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水看到那张照片是被学姐带着经过音乐系走廊的时候，见他盯着这张风格迥异的照片看，还笑着介绍了一下。学姐和天才学长是一届，曾经有过合作，对于这人的天分大加夸奖，同时也对他的脾气有点头疼。
“可能是从小就被人捧着的关系吧，他很傲，对于能力低微的人连正眼都不会给。”白乐水记得学姐当时还指着照片笑着道，“还有这张照片，他原本是竖着中指被拍下来的，那样子根本就不能贴在优秀学员照片栏上，就请媒体专业的学生用PS修改了一下……本来纹身和鼻环什么的也打算给改掉，结果第一个版本被他自己撕下来了，没办法只改了他的手。”
那一秒，白乐水稍微同情了一下修改照片的学长，还有给他上课的老师。
头都秃了吧。
因此，白乐水对这位学长有了深刻印象，尤其是他脖子上的那串英文纹身。
绝对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他相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他和我们……一样的？”白乐水问颜黎。
颜黎也注意到了那个人，他盯着对方瞥了一眼后恍然道：“哦，一样的。”说完凑到巫轩源耳边笑嘻嘻道：“他就是敏姐的恋人。”因为没有易容，而且这风格很好辨认，一眼就看出来了。
巫轩源：那个胆敢勾搭上恐怖女BOSS的强人？
“他怎么在这里？敏姐呢？”颜黎不解的歪头，然后一转身，和一位穿着红裙披散着长发的真御姐撞了个正着。
抬头看着对方明艳的脸，愣了好一会，直到对方露出笑容，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就是他刚刚谈论的敏姐，易容后的。
“敏姐，你怎么在这里？”颜黎兴奋道。
“陪男友逛街。”敏姐回答，“他说想给你们买见面礼，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巫轩源指着那边：“那个……不用管吗？”
敏姐歪头看了一眼，男友已经开始暴怒将人往墙上摔了。
“哦，没事，他会注意力度的。”敏姐回答，“还以为这里可以找到升升喜欢的礼物呢。结果就是这样。放心，对方明显是骗钱，不会那么容易就把警卫喊来的。”
巫轩源：……
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敏姐转而看向白乐水：“还有个小朋友，新人吗？”
白乐水：“你好，我叫白……”
“白白。”敏姐立即道，“我记住了。”说完压低声音在白乐水耳边道：“不能在这里随便说出真名哦。”
白乐水点头。
“叫我敏姐，大家都是这么喊我的。”敏姐笑眯眯的伸手在白乐水脸颊上捏了一把，“真嫩。长的不错吧。”
白乐水微微红了脸，向后退一步躲开。敏姐毫不在意的缩回手。
颜黎：“很可爱哦。”
敏姐笑弯了眼：“是吗，我喜欢。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
巫轩源：“不，还没……”
“啧，垃圾。”揍完人的男人啐了一口走过来，眼睛在敏姐面前的三人上扫了一眼，然后对巫轩源伸出了手：“野狼。”
巫轩源看向敏姐。
敏姐解释道：“他的昵称，是不是很可爱？”
颜黎：你对可爱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知道你们，你们平时用这个样子，我都熟悉。”野狼说，“阿敏介绍过。”说完看向白乐水：“至于你，我就不知道了。新来的？”
“你好。”白乐水走上前，鼓起勇气道，“学长。”
敏姐一怔：“学长？狼，你的学弟？”
“我是演艺系的，方老师经常向我们提起你。”白乐水的手指在颤抖，“我喜欢你的那首wind，很好听。”
野狼：“哦，那首啊。我记得老方直接买了权限，说是在学校指导用，你修了音乐课？”
“恩……我的班主任说，这是演员的修养，就算不是全才，至少得会一部分，不能毫无所知。”白乐水回答。
野狼：“你的班主任该不会是姓单吧，地中海带着圆眼镜的那个？啧，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厉，不过从他手底下出来的演员实力都不差，好好努力……不对，你没办法努力了。都过来了，说明你和我一样吧。”
巫轩源无奈捂脸。
颜黎扭头道：“这次可不是我的错。”
敏姐：“恩？”
白乐水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这下彻底确认了，他就是已逝的学长。
他说，自己和学长一样，没有办法努力。
颜黎说，来到这里的鬼，没有一个能回去。
其实白乐水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猜想，但一直被他认为是胡思乱想。
回去的票明码标价就在那里挂着，怎么会呢。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承认这一事实。
鬼回不去，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和原来的世界所有的联系，早就在穿越过来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斩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乐水的心里只有‘果然如此’的念头，并没有多少难过的意思。
可紧接着，他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玩家可以回去，鬼不可以回去。
鬼是死人，那么玩家就是活人？
那么，一个玩家想要转入鬼阵营，难不成就是……
心脏有那一瞬间闷痛，恐惧袭入心头。
不敢想。
又不得不去想。
