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民拿着渝州的手机定了3小时的闹钟:“大家休息一会吧。养好精神再上路。” 高强度的行走让本就身体虚弱的渝州气乏体倦,他本来只想闭目养神,但在这个人挨人的狭小空间中,还是没能抵挡睡意侵袭,沉入了梦乡。 3小时的铃声响起,所有人从沉梦中醒来,渝州眯了眯他惺忪的睡眼,眼前是刘国郁僵硬的大脸盘子,他一愣,才闪电般地将脑袋从刘国郁的肩膀上挪开,“不好意思,我睡糊涂了。” “没事,没事。”刘国郁做了几个肩周运动,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臂。 刘建民对着最边上的渝州道:“小李啊,你看看天晴了没。” “好。”渝州侧着身子去拉帐篷的拉链,拉至1/3处时,他的心中咯噔一声,彼时他拉上帐篷时,曾在此处悄悄夹了一根发丝,而现在,头发不见了。 有人进来了,或者有人出去过,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渝州不动声色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上个副本的16号曾告诉过他,玩家在副本中是不会有排泄需求的。 那么,拉开帐篷拉链的那个人会是谁? 渝州的眼神滑过众人的眉眼。 刘建民点上了一根烟,一点火光染红了他的瞳孔。 穆欣沉默地收拾起行囊,半张脸孔藏在阴影里。 牛素珍还在不切时宜地絮絮叨叨,推销着她的女儿,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居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刘国郁则在一旁尴尬地听着牛素珍的吹嘘,哀求的眼神不时瞥向渝州,但拳头上的青筋显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窘迫。 不,别多想,或许只是有人憋闷才开了帐篷透透气。渝州抿了抿唇: “雨停了。” 无星无月的夜空依然一片漆黑,放在外面的吃食与工具被冲走了大半,剩下的也七零八落,漂浮在各处。 渝州与刘国郁两人帮忙捡回来不少,但依然杯水车薪。 “丢了就丢了,都是身外之物,大家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刘建民十分慷慨地说道。 渝州知道这是刘建民有意做出的姿态,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欠了刘建民一个人情,危难关头另当别论,至少平时,能帮忙的会尽力帮忙。 好一个笼络人心的高手。 5人继续上了路,他们在附近一大片区域内寻找失踪的秦文雅,但毫无收获。 渝州:“朝目的地走吧,如果她不傻,一定会去那跟我们汇合。” 没人有意见,刘国郁边走边喊着秦文雅的名字,走了大半个小时,也喊了大半个小时,嗓子都哑了,但依然没有回音。 “用这个吧。”渝州点开手机的录音机,录制了一段短音频。他按下循环播放键,随着沙沙的电流声,“秦文雅”三字响彻了整片天空。 刘国郁摸了摸干哑的喉咙:“…” “咳…”渝州扣了扣脸,“那啥,刚才没想起来。” 五人继续赶着路,手机喇叭不间断地喊着秦文雅的名字,但奇怪的是,小女孩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再无踪迹。 “不会吧,我们说好了往这个方向,目标物也很清楚,她不可能走错方位啊。”刘国郁有些急躁地挠了挠头。 “我看,她就是不想和我们走一块。”牛素珍道。 不远处,那些拱起物的真面目已经露出水面,交织密布的半球形房屋毫无章法地堆砌在一起。 说好听点,是水泥版的爱斯基摩冰屋,说难听点就是坟包,还是那种加点泥巴随手抹两把就凑活着用的。 无论是房屋的大小,形状,朝向都没有个制式。有两间屋子的大门甚至都抵在了一起,若是一者开了门,另一者就别想出来了。 活脱脱一个史前社会的原始部族。 刘建民拿着望远镜,对准村落不停逡巡:“文雅她一个小姑娘应该不会只身一人进入这么诡异的村落,我们先在外面等一等。或许她很快就来了。” “等她做什么。”牛素珍小声抱怨道。 “牛阿姨,文雅就是性子躁了点,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渝州道,“我想您落单时也会希望有人能停下脚步,拉扯您一把吧。” 刘建民道:“不错,我们多少人来,就要多少人回去。” 牛素珍无话可说。 众人在距离村落不远处坐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村落,只有渝州与他们完全相反。 他为秦文雅说话,自然不是吃饱了闲着想当白莲花,他只是回想起了那被拉开又关上的帐篷,想要验证某些猜想。 秦文雅虽然脾气不好,但似乎并没有那么笨,她很强势,喜欢把主动权握在手上。 这样的人遇事不会当缩头乌龟,她一定会来查明乔纳德的真相。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村子里寂静一片,村外也廖无人迹。 她,去哪了呢? 如果她还活着,那么拉开帐篷的人是她吗?渝州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黑暗与潮湿碰撞,黏液做的雨大滴大滴地落下,女孩站在雨中,深黑色的影子在帐篷上扭动,拉链拉开,她冰冷的眼睛在熟睡者身上扫了一圈,又默默退去。 拉链合拢,一层薄薄的布料将双方分置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什么也没做,是因为时机不对吗?渝州咬了咬拇指,所以现在她消失了,或者说隐于暗处,偷偷窥伺着几人。 如果这猜想为真,那么秦文雅一开始表现出来的任性全部都是伪装,她想降低众人的戒心,并借着胡搅蛮缠趁机脱离大部队。 可是为什么,这个组队副本,什么样的人需要做这种节外生枝的事? 