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没家，无父无母，和机器一样。”同伴喝着咖啡抱怨：“我打一开始就不想跟他们一起工作，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听过没？”水兵冷笑：“还不都怪刘舰长非要表现得多开明，给他们什么平等的工作机会，结果怎么样？黑鲸号从来没出过问题的，这回不仅海墨没采到，还迷了路，真的服气。”
同伴叹息：“他快结婚了啊，老丈人是人造人生存福利协会的一把手，怎么都得做做样子，而且刘舰长好像跟师宁关系不错，包容度比较高。”
杜宇本对水兵的议论不耐烦，听到这却觉得有点意思。
结果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忽然一声破碎声，是咖啡杯砸到了地上。
随着咖啡杯倒地的，还有喝咖啡的两位水兵。
……投毒生效了？
杜宇紧张地抖抖毛，跳出来踩到水手的肚子上，瞧着他使劲掐住自己的喉咙挣扎，两眼凸起，呼吸急促，不由后退两步，咬掉他胸前的工卡，拖到抽屉边尝试。
还好这任务不怎么需要智商。
他用猫爪把工卡插入抽屉锁里，就成功地把它拉开来翻找。
除了牢房的门禁卡外，这里还有绷带等物，只可惜小猫的身体能携带的有限，杜宇用嘴巴咬住卡片，刚想跳下桌子，就被缓缓爬起的水兵吓了一跳——和前几个副本很像，这两个人的瞳仁极度缩小，双眼赤红，身体肌肉急促膨胀，甚至把衣服都撕裂开来，看起来便战斗力十足。
杜宇喵咬着卡飞跃到监视屏，伸出爪爪使劲往上爬。
两个水兵感知到动静，抬手便砸碎了显示屏。
幸好杜宇喵的体型实在没有太多存在感，慌里慌张地顺着通风口成功逃掉了。
*
比起规整的房间排列，通风管道内部像极了复杂的迷宫。
杜宇惶惶不安地计算着时间，生怕自己忽然恢复正常模样，活生生地卡死在这狭小的地方。
正紧张不已的时候，有模模糊糊的声音顺着管道扩散。
杜宇寻声跑去，发现个网子被卸掉的出口，正是大佬的房间。而发出的声音，也是大佬的敲击示意。
他赶快一跃而下，吐出沾着口水的门禁卡：“跑跑跑！变异开始了。”
程北坤用杜宇留下的衣服把小黑猫兜住抱在怀里，往外瞧说：“我知道，你看，他们是砸开牢笼跑出来的，刚才还发生了短暂的争斗。”
杜宇眨眨眼，瞧见几个身上沾着血迹的变异人晃在过道内，小声说：“那开门就往外面冲吧，此地不宜久留！”
程北坤颔首，用门禁卡刷开锁，迈开长腿往外跑去。
卢湛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凝望着这一切，全然面无表情。
*
经历过多个十二宫副本的洗礼，程北坤对于变异人的行动模式已经有了明确的认知。
他打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杜宇恢复体型，专挑着比较冷清的道路躲避战斗，借着门禁卡的权限畅通无阻。
没想到，刚奔到看起来空无一人的小餐厅，却被个血淋淋的年轻男人撞个满怀。
男人的胳膊和脖子都严重咬伤的痕迹，拉扯着程北坤的袖子说：“救救我，救救我！他们都疯了！”
程北坤和杜宇喵同时接到任务：帮助宋梓逃离。
杜宇从善如流地跳到大佬肩膀上。
程北坤收敛起不耐烦，拉住受伤的宋梓：“快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话音刚落，有个举着激光枪的变异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小餐厅门口，朝他们举起武器。
看来药物只是夺取思考的能力，却并没有让这些军人忘记攻击本能。
程北坤的反应速度无须赘述，他立刻扑倒宋梓，使劲带着他从桌椅间爬过，气喘嘘嘘地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护士，我来帮彭医生接伤员的。”宋梓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杜宇狡猾地忽然蹿出，用它的爪爪狠狠挠向变异人的手背！
趁着变异人吃痛，程北坤也起身砸出椅子，逼得他武器掉落在地，而后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喊道：“宋护士，快捡枪！”
宋梓年纪轻轻，一脸怂样地捡起激光器，哆嗦道：“我不会用这东西！我不能攻击士兵！”
“难道要等他杀了我们吗？”程北坤对怂人忍耐力为零，狠狠地掐着变异人的脖子，和那极为不合理的巨大力气展开拉锯战！
宋梓瞄准来瞄准去，忽然闭着眼睛开了一枪！
杜宇吓得毛都炸起来了，还好那激光直接从变异人的脑袋上穿过，让他立刻失去力气。
程北坤气喘吁吁地松了手：“这不是挺好吗？你怕什么？”
宋梓脸都吓白了：“他、他死了？”
程北坤：“被打穿大脑还能活？”
宋梓颤抖地靠近观察：“这个士兵是怎么回事……你们帮我作证，我可是正当防卫。”
程北坤：“不是医护人员吗，看不出来什么状况？”
宋梓不敢确定：“好像……是海墨排异反应，但怎么会在自然人身上出现呢？”
“不瞒你说，我一路上可看到好些人被感染。”程北坤擦了下额角的汗，拎着小黑猫站起来：“肯定有严重的事故发生了。”
宋梓：“……我得去禀告舰长。”
程北坤：“我陪你去吧，把枪给我。”
宋梓像扔烫手山芋似的，立刻把枪扔给他。
程北坤调试了下激光枪：“不过我身上还有舰长的任务，发动机室在哪来着？我要去检查下那里有没有受海底黑洞的磁场影响，以免出问题。”
宋梓很单纯的相信：“在最底层啊。”
程北坤：“好，那你稍微陪我们去一趟。”
宋梓：“你们？”
程北坤自知失言；“我和我的猫。”
宋梓奇怪：“黑鲸号不许养宠物，这是哪里来的？”
