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看到什么?”余温水原本已经降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他想杀你、想拿你的耳钉,你不清楚?” “这我清楚。” “那你为什么还任由他搂你?抱你?和你说那些话?” 谢愠愣了愣,才意识到余温水是在说李琛雨在餐厅里勾自己肩膀,暗示他可以保护自己的事情,顿时哭笑不得。 严格来说,谢愠其实并不能算个同性恋,他对余温水以外的男人根本就没任何兴趣。对同性的亲近行为,譬如搂肩膀、拥抱一类的,他都不会多想任何,什么暗示不暗示,暧昧不暧昧的,根本不存在。 而对他表白的男人,谢愠不是没遇见过,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当朋友很好,但想要超过这层关系,那是绝不可能的。 包括李琛雨说的话和那些举动也一样,对于谢愠而言,更像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不值得他在意,也不会让他在意。 余温水现在说的这件事,他以前从没注意过,更没想过余温水竟然会在意。 谢愠和余温水当了十几年的正儿八经的好朋友好兄弟,以好朋友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去说什么“那个男的搂你肩膀了怎么回事”“那个男的和你说话那么暧昧是为什么”之类的话。 如果不是失忆,那谢愠恐怕永远都没机会能见到这样为了自己而吃醋的余温水。 他心口鼓胀着说不出是酸是甜,侧头亲了下男人的唇角:“是我错了,我根本没想到那边去。” 余温水泄愤般轻咬了下谢愠的耳垂:“我不喜欢他碰你。” 谢愠回抱住他:“不会再有了。” “当然不会再有了。”余温水已经把李琛雨和穿上了红衣服的吕易一起关在了0572号房里,这两人这么爱凑一起,那就永远一起好了。他抱起谢愠,轻轻放到了沙发上。
谢愠抓住余温水的衣袖,眨了眨眼:“你没再生气了吧?” 余温水敲了下他的额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道:“不气了。已经快十二点了,睡吧。”半点没提要他回去工作的事情。 谢愠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仗着恋人的权限“为非作歹”,他笑了下:“你真好哄。” 余温水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他,没说话。半响,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坐在沙发上的青年。 谢愠道:“怎么了?” 余温水道:“事情已经结束了,明天中午你收拾好行李,到了晚上,我会送你出去。” 谢愠愣住,紧接着才想起,这个游戏副本一结束,也就意味着他又要和余温水暂时分开了。 说到底,余温水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却只是暂时出现在游戏副本里。 像是被一盆冷水骤然泼醒,唇角被亲出的伤泛起了叮咬般的刺痛,像是痛在心尖上,不至于伤心痛苦,只是难以言喻的失落。 谢愠眨了眨眼:“你还会来找我,对吗?” 余温水握住他的手:“会的,我保证。” “那就好。”谢愠慢慢地躺下来,“那就好。” 他重复了两遍“那就好”,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里侧,呼吸均匀,像是一下子就睡着了。 余温水知道自己的恋人因为临在眼前的无可奈何的分别感到失落,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什么。 无声叹了口气,他慢慢退出了办公室。 谢愠听到门开合的声音,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样的场景,令他忽然想起了他和余温水刚上初二那年,余温水搬家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已经多少懂了点事儿,他也知道了什么叫做喜欢,也明白了对余温水的这份喜欢,是绝不可以说出口的,便只一直当一个青梅竹马好兄弟,笑嘻嘻地跟在余温水身边。 那时的谢愠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就能永远和余温水在一起,然而生活中的意外远比人心中所想的要更多。 余温水的父亲工作变动,从W市到A市,他虽然和余温水的母亲离婚已久,但法律上来说,余温水的抚养权是在他手里的。以前因为工作实在太忙,一个男人又带不好孩子,便将他托付给了余温水的母亲带着。 现在难得能提供给儿子更好的教育环境和生活,余温水的父亲便想要带着余温水也一起离开。 谢愠得到消息时,余温水的转学手续都已经提交了上去。 他如遭雷劈,难以置信,找到余温水的家里。 少年神情如常,见到他,还轻轻笑了笑,拉他到自己的房间里说话。谢愠一路忍着憋着,最后所有情绪都在房门关上的瞬间爆发。 他抓住余温水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余温水却只是沉默。 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来说,不同班、不同校就已经算是很远的距离了,何况还是W市到A市这样连大人都觉得遥远的距离。 谢愠感觉自己即将要失去余温水,惶恐有伤心,对着余温水又哭又骂,还狠狠地和他打了一架,最后闹累了,就在余温水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那时的余温水也和现在一样,在睡下的他背后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走了出去。 但是第二天,谢愠盯着两只又红又痛的肿眼睛起床时,余温水走进来,告诉他,自己不走了。 谢愠又惊又喜,恍恍惚惚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盯着面前额边泛青的少年,不停地问:“真的?真的?” 余温水昨天被他稀里糊涂揍了一顿,现在却也不生他的气,低头帮谢愠细细系好衬衫的扣子,轻轻“嗯”了声:“真的。” 