。 他勉强让自己洒脱一点:“我想对他好一些,他过得太苦了。而且这也是我这个身份该做的。” 舒时尽量把自己摘出来,站在任务者的角度上去看白璟,但他心里属于曲澜的感情总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心疼白璟的那个人,到底是曲澜还是他自己。 在犹豫徘徊的阶段里,他不自觉地会避着白璟,白璟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平白受了冷待。 “嗯,我陪你。”钟如季说。 “不,你没必要……” “有必要。”钟如季轻轻打断他的话,“我带来的人,我亲自带回去。不要聊他,免得增加心理负担。” 良久,舒时才应:“好。” - 阳台上尽是散落的长箭,各个形制不一,有小一半已被折断,另一半不知去向。 齐韩昭掩在窗后,看着方拓流血的手臂直皱眉:“你给他挡箭,你的伤口能愈合吗?” 方拓咬着一卷纱布自己缠伤口,鬓角渗出汗水,没空回答他。 齐韩昭拿住纱布,语气微强硬了些:“松口,我来。” 方拓和他对视,两人的目光皆如鹰隼般锐利,僵持不过一会儿,他缓缓松了紧咬的牙关。 齐韩昭卷好纱布,一圈一圈缠在方拓的伤口上,动作间脸色差得不行。 “我不挡,他会没命。”方拓说着,不难听出正隐忍着疼痛。 “所以你的命就不是命。”齐韩昭头都没抬,难得有些动怒,可尽管心中有气,他手上的动作还是尽量小心谨慎。 方拓没回他,头靠在身后的玻璃上,微重地呼吸着。 地上的几支断箭都沾满了血,齐韩昭给他系好纱布,看到那些东西只觉得扎眼。 “齐谐那儿半点消息都没有,你倒是护上白璟了。” 原本最该保护白璟的人不是方拓,而是他。 齐谐需要白璟的调令以达到覆灭齐家的目的,而齐韩昭也正需要齐谐打开齐家大门,放他入密室完成任务。 白璟不成功则意味着齐谐失败,齐谐失败则意味着他脑中成形的计划无法如愿进行。 转交调令就在今日,最快攻进齐家的机会也是今日,只要白璟拿到诡箭调令。 一人不成,万事不成。 在白璟最需要人保护的时候,他选择了冷眼旁观,方拓却冲了上去。 这人总说白璟的死活与他无关,却又见不得人家受伤吃亏。 进入故事空间的任务者都容易迷失在原主的情感里,他一时无法分清方拓是被原主引导,还是受记忆影响,对白璟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 时近黄昏,三人回去住处,钟如季特意没把车开进去,看到齐储的人在外围了一层,水泄不通。 “好像回不去了。”舒时语气中并没有太多惋惜。 曲澜的住处不是秘密,早就暴露的住址本就危险,他也没抱多大希望,现在发现果真如此。 钟如季的手没离开过方向盘:“再等等,待会儿去柏路。” 白亦清探头出来看到那群人,没忍住撇了撇嘴:“他们是傻吗?换我我肯定藏着,这么光明正大的谁看不见啊?” 齐家的人只是单纯地守在楼下,并没有上楼去的意思。看样子不像是来抓人的,反而像是在候着谁。 钟如季思忖良久,最后在人还没出来的时候发动了车辆。 舒时觉得奇怪,但没多问。 他感觉钟如季在等什么人,但是还没等到便走了。 柯于珩看到远远驶去的车子,隐隐知道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他不经意地瞟一眼高楼门口,里面正巧走出一个男人。 齐储沉着脸,袁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右侧。 若是在这儿守株待兔,毫无疑问会一无所获。 齐谐叛出,齐储并不意外,而当事后,手下人顺藤摸瓜将罪责确定在齐韩昭身上时,他的怒火险些掀了整个齐家。 一个二个都有异心。 齐谐他不屑追究,可后者呢?是他将齐韩昭培养大,如今这小子翅膀硬了,长成了个白眼狼? 钟如季轻车熟路地往东阁楼开,后座的白亦清又睡下了。 舒时等了好一会儿,没见白亦清有清醒的迹象,他望了眼窗外,高楼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好久。 “齐储亲自上门了,还好没回去。”对此他由衷地感到庆幸。 钟如季没问他怎么发现的,轻笑道:“不信任我的能力?” “哪有。”舒时也笑,“我这么多任务都是你带过来的呢。” 钟如季说:“你自己过的任务,跟我关系不大。” 舒时成长得很快,生存任务已经不需要人带了,也早就不问他问题了。如果不是被分到击杀任务,舒时也不会这么依赖他。 “关系很大,”舒时回答他,“我缺了你不行。” 他后来进行任务时确实很少依靠钟如季,但那都是基于钟如季在身边的情况下。 钟如季对他来说不止是本科普大全,还是个定心丸……或许还有别的,但他暂时没想到怎么形容。 钟如季抽空瞥他一眼,没开腔。 这人可能不知道,“缺了你不行”这种话一般是用来诠释哪种关系的。 到达东阁楼,钟如季将车停在车库,让白亦清先去开两间房。 后者虽有疑虑,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两人并肩慢行,钟如季说:“今晚运动量比较大,可能没时间休息。” 舒时侧头看他:“没关系啊,大不了晚上不睡了。” 那些鬼魂们实体化后不会轻易消失,一旦出现,就会在太阳升起前一直追着钟如季,哪怕是到天涯海角。 他已经做好了彻夜奔跑的准备,自认这具身体还撑得起。 “有个问题问一下你。”提到这些方面,又到了舒时学习的时候,“中级的鬼魂大多时候没有杀伤力,那高级的呢?” 话题切换得快,钟如季也没有切回频道的意思:“前一天是休整期。” 隐含的意思是,只有第一天是安全的。 舒时没经历过高级,但能想象出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顿时倒吸气:“嘶,好狠。” 钟如季但笑不语。 舒时看到他双眸里浅浅的光点,一时没能把话说出口,甚至心里的想法还跑了个偏。 ……想法太多,他一时间还不知道哪个占了大头。 听说钟如季一直是单人出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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