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咸鱼公爵
张大夫是在清晨到达公爵府的。
在业务能力方面他和江羡鱼算是难兄难弟。
但他是整个轮回镜最好的大夫。
因此，当总部派他来增援乌兹古堡的时候，张大夫就已经预感到了老友结局。
非死即残，凶多吉少。
每一个副本内时间的流速都是不同的。
他计算了一下，后续的增援队伍按计划会在今日旁晚到达。
为了这个几百年来一直让他操碎心的老友，张大夫快马加鞭提前赶了过来。
他带了两瓶奶茶，用绿油油的啤酒瓶装着。
据说人间界流行什么一杯酒祭故人。张大夫和江羡鱼都不爱喝酒。他想好了，若是他还是来迟了，就用这两瓶奶茶祭奠故友。
张大夫听见了娱乐室传来的一阵笑声。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儒雅随和，细品却能品出装腔作势的味儿来。
“很抱歉，我又赢了。”
他来到娱乐室，看见了团团围坐在牌桌旁边的玩家。
公爵先生就在不远处的墙角，指尖绕着地板上的光晕打着转儿，白皙的侧脸生出几分落寞。
这位老友生得极好。
老友自己不知道，他可打听地一清二楚，乌兹古堡的江羡鱼在轮回镜很是出名。
原因无他，轮回镜的许多boss都生得奇形怪状，只有公爵先生——
发丝间的和风，蓝眼睛中的韶光，指尖沁出玫瑰花的芳香……
哪里像是什么恐怖boss，到像是童话中走出的小王子。
因而，即使公爵无所作为了几百年，也没有人会怪罪他。
谁会去欺负一个小王子呢？
可是现在，几乎所有boss都喜欢的小王子却在第一次工作中，被一干玩家整到自闭了。
除了江羡鱼，眼前的白大褂没有一个人认识。
“这谁？”
“npc？”
“打牌也能触发剧情点？”
一片骚动中，江羡鱼总算回过神来。
张大夫带着状如鸟嘴的面具[i]，海藻一样的头发被随意绺到脑后扎成一个小揪。他生得又瘦又高，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洗到发黄的白色亚麻大褂里。
往常江羡鱼总会对这幅猎奇装扮吐糟一番，但今天他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手里。
张大夫左手提着两个绿油油的啤酒瓶，右手举着一个强光手电筒。
强光手电筒和啤酒瓶，都是绝对不能出现在乌兹古堡里的玩意儿。
江羡鱼没有想到，张大夫会带着这一身格格不入的行头晃悠到玩家的面前。
所有恐怖boss和npc在上岗的第一天都会被告知：
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违者将遭到抹杀。
老友的神经一贯大条，江羡鱼认命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虽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放肆。”他站起来，对着所有玩家介绍：“这位是我多年的友人。”
一贯八风不动的伏大佬撩起眼皮打量了一眼眼前的怪医生。
……
短暂地忽悠完玩家，江羡鱼带着张大夫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张大夫脱下笨重的鸟面具，干了一口奶茶，目光中带着怀疑人生的沧桑。
入侵者不见踪影，一群玩家围在一起斗地主，而他的老友毫发无伤躲在墙角画圈圈。
这场面，百思不得其解。
江羡鱼有几斤几两轮回境全体员工都一清二楚，不费吹灰之力干掉入侵者的可能性几近于无，而玩家之间禁止自相残杀，更不可能去帮着恐怖boss打队友。
毕竟在玩家眼里，他们这些员工才是该千刀万剐的坏人。
“小咸鱼。”张大夫又喝了一口奶茶，琢磨着开口，“你没遇到生命危险吧？”
江羡鱼摇头。
张大夫：“那入侵者呢？”
江羡鱼：“没看见，不知道。”
啥？
张大夫手一抖，半瓶奶茶洒到了地上。
在知道江羡鱼的副本进了入侵者之后，总部就已经打算放弃江羡鱼这号员工。
若不是轮回境许多员工据理力争，以集体罢工作威胁，总部都不会派人手过来。
结果，现在……
入侵者连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江羡鱼仔仔细细把地上的奶茶渍擦干净，从零食柜中拿出了私藏的薯片、牛奶、白糖和红豆罐头，又端来了一口特质的小锅。
张大夫酒瓶里的奶茶被导入了小奶锅里，江羡鱼又在其中加了些牛奶。
炉火烧起来，锅中的奶茶“咕嘟咕嘟”地冒泡。完全沸腾后，江羡鱼把锅中的奶茶分成了两份，一份加入了大量的白糖和红豆，一份重新放入了红茶包。
加料的甜奶茶给自己，不放糖的给张大夫。
对于每一个身边人的爱好，江羡鱼一贯记得很清楚。
一口奶茶入肚，张大夫发出了一口满足的喟叹，随后又问：“总部增员要今晚才能到，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苟着呗。”
江羡鱼小口地抿着奶茶。刚煮好的奶茶有些烫，他又吹了几下。
张大夫忍不住把奶茶从江羡鱼手中抢过放回了桌上。他一直不能理解老友为什么喜欢吃这种又甜又腻的玩意儿，不仅降低了恐怖boss的逼格，还对牙齿不好。江羡鱼这些年已经因为牙疼上他医院好几次了。
“小咸鱼，正紧点，谈正事儿呢。”
“来前我调查了一下，入侵者貌似就在玩家之间。”
掺和入侵者的事儿多半容易把小命搭进去，自家老友能够过来，说不感动是假的。江羡鱼拍了拍老友的肩，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
“张阙德你放心。”江羡鱼一边说着一边拆了一包薯片。
“在增员来前，我一定能熬死入侵者。”
张阙德：？？？
……
恐怖boss一走，玩家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直这样玩下去怪无聊的。”李长风靠在椅背上，随意地把最后一张牌打出。
“我们来点彩头怎么样？”。李长风看向伏湛。
黑衣男子的手中还有一大堆的牌。他坐在高脚凳上，双腿交叠在一起，眼眸沉默地敛着。
他在看牌。
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的李长风感受到了一丝冒犯，但他仍是挂着笑脸，耐着性子：“不需要付出什么，输的人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这下子黑衣男子终于有了反应。
伏湛缓缓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长风。他的瞳仁是黑沉沉的颜色，人工玻璃似的反着光。那双眼睛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很清晰，瘆人的清晰。
有那么一瞬，李长风感觉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汗液似的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孔隙间渗出来。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可笑，毕竟一个纵经历过各大恐怖副本的资深者怎么会惧怕区区一个新人。
许久，他听见新人开口：“问吧!”