渝州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可以先入为主。 他开始思考,如果帐篷是从里面拉开的,那情况就完全相反了,有人在大雨之夜,绕过所有人,偷偷离开了唯一的庇护所。 等他回来后,秦文雅就彻底人间蒸发了。但真会是那样吗?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下死手。况且秦文雅手上又有一张强力的攻击卡牌,如果有人能够杀了她,那是不是意味着…… 不不不,别这么悲观。或许,杀了秦文雅和拉开帐篷的人都是副本中的怪物,按照小说的一般套路,不都是这样吗。渝州忍不住祈祷,危机千万不要来自内部。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空旷的大地上却再也没有响起人类的脚步声。 牛素珍耐心耗尽的抱怨声越来越频繁。 刘建民也终于发话:“走,去村子里瞧一瞧那个需要拯救的乔纳德。”
第59章 拯救乔纳德(四) 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打碎了古旧村落的平静。 兴许是因为夜晚的缘故,整个村落寂静无声,空荡荡的街道不见人影。几人走入了凌乱的建筑群,这才发现这些房子都没有窗户,所有大门都紧紧闭合,不见一丝灯火。 “噜-噜-噜-” 一种细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血液流过耳膜的闷响,刘建民一挥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微弱的声音顿时清晰了不少,空气像是有了质量,不断驱赶着诡异的声音涌入耳孔。 “噜-噜-噜” 放大的声音让周围的寂静变得更加浓稠,若有似无地挤压着每个人的肺腔,呼吸变得艰涩起来。 “这是他们打呼噜的声音吗?”穆欣瑟缩着躲到了刘国郁的身后。 “好,好像不是。”刘国郁的牙齿也开始咯咯打颤。 “声音好像是从屋内传来的。”渝州上前几步,将耳朵贴在了一间屋子的大门上。 “噜-噜-噜” 低沉的声音一下变得清晰,声源很近,似乎就在门背后。渝州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整个村落的人此刻都趴在门上,正用嘴贴着门,发出野兽般模糊不清的低吼。 眼中是晦暗不明的光芒。 渝州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直接倒退了三步。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穆欣却突然惊呼了起来。 “你们看,那有个孩子。”她指着一座墙体底部布满黑点的屋子说道,那些黑点连成了一排大雁,正向着远方飞翔。 极富艺术气息的房子。然而渝州几人却无暇欣赏。 他们朝穆欣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孩子直挺挺地倒在小屋边上,他身高不足1m,浑身赤裸,脸面朝下趴在满是黏液的地面上,不知是死是活。 “不会是乔纳德吧?”刘建民喃喃道,他没有贸然上前,反而小退了一步。 渝州也没有贸然上前,这大半夜的在屋外横躺着一个孩子,活着还好说,要是死了,他们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然而事情发展总不如人意,渝州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穆欣便犹豫着走了过去,她本就离孩子最近,腿下又使了几分力。愣是在众人喝停之前抱起了孩子,“小弟弟,你没事吧?” 孩子被整个翻了过来,平躺在穆欣的怀中,一个诡异的脑袋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巨大而又肥腻,占据了身体近2/3的体积。 层层叠叠的肥肉像是炸开的爆米花,被强行塞进脸部每一寸可以长肉的地方,眼睛被肉瘤般的肥油挤压地只剩下一条细缝,眼距很宽,乍一看就像得了21三体综合征,浑身散发着痴愚的气息。 孩子毫无焦距地看着穆欣:“变态杀,杀……人狂。” 他的嘴中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词语。浑浊的黏液从他口中流出,滴滴答答落到穆欣的衣袖上,昭示了他刚才趴在地上所做之事 --喝那黏稠的液体。 穆欣被这非人非鬼的东西吓傻了,她尖叫一声,孩子脱手而出,飞向了半空。 遭了,渝州心头一跳,别管这孩子长得多畸形,要是摔在地上,怕是活不成了,而穆欣那一声尖叫极有可能把村民引来,麻烦大了。 况且,还不能排除这个孩子就是乔纳德的可能。 想及此处,渝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想要接住那个孩子。 刘国郁,刘建民也有相同的想法,三人七手八脚,终于在孩子落地前合力接住了他。 “呕。”孩子似乎是呛到了,他眼白上翻,窄细的眼缝中看不到半点瞳孔。嘴中发出模糊不清的低吼,瘦小的身体像筛糠一样不停抖动,面色也开始发绀。 “他是呛着了,你们让开,我来。”牛素珍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对这种情况十分了解,她撩起袖子,当仁不让地从三个男人手中接过了孩子。 一双结实的胳膊环住了孩子的腰部,一手握拳,再用另一手抓住拳头。快速向上重击压迫孩子的腹部。重复几次。
“呕!”七八根灰白色的“宽面条”从孩子的嘴中喷射而出,带着浓浓的酸臭味,挂在牛素珍的胳膊和鞋子上。 很快,那被呕吐物触碰的地方就变成了青灰色。牛素珍心头一慌:“这,这是什么。” 孩子缓过气来,却没领这救命恩情,一口咬在了她的胳膊上。 “你这小兔崽子。”牛素珍疼得松开了手,作势要打,却被那个怪异的孩子轻巧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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