谢愠欣喜地一把抱住他,随即才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昨天……我太冲动了。” 余温水看着他,笑了下:“觉得对不起,就帮我上药吧。” 谢愠当然不可能拒绝。 那时候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现在回想起来,就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一晃眼,已经过了十几年了。 旧事在脑海里盘旋,像是一把钥匙,将记忆的锁全数打开,于是那些被塞到了犄角旮旯的事情再度浮现于眼前,不想再想起的讨厌回忆也纷杂着。谢愠不禁拧起眉,翻了个身,手腕忽然被人温柔地拉住。 原来是,余温水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回到了他身边,他轻声安抚道:“睡吧。” 听到余温水的声音,谢愠安心了许多,重新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内安静温馨,办公室外灯火通明。 同一时间,镜面世界的酒店五楼,走廊内,沈晨推着清洁车,走到了0572的房门前。 房门口的地毯已经被血液浸透,干涸后化为大片大片的黑色。 她拿出万能钥匙,刷开房门,门内,身着红衣的吕易和李琛雨正坐在落地窗旁的那张四角桌旁打牌,他们神情如常,谈笑风生,就像是一对深交已久的老友。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也早就在解除队友关系时下定了决心,可现在看到李琛雨这副模样,沈晨心里的某个位置还是疼了一下。
第三十七章 酒店(完) 听到动静,房内的两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吕易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脸,见到她,颇不正经地问了句:“服务生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儿呀?想要哥哥帮你,可得先把名字报上来。” 李琛雨戳了他一下,满眼不赞同,旋即转过脸,推了推眼镜,对沈晨歉意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朋友他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见怪。对了,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他们两言语间,看起来就像压根不认识沈晨这个人一样。 沈晨知道,他们已经彻底被镜子、被这座酒店给同化了。 但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开口问道:“你们……还记得你们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李琛雨和吕易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该被问及一样。 李琛雨笑道:“没有名字,我们早就不需要名字了。” 沈晨抿了抿唇:“……那你……你们不走了吗?” 吕易道:“走什么走,干嘛要走,这里挺好的呀。” 李琛雨道:“嗯,我们打算就在这里住下来了。” “……”沈晨推着车,低下头,沉默半响:“那,再见。” 李琛雨觉得这个女孩子真奇怪,笑了笑,点点头道:“再见。” 吕易大大咧咧地对沈晨挥了挥手。 沈晨后退一步,将房门再度合上。舒了口气,她从另一个房间的镜子里走了出去。临走前,她还没忘将东西从清洁车里拿出来。 那是一只皮包,如果吕易还有记忆,就会想起,这只皮包是属于白晓恬的。 里面装得满满的,全是道具。 沈晨捏着皮包,慢吞吞地走到了余温水的办公室门口。 没过多久,余温水哄睡了谢愠,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了出来。见沈晨神色恹恹,开口问道:“你很怪我?” 沈晨回神,抬起头,意识到余温水是在说他杀了吕易、又借吕易之手杀了李琛雨的事情,于是摇头:“怎么可能,李琛雨他玩了这么多年游戏,还不清楚游戏里有些事是不可以做的,这个结果,也是他罪有应得。” 她举起手里的皮包:“这个是白晓恬剩下的道具,还有吕易和李琛雨的……他们都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了。” 余温水接过来,掂了掂重量,挑了下眉,没说话,径自打开皮包,把里面的道具分给了沈晨一半。 沈晨愣了愣,忙道:“余哥,我不用的。你给谢愠吧。这场副本,算起来也是我借了谢愠的光,才能通关的这么轻易。” 余温水懒得和她谦让拉扯,淡淡道:“拿着吧。” 沈晨多少也知道他的脾性,听他这么说,知道余温水没什么耐心和自己说来说去,苦笑一声,不再多说,慢慢地将那些道具全都收了起来。 三个论坛上赫赫有名的老手玩家的道具,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样,就这还不是全部,有些东西是跟着玩家一起消失的。 道具的在副本里的获取难度极高,得到的机会也全凭运气,对普通玩家而言,拥有四五样就已经很了不得了,现在他们人手二十几个,还谦让着你不要我不要的。 沈晨被这奢侈的场面逗笑了,她站直身体:“谢谢,余哥。” 余温水“嗯”了声,又道:“明晚12点,你们该出去了。” 沈晨道:“好。”停了下,继续道:“在外面,我会先带着谢愠的,余哥,你一定要出来啊。” 余温水没有回答。 那天他们在镜子里时,沈晨认出了余温水的身份,还告诉他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据沈晨所言,自己当初之所以选择了转换身份,是因为他想要在游戏里找一个人,一个非玩家。 至于究竟是游戏里的NPC还是所有者,沈晨也不清楚。 沈晨说,自己当时为了那个人简直快到了疯魔的阶段,每天都在疯狂的进行任务,直到最后一次相遇,自己对沈晨坦言,说了转换身份的事,然后便再也没在玩家圈里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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