“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
第10章 咸鱼公爵
伏湛望向李长风，上挑的眼尾带着居高临下的讥诮。
问什么？
他似乎早就把自己的那些小心思看得一干二净。
李长风不喜欢这种感觉。
长期游走在新人副本中的资深者先生享受着每一个新人崇拜的目光，他会利用资深者的身份从那些小新人的身上捞取大量的好处。不知不觉之中，强者的优越感就像是尸体上的霉菌，在他的心脏上生根蔓延。
他皱了皱眉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刚刚在餐厅，我看见伍德公爵给了你一样东西，你能告诉大家是什么吗？”
“我在副本一开始就说过，副本内获得的物品和线索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这样能提高全体的生存率。”
资深者先生深谙话术的精妙，他这一句话就把伏湛放在了所有玩家的对立面。
他以为不苟言笑的新人这一次脸上的表情一定会足够精彩，害怕的、愧疚的、或者是敢怒而不敢言的……可是黑衣男子的脸上竟然是……奇怪？
从副本一开始，伏湛就知道——
这个资深者又蠢又笨。
从这些新人身上捞到的油水向来入不了顶级玩家们的眼，愿意去带新人的多半都是些在老玩家圈子里活不下去的存在。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又蠢又笨的家伙竟然会觊觎一个番茄。
一个很普通的番茄，唯一的特殊之处大概也只有这是伍德公爵亲手栽种的番茄。
纯天然，无公害，汁多皮薄，一口就能吃出小时候的味道。
更荒唐的是，他不想把这个番茄给任何人看。
除了十三年前的那块桂花糖，从没有人送给过他一份独一无二的东西。
这个番茄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要交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不正常。毕竟公爵是假的，番茄是假的，他们一走，乌兹古堡内的一切都会重置。说不定公爵还会把这个番茄重新送给别人。
最后，他近乎赌气似的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那个圆滚滚的番茄。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副本中第一次，伏先生很生气。
话的语气没什么变化，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伏湛情绪的变化。
李长风几乎不可置信，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一个番茄。
他走到远处，从中午偷窥的角度认认真真地看过去，惊讶地发现这个番茄附和他脑海中那个神秘道具的所有特征。
红色，圆形，表皮富有光泽。
“就是一个番茄？”他重复。
“不然呢？”伏湛抬眸，“你希望是什么？”
公爵神神叨叨给玩家一个番茄干什么？
李长风怀疑这个无法无天的新人在说谎。
在新人们的面前，他不想表现出对于新人的怀疑，这显得自己像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这不应该是个普通的番茄，或许它指向什么线索。”李长风盯着番茄沉吟片刻，没敢碰它。
“实际上……”苏想想犹豫片刻开口，“我们在找小林的时候去过厨房。”
“那里有大量的番茄。”
“我们吃的西红柿意大利面应该也是用那些番茄做的。”
……
江羡鱼和张大夫在秘密基地聊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张大夫姓张名阙，因为猛鬼医院的诊金贵到离谱，所以人送外号张缺德。
出房间前，江羡鱼给张大夫换了一身符合古堡风格的行头，又编造了一个符合世界观的身份。
“我给你安排的身份记住了吗？”江羡鱼问。
“知道了，知道了。”张大夫疯狂点头，“我是你的朋友，来找你切磋牌技。”
“张缺德，听说你牌技高超。”江羡鱼拍了拍张大夫的肩膀，“等等你一定能帮我找回场子。”
好友真的一直在打牌，并且对于入侵者的事情丝毫不慌张。
足够菜鸡竟然真的成功救了老友一命。
张大夫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更关键他也只是和老友吹牛而已，除了抽乌龟，张大夫什么牌都不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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