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宇又睡着了，不过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
唐衡把水杯放下，坐到椅子上，就这么将就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唐衡交代医生护士照顾好云归宇，就直接去总局上班，还给云归宇批了一个星期的假。
刚批完假条，冯轩就鬼鬼祟祟地抱着电脑走进他的办公室，那贼眉鼠眼的模样特别像间谍，还是特别蠢的那种。
“老大，”冯轩把办公室的门反锁，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电脑放下，瞪着那双堪比大熊猫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别说，我……我还真查到了一点儿东西。”
“什么？”唐衡紧张了。
“第一，你的资料上写的是，你在严书小学读书，我也查到你的学籍了，但是我发现学校资料上那张毕业照有p图的痕迹，对方是个高手，但我还是看出来。刚才我用网络电话，假装是校友，询问当时你六年级的班长，对方竟然不知道你是谁，然后我就说打错了。按照你的资料，你在学校经常得奖，是优秀学生，班长对你应该有印象，况且班长年纪又不大，一时想不起来就算了，还直接和我说班里没有姓唐的同学。”
“第二，这个我用了一点特殊手段，查到你的出行记录，你别告诉别人啊。”冯轩一开始不明白唐衡为什么要查自己，可他越查越发现，这里面不对劲儿的地方太多了。
“你黑了上面的网络。”唐衡白了他一眼。
“老大，你让我查的啊，”冯轩干笑几声，“我就是进去看了几眼，没动什么。你的出行记录显示，你是二十岁那年回国的，然后就一直待在本市。你四年前来总局，今年二十七，也就是说，你从国外回来就读了大学。大学之前，你一直在国外，你还变更过一次国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更记录被隐藏得很好，算得上是最高级的机密。”
唐衡一边听冯轩的话，一边看着他电脑上的资料，照片上的人是自己，可他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此时此刻，他就像在看着别人的人生。
“老大，你还好吧？其他的东西我就查不到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冯轩一头雾水，好像自己在看科幻电影，主人公不是主人公，而是另外一个人。
“你先出去吧，这些资料彻底删除，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唐衡抬手把电脑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味有些陌生，他有段时间没抽烟了。
他看了一眼搭在桌上的左手，突然有点迷茫：他真的是唐衡吗？他到底是谁？云归宇不让他多想，可他不是圣人，他无法控制自己，尤其是在云归宇被弄伤之后。
唐衡很快抽完一根烟，起身去找唐正帆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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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坐在局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中间隔着玻璃茶几。
“爸，”唐衡极少在警局这么称呼唐正帆，他吸了一口气，“我是谁？”他不想拐弯抹角，他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先喝杯茶。”唐正帆故作镇定地倒茶，不小心把茶水倒在茶几上，茶水蔓延开。
“爸，我是唐衡吗？”他又问。
“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唐正帆放下茶壶，抬头看向儿子，面不改色。
唐衡心一沉，“爸，到底出了什么事？”
唐正帆知道这事儿要瞒不住了，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唐衡，他仿佛脱下了一层重重的外壳，瞬间苍老了几分。
“你和小宇，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第40章 青梅竹马
一起长大？
唐正帆刚想继续说下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云归宇急匆匆地跑进来。
他待在医院里，心里越来越慌，不顾医生的阻拦直接出院来了总局，闯进局长办公室。
“小宇……也好，你和他说吧。我给你们放一天假，回家说吧。”唐正帆面色凝重，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
二人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直到坐到客厅的沙发里，唐衡才开口。
“告诉我吧，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他握住云归宇有点凉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
云归宇微微侧着身子，抬眸看向他，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们两家是世交，你和我从小就有婚约，我们正式在一起是在十六岁那年，你在我生日那天晚上，拉着我去市中心的公园看星星，我记得你当时扯了一堆天文地理的词儿，最后才说了一句喜欢我。”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是我们的订婚宴，但是我被绑架了。他们把我扔到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捆住我的手脚，用黑布蒙住我的眼睛，说我是一个很好的试验品，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最完美的作品。我问他们想要钱还是其他东西，他们只说要我。”
“我饿了两天，就在要饿晕的时候，他们解了我的绳子，给我面包和牛奶，还带我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带着口罩，他们都叫他‘老师’。老师说我很优秀，很像他，他和我说了很多话，可我一句都不想听。”
“我那时候年纪小，脾气不好，顶撞他很多次，后来就被他关到小黑屋里，和一个alpha关在一起。我很害怕，但我跟着你学了不少东西，对付一个精虫上脑的alpha绰绰有余，我打断了他两条胳膊，可我没想到，我自保的行为让老师更加喜欢我。”