“可能是实验室逃出来的吧？挺可爱的。”程北坤微笑：“我以前没来过这边，你带下路吧。”
宋梓点点头。
程北坤问：“晚上，你喝水了吗？”
宋梓疑惑回身，眼睛里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没有啊，问这个干吗？”
程北坤握紧激光枪：“没事，我有点渴了。”
第84章 鳞骨鲸12
杜宇投毒的时候, 曾特意观察过装着黑色液体的瓶子，但上面什么标志都没有, 显然是师宁通过特殊手段获取的违禁品。他不晓得那个药性有多强烈, 看到宋梓奇怪的模样，心里也难免像大佬一样开始怀疑，这个男护士多半要开始变异了。
程北坤始终非常谨慎地盯着宋梓的背影, 边走边旁敲侧击道：“黑鲸号到底是用什么做动力的？
宋梓说：“当然是核能源，不然怎么可能在海底航行这么久还不需要补给？”
程北坤陷入沉默。
核是非常高效的原料，他所来的世界里，有核反应堆的交通攻击，二十年不需要补给都不是新鲜的事, 那么在这个未来世界副本里，潜水艇的续航能力应该更高才。
所以师宁一定不像他自己所讲的, 抱着某种必死的决心单纯报复自然人, 又或许……
大佬到脑海里闪过不少科幻作品，忽然开口提示杜宇：“他可能不是单兵作战，而是有个组织归属的阴谋家。”
杜宇喵蹲在大佬的肩膀上，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 半晌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接着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好像在黑鲸号副本里，程北坤一直在不吝惜地提示自己各种信息——难道是怕自己出局吗？一种因被关心而产生的甜滋滋的味道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可惜眼前形势不容乐观，因为有NPC在旁边碍事, 甚至不方便多说几句俏皮话。
与此同时，宋梓听到程北坤所讲的东西, 却感觉很困惑：“你在说什么？什么单兵作战？”
这个NPC完全没有李见河那么聪明，程北坤随意敷衍：“抱歉，我这人有自言自语的毛病……”
宋梓催促：“抓点紧吧，你快完成舰长的任务，我们得赶紧报告情况啊。”
杜宇喵趁机趴在程北坤的耳朵上悄悄说：“好像舰长姓刘，而且他要结婚了。”
程北坤立刻询问：“对了，大家都议论刘舰长都要结婚，新娘是谁啊？”
宋梓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看他：“当然是我们彭医生喽，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又自说自话的给自己解释：“哎，也难怪，大家都不喜欢跟人造人聊天。兄弟，别灰心，虽然人造人长得平凡，情商又低，但还是很能干的，只要肯为社会作出贡献，就不会一直遭到排挤，其实我个人认为呢，人造人只要健康也可以结婚生孩子呀。”
看来这个护士是个大嘴巴，一下子道出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内容。
程北坤的嘴角抽了抽：“我长得平凡？”
宋梓摸头：“也不是平凡，只不过我觉得，人造人都长得一个样，让我有点脸盲。自然人的基因是千变万化的，毕竟我们各自遗传了父母的特色，可是人造人被李见河院士设计的……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就像统一生产的机器似的，每一个和每一个都差不多呀。”
他说的这些倒是实话。
毕竟人造人是严格按照过往的审美标准打造的新人类。
高个子、宽肩、细腰、长腿。。
白皮肤、高鼻梁、柔软的头发、优雅的嘴唇。
反正每个人造人单看都具备惊天地泣鬼神的帅气与美丽，可是聚在一起……却叫人有点毛骨悚然。
程北坤和杜宇渐渐理解了在黑鲸号这个时代的新审美标准，各自陷入沉默，忍不住思考剧情的深层含义。
*
不得不承认，武器在这个副本里绝对是必需品。
那些巡逻队员被感染之后，激光枪之类杀伤力极强的道具，很快就会流向玩家手中。
这种时候再想赤手空拳的PK，显然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杜宇陪着程北坤一路用激光枪除掉了好几个感染者，终于成功地到达了潜水艇底层。
他轻声嘱咐：“你玩过射击游戏没？能不能像狙击手似的躲在暗处啊！卢湛从前最擅长的就是狙，我怕他放冷枪，一瞄一个准儿。”
程北坤回答：“虽然虽然没玩过，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会小心的。”
杜宇喵跺跺脚：“我感觉半个小时快到了，我得变回来了，你快把我的衣服放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检查什么核能源吧！我变回来就去找你！”
程北坤想了想，点头同意。
杜宇一跃而下，钻到了走廊器械的窄缝中。
宋梓着急：“哎呀，你又自言自语什么，猫都跑了。”
程北坤：“它会回来的，你先陪我去看看核反应堆是不是正常运转呢。”
话毕，他就把杜宇的衣服扔在了角落，带着NPC离开。
*
杜宇躲在黑暗的小角落，钻出脑袋、舔舔爪子，静待时间流逝。
眼看着这回终于能够成功穿回衣服做个体面人，谁晓得天花板上忽然爬过了一只半米长的小龙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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