“学长，我……”眼睛一眨，豆大的泪水从脸上滚落。白乐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敏姐瞪着野狼，野狼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
至于哭吗？
他又没骂人。
“抱歉，我有点事，要先走了。”白乐水一边后退一边道，还不等几人说什么，转身就跑。
敏姐疑惑的看着巫轩源：“他到底怎么了？”
巫轩源叹气：“他是新人。”
敏姐点头，半晌后才明白巫轩源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她以为新人指的是来他们群体的新人，现在才恍然发现，新人的意义或许是指来到这个游戏，穿越过来没多久的新人。
一个不知道鬼的真相的新人。
“……擦，你不早说。”敏姐担忧道，“那个孩子没问题吧。”
巫轩源：“应该没问题吧。其实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敏姐：？
“希望那两人能顺利。”巫轩源低声道。
白乐水毫无目的的跑了好长一段路，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本能的向着远离市场，人少的地方去，同时在呼唤着1069。
“1069，你给我出来，我知道鬼是怎么回事了。现在关于转阵营的事情，你给我说清楚！”白乐水补充一句，“敢混过去的话你就给我辞职吧。”
本来还想当次缩头乌龟的1069听到最后那句话立刻冒头了：“是的，宿主，我在！”
“说！”
“那个……就是那啥，玩家想要转阵营，需要一张临时票回到现实世界，然后将身体丢在那里，只有灵魂过来。就可以自动成为鬼了。”1069说，“抛弃身体的最好办法就是死一死。没办法啊，本来就是这样的。而且这不是我们系统的错，鉴于转阵营的代价太大，而且很不人道。所以我们系统被禁止向任何玩家透露这一事实，无论是引诱还是暗示，一切方式都不可以。就算玩家自己提起，我们也只有拒绝一途。”
“那为什么让他去了！”
1069：“因为他自己查到了！对明知后果并且一意孤行的玩家，系统只能依照玩家意愿进行阵营转换，当然方式和危险都会详细告知，到这地步还坚持的玩家，我们也不能违背其愿望说不可以啊。”
“系统和系统之间都有联系的对吧。”白乐水说道，“你之前就擅自联系其他系统，给我相亲了对吧。”
有点小心虚的1069：“恩，是的。”
“容峥的系统。你认识吗？”
1069小声的哼唧：“算是认识吧。”
“联系它，替我转达一条消息，容峥他敢死过来，我就这辈子不见他一面！”白乐水斩钉截铁道。
1069：“……哦。”
白乐水闭上眼，擦干脸上的泪痕，蹲坐在了马路边。
半晌后，1069小心翼翼的吱声：“宿主。”
白乐水抬起头：“说。”
1069：“那个……那边也传话过来。”
白乐水：“什么？”
“就是……那个啥。”1069犹犹豫豫不敢说出口。
“快说。”
“那边也传过来一句话！”1069快速回答，“容峥说：见不见面，你以为还是你说了算吗？”
白乐水：……
1069：“那个，还有一句。”
“爱你入骨，生死相随，等我回来，宝贝。”
白乐水哽咽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傻逼。”
第一次爆出这样的粗话，被他送给了第一次动心的人。
“1069。”
“恩？”
“回去的票果然是假的吧。”
“恩……是的，宿主。回不去的。”
“那就别挂着了，看着碍眼。”
“哦，那删了。”
“1069。
“恩，宿主？”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宿主，把‘好像’删了吧。”
“为什么？”
“不觉得这样，容峥很可怜吗？”都走到这步了，结果你还是‘好像’喜欢？敢不敢多给一点爱？
“你竟然也有向着他说话的一天。”
“因为容峥是个好对象啊。”前提对方是鬼的话。
“我和他在一起？”
“好啊。”
“总觉得……像是因为他的牺牲才答应的。”
“宿主，这点无所谓吧。”
“什么？”
“本系统虽然只是一串代码组成的超高智能系统，对于感情的事情了解不多。但还是了解一点的，喜欢的来源有很多种啊，加深喜欢的契机更是很多。剧本里不也常见因为被男主救过一名所以倾心于他的女主吗。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喜欢的感情是真的吧。既然喜欢，在一起就好，为什么还要追究是因为什么？不觉得很麻烦吗？而且因为对方的牺牲更加心动，从此就被他束缚住不是理所当然嘛，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都快被你说服了。”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1069小心叨叨，“应该说，能为自己做到这步的男人，竟然不赶快绑起来扔床上，还有闲心在这里想东想西，宿主你才是最奇怪的。”
白乐水：……
无法反驳，还有扔床上是什么鬼。
白乐水蹲在马路边抬头看天。
一样的蓝天白云，和原来的世界没有多大差别。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而且已经……
但是，无所谓了。
他现在，很想见容峥。
或许是得知真相后，心里空落落的，急切需要一个人的陪伴。
明知道这个选择对容峥来说不是件好事，理智也告诉自己该阻止他做这样不明智的决定。
然而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叫嚣，喜欢他，想见他，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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