“他多次尝试催眠我，给我打针、吃药，可都没成功，他很失望，认为Omega还是比不上alpha，感性多于理性，不好教导。”
“我尝试逃走，但都失败了。在我被绑架的第二十三天，你来了。”
云归宇看了一眼身边的唐衡，见他眼神清明，神色正常，才继续往下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说要代替我。我再次被关进小黑屋，这次只有我一个，每天有人给我食物和水。半个月之后，我被人带到一个出租屋里，你在里面等我。”
“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瘦了很多……”
唐衡突然耳鸣，再也听不到云归宇的声音，眼前的画面渐渐扭曲，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八岁……
“唐衡，你果然是个非常优秀的alpha，你很适合这里。”
“唐衡，心血的味道和温度都让我着迷，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唐衡，看到那只猫了吗？用你的右手攥紧它的脖子，听它刺耳的尖叫，看它奋力的挣扎，感受生命从你指尖流逝的快感。相信我，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你有资格成为审判罪恶的人，你有能力惩治肮脏的人类，你会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唐衡，标记你心爱的Omega，让他成为你最忠心的奴仆。”
画面一转，逼仄的出租屋里，蝉鸣声从窗外传来，屋子里没有空调，十分闷热。
“唐衡，你怎么了？”十八岁的云归宇蓬头垢面，一脸担心地看着他，见他神色有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亲爱的，你那么怕我吗？”唐衡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眸子里的欲望和少年的模样极为不符。
云归宇又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你是唐衡吗？你到底是谁？”
唐衡像是听到了笑话，低头笑了几声，大咧咧地坐到小床上，“我是唐衡，归宇，你过来，让我抱抱你。”
云归宇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到他身边，伸手轻轻地抱住他。
“这些天，我做了很多错事，老师让我完全做自己，可我隐约察觉到，好像有另外一个我。归宇，很多事我身不由己，但确实是我亲手做的。”唐衡想起那些流浪猫狗，想起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想起镜子里那双嗜血的眼睛。
这怎么会是他呢？
“别怕，别怕，有我在你身边，你不要自责。”云归宇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他抱紧唐衡，想要给他温暖。
“归宇，老师让我标记你，可我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做这件事。”唐衡猛地推开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他双手抓紧床单，红着眼睛看向身边的Omega。
檀香和柠檬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云归宇起身退到窗边，后背靠玻璃窗上，抬手捂住脖子后面的腺体，思考着怎么逃出这里。
窗户外面装了防盗网，对面的门一定被锁住了，说不定还有人把守。
“唐衡……”云归宇很害怕，他不怕被唐衡标记，他只是害怕唐衡会后悔，会自责。
唐衡摇了几下头，只觉得头又胀又疼，老师的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标记他，标记心爱的Omega……
“他是不是给你吃了很多药？他是不是给你打针了？唐衡，你……”
“闭嘴！”唐衡吼了一声，脸色很难看，“归宇，看到那把水果刀了吗？给我。”
云归宇看到离他两步远的水果刀，迅速地拿起来握在手里，并不打算给他。
“给我。”唐衡快要忍不住了。
“你深呼吸几次，听我说话。那个人让你标记我，是不是还和你说，要是你不标记我，会有人代替你做这件事？如果你现在标记我，你就落入他的圈套，你会成为他的奴隶，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标记我，我也不会让其他人有机会标记我。”云归宇握紧手里的水果刀，慢慢举起来，抵在脖子后面的腺体上。
“别……”唐衡摇头。
“这把刀，是他故意放在这里，想看我们斗个你死我活，可我们不会。”云归宇的手微微用力，刀尖刺进皮肤，鲜血缓缓流出来……
“唐衡！唐衡！”
唐衡回过神来，入目是熟悉的客厅，眼前是二十七岁的云归宇。
“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想起来一点，后来……后来我去看心理医生，把另一个我关起来了。另一个我很强大，他放弃身体的主导权，并带走了和你有关的所有的记忆。”唐衡说不出现在的感觉，他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是无忧无虑的自己，一个是和云归宇相知相爱的唐衡。
“后来，我们是怎么获救的？”他又问。
“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在我腺体上方的皮肤植入了一枚微型芯片，我当时割开腺体，触发了芯片，他们找到我，警方也来了。据说当时，他们藏匿的仓库发生了爆炸，死了很多人，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结束了。”
“把你送到国内，是我们商量之后决定的，我原本以为，我和你永远不会再见，直到半年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上面只有一句话‘十一号，好久不见’。”
“这么多年，他们竟然回来了，我不能让他们接近你，所以我回来了。”
“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唐衡后背一阵发凉，握紧云归宇的手。
“他们是一个组织，头目就是老师，据说老师是个心理医生，但查不到他的资料。他的学生很多，分布在不同的行业，他们的信仰就是自主审判，按照自己的道德法则去惩罚他人。老师热衷于寻找和他一样的人，我就是其中之一，精神病院那些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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